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卷 霸王别姬（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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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送将突围
是夜三更时分，项羽命我与郑荣将军各领精兵八百，他自领精兵一千，偃旗息鼓，偷袭汉军北营。
此时汉军除巡夜哨兵之外，皆在梦中，万万没有想到，刚刚才偷袭了楚军营寨，马上就被项羽领着人马反杀了回来。
我仗着自己现在武功高强，趁着混乱到处放火，烧得汉军四散逃开。
眼看着就要突出重围了，突然看见有三员大将拍马而来。为首之人身材高大，面黑如土，手提双板斧；其后二人，一个红缨亮甲，手持银枪；一个豹头虎目，手提大刀，正是之前劫营的英布。
我赶忙拨马拦截，同时对身边的郑荣将军大喊道：“郑荣将军快快突围，我来断后。”
郑荣点了点头道：“项将军保重。”说着领着五百人马突围而去。
这边我已经跟赶来的为首大将战在了一起，只见对方来到马前，纵身半空，二话不说，手提双板斧迎头下劈。我一扬手中剑，从右至左，在头顶画了个圆，将对方的双板斧荡开，跟着一拍马鞍，飞身半空，手中剑连刺九剑。
“叮叮咚咚……”一阵密集的金属交击之声后，对方落于马下，而我则仍回坐于马上。
我暗暗紧了紧握剑的右手，心里惊道：“不知这黑脸鬼究竟是何人，好大的力气，竟然被他的双板斧劈的我虎口发麻。”
这时，项羽已经赶了过来，恰好挡住了后来的持枪大将和英布。
却听方才跟我交手的黑脸将军干吼一声，道：“早听说楚霸王手下的近卫队统领武功不下于项羽，今日看来，果不其然。”说着再次抡起双板斧，道：“来来来，今日我樊哙定要与你分个高下。”
我听完这话，心下一惊：“怎么？这人就是大名鼎鼎的樊哙？”正思量间，樊哙的一双巨斧带着一股劲风，已经照着我座下马的马头砍了过来。
此时我身在马上，欲要挡架已是不及，况剑短难及马首之敌，于是我一跃而起，身在半空，运剑挽起几朵剑花，疾刺持枪的敌将。
就在我的坐骑惨叫的同时，英布冷喝一声：“灌婴将军小心。”
那员大将闻声急忙回枪上挑，我改刺为斩，一剑斩在对方的抢头，身子借长枪上挑之力旁跃，刚好落在樊哙之前所乘的马上。
我一提缰绳，向项羽喊道：“大王莫要恋战，我们赶快撤兵吧。”
项羽急攻五剑，将英布逼退，然后一拨马，道：“撤。”
（5）月夜谈心
自郑荣将军突围之后，一晃就大半个月过去了。不仅未见各路诸侯驰援，就连郑荣将军也没见回来。而游说韩信反汉的人回来说，韩信表面词言色厉，实则犹豫难决。
楚军的几个谋士向项羽进谗言说：“郑荣将军必是见我军势败，自离而去。”
项羽听了大怒，虞姬私下劝道：“大王勿要轻信谗言，郑荣将军追随大王数载，未曾有变，今一月未归，必是为诸侯所禁。”
我在一旁听到虞姬这话，心下大赞：“虞姬真是女中豪杰，不仅见识不凡，而且用人不疑，难怪她能名垂青史。”
想到这里，我也劝道：“王妃所言极是。为今之计，不如暂时固守壁垒，不与交战。一面休息调整，一面静待郑将军的消息，顺便还可以观察韩信对刘邦的态度。”
项羽点了点头，叹道：“也只能如此了。”
这夜，我正在营中巡夜，项羽披衣走出大帐，将我叫到了他的身边。
“小龙，你跟随我有多长时间了？”项羽突然问道。
我一愣，这个问题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我是从两千两百多年前穿越过来的啊。
项羽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道：“差不多有八年了吧？”我只能茫然的点头。
“想当年，本王杀宋义而代上将军，威震楚国，名闻诸侯；巨鹿一战，更使各路诸侯膝行而前，莫敢仰视；及至攻破咸阳，我麾下精兵已有四十万之众，而刘邦不过才区区十万；不想今日，物换星移，形势逆转，竟至如此地步。”项羽开始说的时候尚是豪情满怀，说到后来，竟是一脸的悲怆。
我侧脸看过去，看到的不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西楚霸王项羽，而只是一个末路英雄。那眼神里的锐利锋芒已经不见了，有的只是对久战沙场后的疲倦，和对人生莫测的无奈。
我不禁眼睛有些酸涩，抬头看天，只见月影朦胧，云移月动。此时应该是十二月了，地上霜凝成冰，冷风如刀，远处枯枝摇摇，饥兽哀嚎，给人说不出的诡异和凄凉的感觉。
