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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江南(二) “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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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东边那家卖风筝的陈阿爷今日没有来。”宋潇晓旁边的女侍一脸不安的说着。
“真可惜了,本想着放风筝给爹爹看看的呢,他这几天都愁眉不展的也不知是为什么?”
“听管事说,好像是因为前些天的一桩案子。”
“这样阿,那我们回去吧,反正也买不到风筝了。”
“好。”
叶慕珩转身离开后也不知道去哪里,只是感觉,不能那么早回家去,因为母亲叫自己出来走走,倘若自己那么早就回去,那定会被母亲误会成自己跟她对着干了,到时候那就真是百口莫辩了。
叶慕珩一路走一路想,也没注意到自己的正前方有两个姑娘正背对着自己在说些什么。
“呀!”
叶慕珩没注意到,所以一头撞到了宋潇晓旁边的侍女身上。
等叶慕珩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侍女已经指着叶慕珩的鼻子一通大骂了。
“你这个小孩是没有长眼睛吗?你撞到人不知道说对不起吗?真是没家教!”侍女涨红了脸大骂道。
叶慕珩被这突如其来的骂声骂懵了,反应三秒后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于是连忙道歉。
苍白色的风吹过,撩起了他稍显凌乱的发丝。
那侍女好似还不解气,双手一撸,还想再教训教训这个没家教的小孩。宋潇晓见状赶忙拉住了侍女的手:“小丹姐姐,我们回家吧。”
侍女小丹也只得作罢,也只是伸手敲了敲叶慕珩的脑瓜,说一句:“你这莽撞的小孩。”
叶慕珩听到有人帮他解围,于是心存感激的抬起了一直低着的脑袋,正欲道谢,却不曾想过这一抬头,竟改变了他今后一点一滴的生活。
“原来是你!”叶慕珩青涩的笑了。
而一旁的宋潇晓却是一头雾水,半点没有听懂。
苍蓝的天空浮起暗色的云,烟柳繁华。
“我们认识吗?”声音稚嫩,如黄鹂乳燕。
一旁的叶慕珩马上慌了神:“不、不认识,但我见过你。”
“噢。”宋潇晓明眸如水,一双好看的眼珠子在叶慕珩身上转来转去,“对了,你们男孩子不是一般都会做些什么可以玩耍的小玩意吗?你会做吗?”
叶慕珩看向宋潇晓贞静的面容,宛如水莲。对方虽然只是一个还没有长大的小姑娘,可是依旧能看出将来会有着倾国倾城之貌。而叶慕珩也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魔,一向文静的他,从未做过任何手工的他,居然一口应承了下来:“那你需要什么?我都可以帮你的。”
宋潇晓一听便乐的跳了起来,一旁的侍女反倒没她那么开心,开口提醒道:“小姐,你怎知他不是坏人?我们还是明天自己再来买吧。”
“小丹姐姐,坏人是没有他这般秋水清澄的。”宋潇晓笑得灿烂。
一旁的叶慕珩却羞红了脸,低下头去。
“我需要一只风筝,可以吗?”
叶慕珩不住的点头,尽管他根本就做不来。
“那我叫宋潇晓,我们以后可以一起玩。”
“叶慕珩。”
“好,那你应该知道我家住哪里对吧。如果你要来找我,给,你拿着这个,他们就会放你进来的,但前提是得委屈你走后门了。”宋潇晓伸手摘下了自己腰间的玉坠,递给了叶慕珩。
叶慕珩忙不迭的接过后,只听宋潇晓说一句:“那我就先回去了。”就转身消失在茫茫人海里。抬头再寻,却是再也找不到她们的身影了。
叶慕珩在日暮黄昏里到了家,散淡的清辉撒了他一身。
他正想着该如何把那只风筝给做出来,前脚刚抬进门槛,后脚就听见自己奶妈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少爷,你回来啦,玩的开心吗?”
叶慕珩忽然就想起,在他很小的时候,自己只要一哭闹,奶妈便会变着法的来逗他开心,也总会帮他做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供他无聊的时候打发时间,也许,奶妈会做风筝也说不定阿。
叶慕珩一想到这里,嘴角便不自觉的上扬了:“奶妈,你可以教我做风筝吗?”
奶妈笑着一张脸走近了叶慕珩:“当然可以啦,只不过,少爷怎么忽然想要风筝了?”
“就是想要阿!”
“好,奶妈教你做。”
接下来的整整一天,叶慕珩都蹲在房间里,学着奶妈的样子扎起风筝来。奶妈说自己帮他都不要,倔脾气一犯,就是要自己亲手做的。奶妈也拗不过他,只得依着他,慢慢教他做。这风筝已经初具模型,尽管皱皱巴巴的,但还是能看出来是一个金鱼模样。
日暮西沉,微弱的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少年有极静默的容颜,眼眸漆黑如夜。
花了整整两天的功夫,叶慕珩总算是捣鼓的差不多了。金鱼风筝已经做好了,他坐在凳子上笑着一张好看的脸,跟自己母亲打了一声招呼,便跑了出去。
没过一会,叶慕珩就左手拿着一个风筝,右手举着个镶边玉坠对着后面的家丁说明了缘由。
家丁让他在门后等,他也仰着一张泛红的小脸说:“好。”
宋潇晓出来的时候,他正摆弄着风筝的线,宋潇晓笑着跑过来:“叶慕珩,你真厉害!”
