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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久别多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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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叶小磊的福,我直至晚上九点多才到老家小巷子口,拖着行李箱畏着冬日严寒,我很认真的踢踏脚下青石小道,月光与路灯交织出我姣好身影,臃肿的裹着米色围巾带着韩版俏皮绒帽。
蓦然的,一个单音的你自前方响起,迫使我差点心脏病而死,急忙立正姿势呆立,这是我听过的囊括了最多情绪的你,不可谓不敬畏。
是有想过会遇到陆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猝不及防。
我挠挠脖子尽力笑得像老同学,“呵呵,好久不见。”他着月牙白毛绒衣,一如当年该死的帅。
错愕只是瞬间,陆帆冷哼一声不小心掉了个头绝尘而去,我保持着手欲抓而不抓的姿态,欲言又止,他好像不是要出去么?走错方向了吧。
尴尬收回手,我呐呐抚平皱了的毛绒衣,默默拖着行李箱跟在陆帆身后,然后分道扬镳。
没事,小女子能屈能伸,何况也不是第一次碰壁了,我对自己这么说着。
初二那年我在小巷子跟陆帆遭天谴表白后,就没能再蹦跶蹦跶巧遇陆帆了,只偶尔看到张婧孤单单的身影,心情莫名的好。
当时,我被小说电视剧荼毒得厉害,综合所有爱情路数得出一套适合我的路数,你不动,我便来,于是我怀着忐忑、害怕、期待等情绪,开始试着换不同的时间在小巷子口等陆帆,他有时迟有时早,我有时遇到有时迟到,碰尽了壁灰,折腾一段时间后我也淡定了。
呃,好吧,其实是我有时起得太早太困了,后来忙着初三升学也就忘了,再后来,我完全一心沉浸在盖聂与端木蓉的爱恨情仇中不能自拔,画册都画了一踏,只恨不得自己就是那端木蓉,针针柔情针针泪。
让我确确实实确定自己喜欢陆帆的是后来发生的另一件事,那是个16岁的仲夏,初三升高中的那个暑假,我以一分的优势考上了本镇最好的高中,好吧,我们镇一共就三所高中,一所是从小学,初中,高中优升的,一所是初中时被分出去或初升高中的次优生,还有一所就是职业高中。
那个夏天,蝉声叫得毒辣,我无聊,就在巷子里四处乱拐,哪里没人拐哪里,这些小巷子的四通八拐,建筑物长得又基本一样,如果不是熟悉的本地人进去了很容易就迷路。
那种永远绕不出去的压迫感让我想起小时候大人说的小孩子不要乱跑的话,特别是不要随便往小巷子跑,会被幽灵勾去魂魄的,明知是骗人的话,我却忍不住害怕,脑中净是藏在茅草后的妖精,于是越走越快,越走越深入越走越偏僻,直至在一处废墟听到飘荡而来的琴音。
墙头上不知名藤蔓滚滚,风吹得摇曳,陆帆斜倚墙根,琴弓在琴弦上奏出不属于这夏季的宁静,没有张婧在对楼琴瑟和鸣,只有他,和躲在拐角的我,没有烦躁,我很心安。
胖子给开的门,我站在门口泫然欲泣,犹豫要不要来个爱的拥抱,“胖子!”久别多年,我以为我够煽情,胖子却只冷冷瞥我,“行了,别装了!你妈正在厅里等着你呢。”
“哦”我赶紧刹车收住眼泪,决定换个对象,哆哆嗦嗦的,步入大厅刹那,我扶着门框,声声催人泪下,“妈”
妈虎躯一震,随即掂着鞭子淡定回眸,老佛爷佛光万丈语声威严,“回来啦……过来。”
我扭扭捏捏小鸟依人过去,语声带颤,“妈”老佛爷慈祥一笑,手起鞭落,鞭鞭入骨鞭鞭泪,我跳脚,边跳边哭,“妈……妈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啊我再也不敢了……”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么?我打你个不孝女!”