忽听项羽道：“本王素来坦诚慈爱，人有疾病，我亦落泪，人有饥色，我必分食，何以苍天反负我？”
我想起自己还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曾经翻阅过很多项羽的史料，于是道：“大王有五失，故有今日？”
见项羽看着自己没有说话，便接着道：“当年大王取得新安城而坑杀秦兵二十万，失民心于天下，此一也；大王兵进咸阳，杀秦降王子婴，使秦人仇恨，敌将莫敢降，此二也；大王火烧阿房宫，弃关中而都彭城，此三也。大王自恃武功，用人唯亲，予人小惠，吝于封赐，此四也；大王轻信谗言，误中陈平离间之计，而驱逐亚父，此五也。”
项羽一瞬不瞬的看着我，脸上神色莫测高深。久久方重重地叹道：“小龙所言不差。唉，若然亚父尚在，籍何至如此？”说完，竟是一脸的追悔和悲凉。
（6）舞剑诀别
又过了几日，仍然未有郑荣将军的消息，而韩信不但没有反汉的迹象，反而攻营愈急。
此时，楚军人心涣散，加上粮草不济，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这夜三更时分，我刚感觉到有些睡意，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阵悠扬的小曲和歌声。歌声婉转低回，如春日之风，又如冬日之火，听得人心里暖洋洋的，就好像亲人见面，情人细语。
开始我还以为是自己在做梦，再一细听，歌声仍然真真切切。只听歌词唱道：
“人心都向楚，天下已属刘；韩信屯垓下，要斩霸王头。”
我听清楚歌词，大惊。急忙披衣而起，快步走出营帐，只见远处汉军方向篝火通明，而歌声正是从那个方向传过来的。
我心道：“莫非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四面楚歌’？”
想到这里，我急忙走进项羽的中军大帐，此时项羽也已经醒了，虞姬正在为他披衣。
我道：“大王，这歌声可是楚歌？”
项羽亦是大惊，点了点头，道：“正是。莫非汉军已得到我楚国所有土地了不成，为何楚人这么多？”
就在这时，有兵卒进来报道：“启禀大王，帐外有几千名将士偃旗弃戈，唱着楚歌奔汉营去了？”
我大吃一惊，忙道：“大王，我去截住他们。”
没想到，项羽却一摆手，黯然地道：“罢了，随他们去吧。”说完，命人将文臣武将都唤进帐中，并命人取过酒来。
项羽端起酒樽，平静地道：“诸位跟随我项羽南征北战，情同手足，今次饮罢这碗酒，各位可以各觅前程，项羽绝不阻留。”说完扫视了众人一眼，然后一仰脖子，将樽中的酒全部倒入喉中。
众皆不语，然后各自饮罢樽中的酒。
忽见项羽拔剑而起，众人大惊。却见他舞剑而歌曰：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项羽歌罢，深情的看了虞姬一眼。那一眼中，有太多的爱意，有太多的自责，有太多的无奈。
虞姬淡淡一笑，走上前来，接过项羽手中的剑，道：“臣妾愿为大王和歌一阕。”说着就见她舞剑而歌道：
“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卿生？”
歌罢，也回头深深地看了项羽一眼。那一眼中，有太多的满足，有太多的不舍，有太多的牵挂。
左右的文武听完这两阙歌，皆感动而泣。项羽亦是虎目含泪。
就在这时，虞姬一挥手中剑，锋利的剑刃擦颈而过，像是一个吸血鬼张开的血盆大口，咬在了虞姬的脖子上，于是那白皙的肌肤顿时生出一抹刺眼的妖红，并迅速传染给了那三尺青锋。
“当啷”一声响，饮了美人血的宝剑跌落地上。
“虞姬，”项羽凄厉的一声惨叫，震碎了严冬的寒意，也震碎了在场众人的心。
只见他双手一抄，接住了虞姬萎顿欲倒的身子。
虞姬挣扎着说出最后一句话：“臣妾今生能得大王宠爱，死而无憾。望大王多加……保重……”
“不……”项羽抱着虞姬的尸身，跪坐于地，眼泪再也忍受不住，顺着他坚毅而沧桑的脸颊奔涌而下。
（7）自刎乌江
亲手埋葬了虞姬之后，清点人马，所剩仅800骑。项羽命令众兵将以布包裹马蹄，轻骑而出，于是夜三更时分，趁夜突出了汉军的包围，向南而逃。
天亮之后，我们已经到了淮河岸边。忽听来路一阵马蹄踏地之声，没有一盏茶的功夫，就见汉将灌婴领着5000人马追杀了过来。
我拔出项羽赐给我的“莫邪剑”，平静地道：“大王快快渡河，我来断后。”
刚说完，汉军的人马已经杀到。灌婴奔到跟前，一挺长枪，向我当胸刺来。