叶慕珩闻声转头,看见是宋潇晓,便憨笑两声,抬手把自己手上的风筝递给了宋潇晓:“来,给你。”
就这样,两个都还未长大的小孩,在一棵老槐树下聊了整个下午,偶尔拉扯几下风筝,还没飞起来,便落了地,然后两人相视仰头大笑。临别前,都约定下次一定还要一起玩耍。
叶慕珩望着她拿着风筝笑着跑回了家里,直到叶慕珩回到家里,宋潇晓那银铃般的笑声仍环绕在耳畔,他自己也从来都没有这般开心的笑过。
那时的他还小,不知道这种一回到家却又想快点见到对方的感觉是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和她在一起可以很快乐,可以大笑。宋潇晓的玉坠并没有拿回去,这是不是就预示着以后都可以见到她了呢?想到这里,叶慕珩嘴角又不自觉的上扬了。
月色尽染的时候,叶母推开了叶慕珩房间的门。
叶母兀自的走近了叶慕珩的身边,在他的床沿坐了下来,轻抚着他熟睡的脸庞。
呢喃着:“孩子,母亲多希望你能继承你父亲的事业,将他未完成的愿望悉数完成。”
“以后母亲逼你干什么,你千万别怨母亲。”
“你父亲不能枉死你知道吗?”
“珩儿。”
两行清泪,顺着脸庞滴落进尘埃里,然后又被新的尘埃淹没,再无声响。
接下来的日子里,叶慕珩每天都还会在一定的时间里去找宋潇晓,然后两个孩子围着大树跑来跑去,每天都笑得没心没肺,好似世界上再没有什么事情可以使他们烦恼,而他们也在大树下无忧无虑地渐渐成长。渐渐的一个长成玉树临风的少年,渐渐的一个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西风正紧,秋风正凉。
而少年和少女相依偎的背影在大树面前却显得如同泼墨山水画,一切都显得那么顺理成章,宛若天成。
“慕珩,你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嗯,肯定会的。”
“那就好。”
“过段日子,等我母亲身体好些,我就去跟她讲我们的事。”
“好。”
“我一定会娶你的。”
“好。”
“我们永远在一起。”
“永远。”极细微但又坚定的声音。
叶慕珩回去的时候,奶妈正满脸焦急的等在前门。一看见他回来了,便马上迎了上去:“少爷,你总算回来了,夫人嚷着要见你呢。”
“母亲的病情又加重了吗?”叶慕珩也面露担忧之色。
“那倒不是。”
“那就好,我这就去见母亲。”
叶慕珩抬脚便走,脚步声也跟随着主人的心情,稍显紊乱之色。这是叶慕珩在世上唯一的至亲了,他不能忍受亲人的再一次离开,那种悲痛欲绝的感觉,他不想再有了。母亲的病,自己一定要帮她治好,不管用什么办法。
叶慕珩轻推开母亲的房门,一眼就看见了母亲苍白的脸色,心疼之色溢于言表。
叶慕珩轻叫:“母亲。”
叶母睁开微闭的双眼,循着声音的来处,看到了叶慕珩:“珩儿,你回来了。”
叶慕珩满腔酸楚:“母亲,我一定回治好你的。”
“我这病也拖了大半年了始终不见好,倒是连累你和奶妈整天照顾我。”
“母亲这都说的什么话,我照顾你那是应当的。”
“乖孩子,我知道你乖,我那么急想见到你只是因为我想起了一些事要和你交代。”
叶慕珩帮叶母掖了掖被子,然后问:“什么事那么急?”
叶母将目光移到了天花板上,才缓缓的说:“我希望你能取代当今县令。”
“什么?”
“我要你完成你父亲未完成的遗愿,帮他把这个官继续当下去,造福这一方百姓。我不是要你去报仇,我只在乎你父亲。”叶母顿了顿,也没注意到自己儿子此时惊惶的脸色,便继续说,“左边柜子第三格里有一摞锦布包着的东西,那都是当今县令草菅人命的证据,你拿去,再到上面告发他,将他推下来,自己坐上去。”
“母亲!这怎么可以。”叶慕珩彻底急了,他还没来得急跟母亲说自己和潇晓的事,潇晓可是县令的女儿阿。
“为什么不可以?母亲清楚自己也没多少日子可以活了,你难道连母亲最后的遗愿都不愿达成吗?”叶母一激动,急红了整张脸,便止不住的咳嗽了起来。
叶慕珩连忙将母亲扶起,轻抚她的背,帮她顺气。
夜很长,夜露凄冷,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更鼓的声音。
“你答应母亲一定做到。”叶母的声音略显微弱。
“好。”叶慕珩颤抖着声音,艰难的突出来一个字。尽管只一个字,却重如千斤,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好。我的乖孩子,你如今也已十八岁了,母亲就算现在去了,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那你回房间去,早点休息吧。记得把那一摞证据一起带回房去,好生保管。”
叶慕珩离开的脚步变得比来时更沉重,一步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心口滴出血来,也只能让它重新一丝一丝渗回骨血。
院子里落了满地月光,照着叶慕珩回房的路,哀戚如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