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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流光 姐妹之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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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时分,深树中时有蝉虫惊鸣,日头逐渐毒辣,明晃晃地照得人难以睁眼。然而这略显扎眼的阳光映在容家大院后花园的池塘里,反而使得一池碧水波光粼粼。
此时此分,两女子正坐在塘子的边沿上。一个年龄大些的女人持着柄白玉扇缓缓地在面前摇动着,而另一个年轻的少女正拿着柄锦面团扇一搭一搭地撩着池里的水,似乎玩得十分开心。
摇扇的女人道:“晗儿,你可听说要重立长女的事情了?”少女不置可否,继续手中的动作,遂又点点头。
女人叹口气:“你可有打算了?”
少女闻言笑吟吟地抬头,模样与女人有三分相似:“娘亲着什么急?这是女儿自己的事,女儿都不急,娘亲又何必白担心?”
女人又叹口气,一只手覆在少女的手背上:“晗儿,娘知道你自小聪颖,凡事都不需我多问。可立长女之事非同小可,你自己千万多上心,毕竟有三个拦路虎不是。”
少女停下手中的动作,唇间那份笑意更深,妩媚中带着一丝不屑,她冷淡地反问:“三个?”女人点头。
然而她却站起身来,将锦扇递给侍女,用帕子擦着手讥笑道:“娘亲说错了,女儿的对手只有一个……就是容昭。”
见女人不解,她又缓缓道:“家中统共姐妹五个,且不说容明已薨,独余下四个。单是容旸那不解世事的天真就不足以放入女儿我的眼中,即便假以时日,她依旧成不了气候。”她说“天真”时带着一种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冰冷无情。
“那么,”她淡淡分析着,“便只余下我,容昭,还有容晔。”
她转过身来,含笑看着池水:“而女儿我前两日听说容晔到文竹院访过容昭,据女儿猜想,定是为了重立长女之事。我深知容晔的性子,她决然不会趟这一趟浑水的,不只是因为她母亲式微,更是因为她不会答应通婚。”
她顿了一顿,继续道:“这样算来,偌大的容家,可继位的,惟余下我和容昭,”她看向女人,“然容昭若是个平凡的庶女便好办多了,偏她是个嫡女。不过倒也无妨,她不得爹爹喜爱,自然比不得我,纵然她母亲贵为夫人,是正室妻子……却白白地叫我们这一对庶出母女落了便宜……”
她翩然转头,眼中的笑意更加诡异:“娘亲看,女儿又何必着急呢?”
女人默然点头。二人没了言语,花园里又回到了往常的静寂,除了偶尔衣裙摩挲草地发出的窸窣声响,就只听见夏蝉聒噪的鸣声。
而不远处的假山石后,一个小侍女急匆匆地出来,往文竹院去。
容昭正捧着本《左传》,侧身倚躺在象牙花木床上,修长玉润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翻动着书页,听到门口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抬起眼皮看了看,来人是她的小侍女——桔梗。
桔梗与桃夭于容昭是最为不同的两个侍女,一个主外,一个主内,都是她的心腹。桔梗一向心高气傲,若非她吩咐下去事情,是绝对不会轻易来找她的,今日她既来了,便是有大事要说。于是容昭放下书本,坐直身子,屏退了两侧侍女。
桔梗草草屈了膝便嘲讽地开口:“二小姐好有心情,竟还有兴致研读《左传》,殊不知别人都已经火上草房了。”
容昭似笑非笑地反问:“那我该如何?是热锅蚂蚁团团转还是气定神闲将养精神,都由我抉择。且说说,又怎么了?”
桔梗垂下眼皮答“是”,又淡淡道:“今日我闲来无事往后花园走了一遭,可巧,遇上了五小姐。”
容昭不禁皱眉反问:“晗儿?”
“是,她与她母亲孙玉娘。”
“她二人怎的了?”
“她二人起初只是游玩,奴婢刚要走,便闻听孙玉娘问五小姐长女之事,于是奴婢便躲于假山之后旁听。”
“之后如何?”
“五小姐成竹在胸,言说四小姐不解人事、天真烂漫,不足以放入眼中,而三小姐母亲式微,又不愿通婚,所以……” “所以?”
“便只余下小姐您一个对手,还说小姐不得老爷喜爱,比不上她,因此她毫不担忧。”
容昭冷笑:“容晗才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竟能懂得这样多,实属不易。”
桔梗同样口气冰冷:“五小姐跋扈狠辣,孙玉娘工于心计,也不是省油的灯,她二人日后必是心患,容府留不得这样的人。”
容昭起身,揽了披帛,幽幽笑道:“此刻她们心中又何尝不是这样想我呢,”她眼里有一丝戾气,“我不会轻举妄动。她既说不必担忧,那我便叫她免了长女的这一份操劳,好遂了她的心愿。”
窗外,仍旧是乱人心绪的不止的蝉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