《云破天青》橙予靴

1、梦 有些人，不

　　楔子
　　“陶霁，你看看我，你睁开眼睛看看我，陶霁，澄儿，你别走……”
　　陆天黎，你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吵。
　　我和你说过，我你的名字是雨过天晴的意思，是云破天青雨过处的颜色，是阿荣的柴瓷的颜色。
　　雨过天晴，不是应该笑的吗，你个傻瓜，一直哭干什么。

　　Chapter1
　　又做梦了。却不再是那个从十六岁起就没离开过他的梦。
　　可梦里，还是那个背影，青丝缠绕着襟带在风中飞扬，白衣融进初冬的新雪里，疾步走在前面，像是在催促紧跟其后的自己。

　　“阿荣你快点，你快来看，我烧出云破天青了，我一定要把它带回平渊，你快来看啊。”

　　梦里人的声音带着清爽的笑意，本应该让人觉得愉悦。可下一秒一把利剑倏然从后面刺入那雪白的背影，鲜血奔涌而出，好像溅到了脸上，又烫又疼。
　　陆天黎蓦然睁开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喘着粗气，满身冷汗。
　　起身下楼，拨号，握着电话的手还有点微微发颤。

　　“喂，是我。”
　　“……我去，陆大少爷，现在是凌晨一点半啊，你想干嘛！”
　　“陶霁，我又做梦了。”

　　“哎呀，是陶先生，您快请进，少爷还没起，估计这会儿还在楼上呢，等我这就把他请下来。”章妈一边堆出一张笑脸一边把陶霁往客厅里请，回头就看见陆天黎靠在楼梯旁，脸冷得看一眼哆嗦三下，立马止住了脚步。“少……少爷……是陶……”“进来。”陆天黎直接把章妈花在了死人的范围内，冲陶霁一扬下巴，转身回房。
　　陶霁无奈地耸耸肩，冲着章妈笑笑，“没事没事，他不一直都这个德行嘛，没什么事您下去吧。”
　　章妈感激地点了点头，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还在想，什么时候她家少爷也能像这陶先生一样开朗温和一点，明明也长得那么好看，一天到板着张脸，说话跟蹦金豆子似的。

　　陶霁刚一打开门，就被陆天黎一下子拽过来按进怀里，后者一转身直接嘭地一声用后背抵上门，把头埋在他颈窝里微微喘着粗气。
　　明明比自己还高的人，有时候却真的让人无奈地心疼。
　　陶霁叹了一口气，轻轻环住陆天黎的腰，“对不起……我昨天晚上就应该过来的。你很早就在那里等我了？”“是。”
　　“就穿这么薄一件衬衫？”“是。”“……陆天黎，你……放开……”“别动！让我抱一会儿！”“我去给你拿毯子！冻不死你！”“不用！你别动！”陆天黎皱着眉呵住陶霁，手上的力道又紧了些。怀里是很温暖的，那种能碰到的，能抓在手里的温暖，能化解内心冰冷惶恐的温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从噩梦中醒来，他都无比想见陶霁，想念他的气息和体温。若他躺在身边，便不顾一切捞过劲瘦的背脊抱在怀里，若他不在，不顾一切也想找到他。
　　以前很不屑于听别人说，再强大的人也会有弱点，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坚强到不怕一切。那颗从小就无人理会无人温暖的心现在也不会奢望有谁能走进去，守着它。

　　可是那天他从铭香缭绕的青瓷茶碗中抬头，看见他伸出右手，笑得像是刚刚破晓的天光。
　　你好，我叫陶霁，雨过天晴的霁。

　　后来无数次安静望着陶霁睡脸的陆天黎想，真的没有别的什么名字更适合他了。

　　他有时候也会问，陶霁，我这个样子会不会很丢脸。
　　他笑着蹭蹭他的脸颊，说你肯在我这里丢脸，我特别高兴。

　　“我想去平渊。”“咳……咳咳……你说什么？”陆天黎翻了个白眼，再自然不过地拿过一边的餐布去擦陶霁嘴角咳出来的酱汁。后者像完全没感觉到一样盯着他眼睛看，“跑那么远就为了你的那个梦？”
　　“嗯。我总觉得应该去一次。再说平渊是有名的瓷器古镇，正好去看看。”陆天黎叹口气，顺便甩给一旁目瞪口呆的用人一记眼刀，后者瞬间阵亡，端着托盘颤颤巍巍地倒退着离开了。
　　陶霁看着陆天黎微蹙的眉轻轻抿住的嘴唇，垂下了眼睛，一叉子杵在煎蛋上，“好吧好吧。我跟你去。”
　　再抬头时对面人的嘴角就向上弯了弯，坚毅的轮廓柔和了些，逆着晨光看真实完美得让人心折。陶霁恨恨地嚼着煎蛋的时候还在想，有些人，不管过了几百年，你拿他都没有办法。

　　老城区阴暗逼仄的弄堂，脏污不堪的青石板，嘈杂的叫卖声和时不时跑过的人力车。陶霁眨眨眼睛，七拐八绕进了一家毫不起眼的古董小店——遗风轩。
　　柜台后面坐着一位身穿黑马褂的老者，本来在闭目养神，听见有人进来后眼皮动了动，倒也没睁开，“有空回来了？”老者开口，虽是调侃的语调，也能听出浑厚有力。
　　“不是您说入手两件重器，想让我来看看吗，我这不就过来了？”陶霁讨好地笑笑，脱下外套挂在门边，轻轻蹭到老者身边，“师傅，东西呢？”
　　裴十四睁开眼睛，冷笑了一声，“你小子，我不说有好东西你能舍得回来？”陶霁一愣，翻了个白眼，“您老又骗人，您说说，我这都第几次上当被您骗回来了？”“你以为我愿意骗你个小白眼狼？我说过很多次，让你离陆天黎远一点，你听过吗。纵然他是你要找的人，可毕竟你们不再是一路，天理又岂能违？你还要和他一同去平渊，你知不知道没有这里古灵气息的滋养，你维持人形要耗费多少修为？”
　　“师傅。”陶霁叹了口气，“您说的我又怎么可能不懂。只是既然让我找到了他，我真的不能看着他再这么痛苦。彼时不能相守，如今他需要我，我又怎么可以再留下他一个人。”
　　“那我问你，如果他真的想起从前之事，你要怎么解释，说明你只是一缕附着在青瓷上的魂识修炼千年而来吗？”

　　陶霁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想起千年之前的事，我所求的，也只是亲口告诉他，从来就不是他的错，我没有怨过他。”

作者有话说

　　汗……第一次在晋江发文……小小尝试一下，大家搬砖招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