我身子微侧，手中的“莫邪剑”顺势回削，灌婴急忙枪交左手，后退了一步。
这时双方的人马已经交战了起来，汉兵几倍于我，项羽带出来的800骑虽能以一当十，但也伤亡惨重。
项羽本已经上了船，见我尤在与灌婴缠斗，一个纵身又跳上了岸边。
脚尚未落地，剑已出鞘。
灌婴在我的攻势之下本已经守多于攻，哪里还能承受得起项羽和我的联手夹击。只两三个回合下来，他已经连中五六剑。
灌婴急忙领着人马后退百步，我和项羽暂得喘息之机，匆匆登船过河。
过河之后，再次清点人马，所剩已不过百余人。
我们继续一路南逃，到阴陵之后，遇上了湖沼，迷了路，被汉军赶上又是一场厮杀。我们拼命死战，才杀出了一条血路。到东城的时候，包括我在内，已经只剩下二十八骑了。
项羽悲苦的一笑，对我道：“本王起兵至今，八年有余。身经大小七十余战，所当者破，所击者服，未尝败北，这才建立了一世霸业。不想今日沦落至此，成丧家之犬，此天要亡我，非用兵之罪也。”说完将战袍扯下随手扔出，大笑道：“既然我等已是有死无生，何不杀他个痛快，多斩下几颗汉将首级，也好让刘邦不可小瞧了咱们江东子弟。”
说完，将我们这二十八骑分成了四队，分四个方向又杀了回去。项羽一马当先，所向披靡，很快就斩下了一员汉将首级。
这时一将带着人马又追杀了过来，项羽嗔目而视，暴喝一声：“杨喜恶贼，还识得本王否？”那人看见项羽挺刀而立，虎目怒睁，威风凛凛，大吃一惊，未及交战已拨马而回，引着来兵退回数里，按兵不动。
就这样，我们且战且退，终于走到了乌江岸边。此时所剩人马除项羽外，加上我一起只有二十六人了。
江风如刀，残阳似血，英雄末路，红颜永别。
项羽遥望着江东，脸上一片平静。
江上远远的驶过来一条快船，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来到了跟前。
船上有四个摇橹的壮汉，还有一个戴着斗笠做渔翁打扮的老叟。
只见那老叟纵身跳下船，来到了项羽跟前，纳头叩拜道：“阁下可是西楚霸王？”
项羽急忙扶起老人家，温和地道：“在下正是项羽。”
老叟道：“我乃乌江亭长，闻得项王欲东渡乌江，特来相渡。”
项羽笑着摇了摇头道：“谢谢老人家，不过已经不必了。天要亡我项羽，我渡江又有何用？”
老叟道：“此去江东，一水之隔。江东虽小，地方有数千里，丁壮有数十万，足可以助项王重拾霸业。希望大王速速登船，汉军即使追至，无船可渡，大王亦无忧矣。”
项羽叹道：“昔籍起兵之时，有八千江东子弟同我渡江西来，今无一人能还，纵使江东父兄怜而王我，籍有何面目见之？”
说罢，牵过自己的乌骓马，将缰绳交给我，道：“小龙，本王素日待你如何？”
我不知项羽为何有此一问，怔了下，道：“大王待小龙亲如手足。”
项羽笑了笑，拍着我的肩膀道：“好。那今日本王要你为我办一件事，你可答应？”
虽然我不是本来的“项小龙”，但这些日子跟项羽相处下来，的确被他视作兄弟一般。此刻，听到项羽有求于我，只觉胸中热血激荡，急忙躬身道：“大王但有所命，小龙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项羽又重重的拍了下我的肩膀，然后抚摸着自己的爱驹乌骓马，久久方道：“待我死后，你要代我传话给江东父老，使其归降于汉王，勿要因我再争战下去了。”说到这里，长叹了一口气，道：“这天下也该统一了。”跟着又抬头瞪着我道：“你可办得到？”
我大惊，道：“甚么？”
项羽面色一沉，道：“这是本王对你的最后一道命令。”
我还待劝说项羽一起渡江，只见不远处又有五队人马追杀了过来，其中有一将正是杨喜。
项羽突然抓住我的衣襟用力一扔，我就被他扔在了船上。项羽又将乌骓马的缰绳交给了那老叟，并催促他上船。
然后转身横刀而立，看着汉军为首的五将，笑道：“本王听闻刘邦悬赏千金要我项羽项上人头，凡得我首级者可以封万户候，今日我就成全你们。”说完，剑锋回转，自刎而死。
此时，船已经驶离了岸边，我站在船头，看着项羽自刎，看着二十几名患难兄弟力战而亡，看着汉军五将争抢项羽尸体，看着他们残忍的将项羽分尸，我眼中含着血泪，拼命紧咬牙根，心里仿佛刀割一般疼痛。
原来战争竟是如此残酷！如此血淋淋！
我举起项羽所赐的“莫邪剑”，狠狠地扔进了江水之中。
突然间想起李清照的诗，便高声的唱了出来：
“生当作人杰，
死亦为鬼雄。
至今思项羽，
不肯过江东。”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卷 霸王别姬（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