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流光（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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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音亭内景色尚好，旁边是一方小湖，荷花有些抽芽，有些已经盛放。零零的铃声平添了一分安宁之感。
容昭从桃夭手里接过食盒，打开来，将里面的盘盘碟碟放在了石桌上。一盘是绿豆糕，一盘是枣泥糕，还有一盘是莲子马蹄糕。尧珣颢不着痕迹地抬头看她一眼，微笑道：“你这可是在王府上设宴么？不知本王可否有这个荣幸品尝？”
容昭递过一双象牙箸：“本就是带给王爷做见面礼的，何谈荣幸不荣幸。臣女手拙，王爷吃惯了山珍海味，也请多担待些。”尧珣颢笑，接过箸。
他夹了块马蹄糕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味道不知比宫里那些甜腻的桂花糕好上多少。他看向她：“你自己做的？”容昭点头，“味道甚好。”说得看似漫不经心。
“若是王爷喜欢，臣女遣人来送便是。”
尧珣颢放下象牙箸，抿了口茶：“你找本王，不会仅是为了送几块糕点？”
容昭闻言起身行礼，垂着头道：“自然不敢为小事叨扰王爷。王爷想必知道臣女家中的长姐仙逝已久，长女之位虚空无人，家父欲择贤良淑德者添居。家母因失一爱女已分外痛心，若是其他妹妹坐大，母亲定然更加无助。然臣女年少轻狂时曾与家父生了些许过节，至今未解，虽有心长女之位也无力而为。又闻将与王爷联婚，臣女无法，才出此下策，还望王爷施以援手，助臣女一臂，臣女定牛马为报。”
尧珣颢抬手示意她起来坐到自己身边，瞧她：“牛马为报倒不至于，联婚本就是报答。倒是有件事本王想问你，年少轻狂？你同容尚书能有什么深仇大恨，竟连这么点小事都不放过你？”
容昭似是没料到他会这么问，略有尴尬：“是臣女一些私事，惹得家父不快。”
“私事？”他挑眉。
“臣女......已有心上人了......”容昭语声带怯。
“心上人？如此你也要嫁给我？”
“臣女不敢欺瞒王爷，即便此时不说，将来王爷也会得知。臣女的心上人早在四年前边陲告危之际远赴边疆，虽与臣女许下约定，却杳无归期。沙场之上，刀剑无眼，臣女亦不得而知他是否平安。只是四年里不曾有过书信一封，许是已经......也未可知。孰料家里横生错节，臣女也是没的选择，若王爷当真介意，便只当臣女不曾来过吧。”矮身深深一福。
尧珣颢又抿了口茶，微微皱眉，终于还是开口：“风过茂林亦不能无声，人来过自然不能当是幻影。你先免礼吧。”
“王爷这是答应了？”容昭有些惊喜。
“既然是王妃的要求，我有不答应的余地？”尧珣颢不温不火的来了这么一句。
此刻他心里有多不平，恐怕只有天地知道。但当看到她眼底隐藏的情绪，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心软了。也许在他心里，她还不过是当年那个小女孩，还是那样纯洁无邪得惹人怜爱吧。想到曾经，他不经意地勾了唇角。
容昭的脸一阵绯红：“王爷真是喜欢开人玩笑。”
“也不过就你一个罢了。”尧珣颢笑。
“这倒怪了，人说王爷风姿卓绝，爱慕者冠满全京城。不少郡主县主还有大家小姐都是王爷的追随者，这么多年王爷也未曾娶妻纳妾，身边更是半个女子都没有，难道王爷是要做了清雅仙人，不沾世俗？”容昭好奇地问。
尧珣颢毫不在意地挽着衣袖，随口答：“不过是没有入眼的罢了。”
容昭又问：“刘少卿家的幺女臣女倒是见过，模样不错，人也生得伶俐。那样好的女子，该不会都入不了王爷的眼？还是王爷心里已有了人选？”
尧珣颢停下动作，盯着她的眼，一字一字道：“是，本王的王妃当是绝世的伊人。唯有入得了本王眼的，才可能会是。”唯有你，才会是。
容昭觉得奇怪：“王爷如此风姿，世间竟有女子会负了王爷盛情。”
“不是负，是我不曾与她提过，兴许她都不知道。而她也心有所属，我不愿强迫。”如若这样她能过得好，他愿意将这份心事藏着。
容昭点头：“王爷真是通情达理。”
他笑了笑，没说话。
他是不是真的通情达理，只有他自己最清楚。若真的强硬起来，他那个黄袍加身的皇兄也须让他三分，而对她妥协，不过是不愿让她觉得委屈罢了。他对着千万子民可以不通情达理，对着高高在上的皇帝可以不通情达理，对着百余大臣可以不通情达理，却唯独对她下不了狠心，硬生生的将她留在身边。他不是不可以，只是不愿。不愿强迫她，不愿让她怨他，他真怕自己承受不住那份怨。那该有多难受呢？
此时府里的总领太监同正走过来，附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他点头答“知道了”，便起身负手往亭外走。
“你说的事情本王答应你，糕点也不必叫人来送了。一会儿同顺会送你们回去。”他边走边道。
容昭也起身，朝尧珣颢走的方向行礼：“恭送王爷。”
一会儿就有一个小太监往铃音亭这边来，容昭给了桃夭一个眼色，桃夭立即上前，从荷包里掏出一锭银子，塞给同顺：“同顺公公当差必定辛苦，这点银子当是我们小姐给您的谢礼，往后还要多仰仗公公了。”说着还有模有样的给他行了一记蹲礼。
同顺连忙哈腰：“姑娘这是说哪里的话，能给小姐办事是奴才上辈子积来的福分，姑娘这样可真是折煞奴才了，区区小事，怎能让小姐破财。”却也是收了银两。
同顺又侧了身子，拱手道：“小姐请吧，王爷让奴才送小姐出府，已有马车在外头候着了。”
容昭携着桃夭的手，朝他微微点头：“有劳公公。”
上了马车，她都有些心不在焉，不知为什么，心头总有一团乱麻。她撩起帘子看看外头，已到了永昌街，人流不绝，此时傍晚时分，夕阳甚美，浅浅地投了一抹微光在矮小阴潮的民居里，像是普度众生的圣光。
卓王府寝殿纳昀殿内。
尧珣颢解下铜锁，拉开那个封了数年的木屉，里面悄然躺着一幅卷轴。
铺展开来，却是一幅画。
画里有一个女子，穿着蜜合色的衣裙，简单的绾了个发髻，立在一片无尽桃林之中，发间别了朵娇艳的桃花，尚且童稚的眉眼已隐约有了长大后的明艳模样，她安静的微笑着，似是这桃林里的花仙。
修长漂亮的手指轻抚过画中人的脸庞，重又将画轴重新卷好收进木屉。
他起身走向雕花窗前，轻声呢喃：“昭儿，你终于要回来了......”
夕阳最后一缕霞光映在他紫色的衣袍上，是人间不曾有的盛世浮华。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流光（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