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几许》煮忧小酒

6、尊重

　　又是一天，很早就起了床。
　　温清明估摸着月娘也该起床了，便寻到月娘的屋子里，轻轻地敲了几下门。
　　不久便听到脚步声：“三姑娘，哦，不对，是明姬了。”月娘显然心情不错，笑着说：“这么早来找我有什么事？也不好好歇着。”
　　“我思量着要不要挑选一些姐妹，一起学习一些歌舞，也好让她们多几个技能。”她不会久留，留些东西给她们也算是尽一分力。
　　月娘很是开心，带着些微的欣慰道：“那就太好了。月娘这就叫那些个懒家伙起来。”说完，神色复杂地看着温清明道：“原来你有如此好才艺，月娘可是一点都不知道啊。”
　　明姬是两个月前自己找上门来的，说是来谋条生路，却是卖艺不卖身，这种通常东家不要，她见她可怜，帮忙求着东家，才让她留了下来。可是这两个月的接触，却让她觉得明姬很神秘。她的气度礼仪，完全是大家闺秀的作派，可说她是没落人家的小姐却也不妥，完全看不出来经历过家破人亡。而且如今看来，更是才艺非凡。如此优秀的人，怎会完全未听说过？而且她似乎也并非孤身一人，曾有一名少年公子来找过她几次。如此人物怕是不会长久留在天香楼，又有什么目的？
　　温清明沉默半晌，才一字一句认真地说：“不管怎样，明姬并非有所图谋，更是绝无害天香楼之心。”说出来也许没人信，她来京城纯粹是好奇，想要看看京城里面的权贵圈子是怎样的，想来想去，以她现在这个身份就是最好的选择了，绝对快速打入权贵圈子并且无人起疑。
　　想起师兄文安那一脸的不赞同，不由得有些好笑，她是全不在意所谓的名声，反而是师兄很是在乎。好笑之余，也是深深的感动，从小到大，师兄都很关心她，即使再不同意，也顺着她的意，来了京城陪她。
　　月娘道：“这我信你，你不说我也不问。”但你肯定不是为了谋取生路来的，不过她也相信她并无恶意，这小小的天香楼，有什么值得在乎的呢？
　　“谢谢。”温清明真心地道谢，月娘总是给她足够的信任，像她这种来路不明的人，月娘也能诚心相待，很好了。换做是那些多疑的权贵，怕是觉得她是奸细都很有可能。

　　这几个星期以来，温清明都过得很充实。根据各人的天赋，她都一一教了适合的才艺，有些专精一样，有些能兼修几样，也是因人而异。她希望能把天香楼改造成纯粹的歌舞坊，即使不行，也可以让那些肯努力的人一个摆脱靠身体生活的机会。
　　偶然她也去一下菩提寺，或者找师兄聊天逛街，反正过得开心的很。

　　晴朗的一天，凌可乐在平南王府和尚立新一起，突然想起一事：“立新，你记不记得那个小姑娘啊？”
　　尚立新的心一跳，想起那个清丽的面孔，心慌慌的，嘴里却故作不知地问：“哪个？”
　　凌可乐挑挑眉：“忘了？就是那个明姬啊。”
　　忘了？怎么可能！却仍是淡定地道：“哦，记得，怎么了？”
　　“要不要去找她？反正现在有空。”
　　“也好。”
　　正准备出发，一个小女孩跑进来，嗓音清脆：“哥，你去哪里呢？去玩吗，我也要去。”
　　尚立新有些好笑地说：我们去天香楼，你去干什么？”
　　小女孩睁大了圆圆的眼睛道：“哥你竟然去那种地方？”
　　尚立新没好气地说：“小女孩子在想什么呢！我们去找人。”
　　小女孩点点头：“那就好，不管，我也要去！监视你们不准做坏事！”
　　“那好吧，不准惹事生非。”
　　“我有这么调皮吗？！”
　　绝对有。

　　踏进天香楼，迎面没有浓厚的脂粉气息，布置简洁大气，没有华丽而庸俗的感觉。走来的老鸨也是端庄，真是神奇。倒像是那些个歌舞坊。
　　凌可乐好奇地问：“白天也开业的吗？”
　　月娘抿嘴笑道：“白天有才艺表演。”
　　“哦？在哪里？”
　　“就在那边的厅里，两位公子要过去看看吗？还是另外找人表演？”
　　凝神一听，果然有悦耳的丝竹声，还有喧闹声。
　　“还是不用了，我们是来找明姬的。”
　　月娘点点头，带他们找到了温清明。温清明正在作画，纤长的手指握住毛笔，在画纸上灵巧地移动，时上时下，手腕转动自如，黑发只是随意地扎起。
　　温清明仍专注地作画，丝毫不知有人到来，几缕发丝挡住了画纸，温清明腾出左手，挽到耳后。过了不久，温清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颊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一抬头，才发现眼前多了三个人，是凌三和尚立新，还有一个可爱的小女孩。
　　“画了什么？”凌可乐好奇地问。
　　“茶花而已。”温清明不在意地笑笑。
　　尚立新认真地看了一会儿：“画得很好看。”
　　温清明听到赞誉，也很开心，笑着说：“谢谢。”
　　尚立新有些呆呆地看着温清明灿烂的笑容，充满了发自内心的喜悦，仿佛被晃了晃，心里不知怎的也很开心。本以为她那样安静地笑着就很好看，现在看来，远及不上这种明媚的笑容。又看见她的视线落在了小女孩身上，连忙介绍道：“这是我妹妹，尚晓玲。”
　　尚晓玲眨了眨明亮的眼睛：“明姐姐，你画画好厉害，能教教我吗？”
　　“郡主说笑了，想要学的话可以请夫子教，小女子不过是三脚猫功夫，能教的了什么呢？”
　　尚晓玲有点沮丧：“可是我真的觉得你很厉害啊。而且那些夫子都不好玩。”
　　温清明笑笑，没放在心上。尚晓玲是尊贵的郡主有专门的大儒教，她一风尘女子，在他们眼中那么不堪，又怎么配当郡主的老师呢？就算郡主还小，不懂，这个世子也不会允许的吧，青楼女子，向来是被人看不起的存在，交往多了，对名声也不好。
　　尚立新却是宠溺地摸摸尚晓玲的头：“真的想学吗？”
　　尚晓玲用力地点点头。
　　“那得争取姐姐的同意，你那么调皮，人家肯定不教你。”
　　“啊？这样吗？”
　　“去问问姐姐。”
　　“姐姐，我一点会乖的，你就教教我吧。”
　　“啊？这……”温清明惊讶极了，这位世子难道不在乎她这个卑微的身份吗？
　　似是知道温清明的顾虑，尚立新含笑地看着温清明：“没关系的，随你意愿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