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稚(2) 她与她的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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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昭的前脚甫一踏入粟谷厅，后脚便引来了一屋人的注目。许久没见过二小姐如此打扮过了。
容夫人眼里有些说不出的惊喜，容昭望着她微微一笑，但目光移至容老爷脸上时，又抿紧了唇。她屈膝颔首行礼，缓缓道：“见过爹娘，叔姨。”容老爷闷闷地“哼”一声，随意甩了袖子，示意她起来。
容夫人显得分外惊喜，走到她面前，拉着她的手，细细打量，夸赞：“昭儿这样真好看。”容昭轻笑着问她近日身子可好，容夫人很是欢喜地点头，拉着她到桌旁坐下。
容昭坐在第三位，仅次于容老爷和容夫人的位置——容家大小姐嫁人后遭虐得了失心疯投河自尽了，自此容家剩下四位小姐。其他三位小妾不能上桌。
容昭坐在上头，往下看，左边依次是三小姐容晔、四小姐容旸和五小姐容晗，右边是容家独子容晖、容昭的五叔、七叔还有小姨。这一桌十人，俱都是亲戚，因此是个家宴。
容昭跟七叔最亲，她的七叔见到她后忍不住夸一句：“好个小容昭啊，竟如此出落得成了大姑娘。”
容昭也打趣道：“如今我都成大姑娘了，也不见七叔你找个小娘回来。”她的七叔刚咽下一口酒，这会儿差点全吐出来，呛了一呛，他呵呵干笑：“好说，好说。”
容昭的七叔容系然是她父辈里最小的，年龄比她大了不到八岁。说起来容系然是容家男丁里破天荒的一位风流才子。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常与清酒相伴，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
说是破天荒是因为容家是一代官袭人家，但凡是男子，无一不入朝做官，就连仅十二岁的容晖也已跟着容老爷学着打理事务了。而容系然因着是上一辈幺子的缘故，倍得从前容老爷子的喜爱，便比旁人纵着些，并未涉政。
容老爷也颇有意味地笑：“我倒是还盼着能在有生之年看老七你当一回新郎官儿呢。”
容系然勉强一笑，答：“大哥竟也这般调侃我。”容昭看他面色不好，觉出方才言语欠妥，手指不禁握紧了手绢，心里暗念：哎呀，莫不是说到他痛处了？
他坦然一笑，起身祝酒：“无妨，既能让大家尽兴，赔上我的名誉又算得了什么。”举杯饮尽。
这顿饭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正好在容昭兴趣了然时告结，让原本绞手帕玩的她一下坐直了身：终于有机会同七叔致个歉了。
容老爷方一起身，她就溜出了粟谷厅，容系然望着她的背影，把玩着酒杯，笑了笑。这丫头走的时候给他使了个眼色，他自然心神领会。
长廊上，紫衣女子坐在栏杆上，身着素色缎衫的男子立在一旁，倚着朱漆柱，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戒。
女子望了那玉戒一眼，叹气道：“你竟还未放下她？”男子的手掌握紧，幽然地看着别处答：“你不也一样么？”
女子愣住，茫然地转头看向廊外葱郁的灌木：“旁人都说他死了，可我不信。但回想起来，已经四年了，他当初似乎也并未答应活着回来见我，”又转头注视着男子，“七叔，你与我不同，她是旁人之妻了，任你再如何念想都回不来的。”
容系然握玉戒的手更加用力，连指节都有些泛白：“她当年将这枚玉戒放入我手中，盟誓‘山无棱，天地合，亦不敢与君绝’。她那时眼里的真心，我永生不会忘记。况且我从不觉得她会骗我。”
容昭苦笑：“可她果真骗了你。”容系然很坦然地偏头反问容昭：“你怎知她骗了我？”容昭无奈的摇头：“七叔啊七叔，枉你聪明一世，怎却不明白这个道理？小娘她，却已嫁人了啊……”
容系然转过身来，逆着光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是阳光勾勒出他秀颀的身形和线条流畅的轮廓。
他说些什么容昭并未在意，只是端详了许久他英俊的面容，不由得哀叹：这样好的男子，竟可惜了。
直到被额头上一丝疼痛敲醒，她嘟囔着小声抱怨：“七叔你干嘛呀……每次都这样，怪不得脑子越发不灵光了。”
容系然调笑着看她：“啧，是么，那今早是哪家的凄苦女子倚在这大院的门口？一个脑袋瓜子不灵光的痴儿竟懂得何为欺蒙？何为相思？”
“七叔你怎么知道今早的事？”一句话还未经深思熟虑便脱口而出，说完她也后悔了，但容系然也却实给出了她心中的答案。
“你真当那个如冬那么抬举你？若不是我看见你跟个孤魂野鬼似的，寻她找个来由叫你回去，不然有谁在乎你的死活？他们年年见你这样，大抵都麻木了，又怎会在意？你这容家二小姐，如今也不只是个名存实亡的名号么？”
容昭不言语，只默默地咬紧下唇，容系然用余光偷瞄她的表情，看见她的眼底一滴滴的水珠正凝聚，在眼眶边打转。她本就长得好看，再加上这副美人含泪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于心不忍。
于是思忖着同她致个歉：“哎……那个小容昭……方才是我不好。你别哭了……”或许是因为不习惯，他的眉毛有些不自然的微拧。
不说还无妨，一说，容昭的泪呼之欲出。容系然的眉拧得更厉害了，慌乱安慰着：“哎……是我不好，我错了……我错了……你要怎样都成，先别哭了好不好……？”
容昭微微抬头，看见容系然那眉毛拧成一团的模样，再忍不住笑了出来。本来装哭是整他玩的，结果却真让他着急了。
容系然有些气不打一处来，竟让这丫头给戏弄了！转念又想着刚才自己那副求饶的模样，也跟着她笑出声来。
二人的笑声回荡在寂静的容家大院里，连一向分外守礼的小侍女都忍不住驻足往那侧瞧上一眼。
容昭收敛了笑声，眼底还残存着几滴清泪，在阳光下如同清澈的琉璃。她抬起头，望着站在她面前的容系然，笑盈盈的问：“七叔你笑什么？”容系然歪头想了想道：“我笑你所笑的。”容昭点一点头，笑容在阳光下分外明媚。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稚(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