“妈呜胖子你快劝我妈啊”
“喊你爸也没用!我从小拉拔你长大我容易么我,一走就是三年啊你,冬天夏天的,本事了是吧,学会不归家了是吧!呜呜”
“呜啊什么冬天夏天的嘛?!很痛蔼”
“会痛么?原来你也觉得痛啊!你也会痛!”
胖子耸耸肩,一副爱莫能助,“我去把锅里的菜热一热”我呜呼哀哉,大喊“胖子你没义气!”老太太手段越发残忍,“你还贫!还贫!我让你贫!”
“啊啊下手轻点哇胖子说了,老叶家家训,叶家子女成年后必须放养的呜啊”
“叫你自力更生还有错了啊?家训有叫你有家不归么有么有么?什么破家训”
……于是,我以为的煽情充满了血腥与哭声,饭桌上,妈跟我均红着眼,胖子一边数落妈的狠心一边数落我的不懂事,但做的饭菜还是家里的那个味道,即使胖子从小说着不会留一分家产给我跟叶小磊,即使妈整天端家法追着我满巷子跑你翅膀赢了啊,即使胖子说要赶我们出去流放自力更生,但最爱我的还是我的家人。
“爸,妈”我哑着浓重鼻音,抽抽噎噎,妈同样抽抽噎噎,“说罢,怎么突然想到要回来了,不会是过个几天又不告而别了罢。”
“不会的不会的,我这次不会再不告而别了”
“你还想走?”妈扬起筷子又想抽我,我眼快嘴快:
“呜呜我想妈想爸了”真的很想很想,在我被埋在黄沙里的时候,我唯一的念头就是我要回家。
妈的筷子哗啦啦的掉,“呜呜你这遭心的孩子总算说了一句能听的话,谁不准你回来了啊,三年了,你一个人满世界乱跑的知道我有多担心。”
“呜呜我想回家的我想的”无数次我站在车站,只是我不敢,当年是我不告而别,我怕我回来后会被人戳着脊梁骨说,看,这就是你死都要倒贴的人,人家根本不在意……
眼看妈跟我哭得只剩进的气,胖子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吃饭吃饭”胖子对于我的归来是最淡定的,眼睛却也红红的,我长这么大,从没见胖子红过眼,我这次是真的很让他们失望吧。
吃过饭洗完澡后,妈又拉我进房红眼,她没有逼问到过哪做过什么,只一个劲的问我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吃饱,穿得暖不暖,一个人在外面会不会害怕,早上有没有我习惯喝的豆浆……
爸一个人默默呆坐沙发听我哭得声音沙哑,这是我三年来哭得最畅快的一次,因为我的身边有爸爸妈妈,后来我也不知道哭到哪了,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妈好像说了句什么便走了,“你这孩子,脑子进沙了吧,说得不清不楚的,光顾着哭了!”
期间,我接了个电话,刚从厕所出来,胖子在屋里,妈在厨房找水喝,是家里的固定电话,陆帆打来的,跟陆帆分手后,我便换了手机号,谁也不联系。
我操着粗制滥造的嗓,“喂?”
对方一阵沉默,我以为是恶作剧,便想挂断,陆帆惯有的冷淡却传来,“刚哭过?”顿了顿,“被打了?”
“……”没想到是他,难为他还记得我家的号。
我正端着电话筒不知如何作答才能挽回我那已零落得不能再零落得颜面时,他又开口了,带着赌气般,“活该!”
我的小宇宙蹭蹭瞬间火燎火燎爆发,是,当年是我提出的分手,难道他就没有错么?他成日里跟张婧琴瑟和鸣和鸣琴瑟的,他打球,她在一边递水,他拉小提琴,她在对楼弹钢琴,他看书,她练字……“你才活该!你全家都活该!”
“你……”
啪的狠狠挂上电话不给他争辩的机会,妈踏出厨房飘过上眼皮粘着下眼皮,随口搭话,“怎么了?谁的电话?”
我心虚,气焰霎时消了不少,“没……一个神经病。”后灰溜溜滚回自己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