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如果你不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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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玄英就要死了。
在对抗安禄山和狼牙军的战场上。
拼命厮杀的战士们的鲜血慢慢渗进漆黑的土，最后血流尽了也只是让土壤变得看起来湿润一些罢了。不知道这黝黑的大地见证了多少人的生命走到尽头，而今天，也轮到穆玄英了。
生命慢慢流逝的感觉并不算好，当然，也可以说糟糕透了，但他并不后悔，保家卫国铲除逆贼也算是他的理想了，只怪自己学艺不精，遗憾不能看到即将来到的太平盛世。只是……还是想见那个人最后一面。不知道听到自己死去的消息后他是什么表情，会难过吗？会的吧，不提近些年的针锋相对毕竟相伴流浪了近十年。果然，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他吧，叔父还有偌大个浩气盟要管，也就没有精力伤心，叔父，玄英不孝。
都听人说人在死前会闪过一生中经历的画面，这是骗人的吧，不然怎么只看到了和他相处的画面，幼时欺负人之后生硬的道歉，稻香村惨遭屠戮时艰难背着自己逃跑，哭晕在那人怀里时对方的无措和仇恨，还有好多好多……这也不怪我想起你，是回忆自己跑到我脑海里去的。穆玄英想着想着努力勾起唇角，却是他自己也知道的苦笑。
“穆玄英——”
天知道莫雨快马赶到时看到满身是血插满箭羽，被浩气盟的人护在中间的穆玄英时心脏都要炸裂——
蹬马飞身只一瞬便到达穆玄英的身边小心翼翼地不敢触碰，生怕血流的更多而加重他的伤势。最后小心的抱着他的头挪到自己的膝上。
他怎么敢？！
怎么敢？！
穆玄英转了转因为失血过多而相当迟钝的脑袋，努力睁大眼睛看着眼前想都不敢想的人出现在眼前，视网膜上映照着那人熟悉的眉眼，一脸惊怒害怕又小心的样子，晃神想到：原来看到我快死了他是这个表情，也算值了。
闭了闭眼，放在身侧的手努力动了动，咬牙向莫雨面上摸去，笑着说：“……能在死之前看到雨哥我已经满足了。”
莫雨一把抓住穆玄英的手贴在脸上，看着对方惨白着脸非要逞强地笑咬牙切齿：“胡说！你给我好好活着！”
穆玄英努力睁着越来越疲惫的眼睛，想把莫雨的音容深刻脑海，随后渐渐没了呼吸。最后映入眼帘的是莫雨那双惊痛的琉璃般漆黑的眸子，感情纯粹一如当年微笑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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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玄英没想到自己还有能睁开眼睛的一天，当然，在事情发生之前也没有一个人能想到死了的人能再活过来。
这是个简陋的木屋，阳光穿透窗棂在地上洒下斑驳光痕，侧耳还能听到隐约的来自窗外不远处的鸟啼声，身|下感受到的硬板床和轻飘飘几乎没用重量的薄被，侧过头去还能看到放在床边石凳上的清水和棉布巾。一切安宁的仿佛梦中，穆玄英眨眨眼睛翻身下床，结果摔到地上时还愣了愣。举起白嫩嫩的小手，又低头看看自己还带着婴儿肥的腿，确认自己变成小孩子的穆玄英，不负众望的——傻了。
听见屋内响动的莫雨急忙跑进来看到好好的穆玄英不留痕迹的松了口气，随即训斥傻愣愣坐在地上的穆玄英：“傻毛毛，怎的睡到床下来。”
抬头看着走进来的莫雨，穆玄英回不过神儿来，儿时的莫雨是他珍藏着的美好记忆，只存在回忆里，闭眼之前还看到那人冰冷的眸子一身白衣红襟气势逼人，就算狼狈时也不改犀利，而此时却是穿着布衣短裤的少年莫雨，冲击不可谓不大。
“雨、雨哥？”
莫雨紧着眉快步上前将人扶起按在床上，听见小孩儿喊还肯自己放缓了语气：“既然醒了就起来了，村长爷爷在叫了。”
说罢看了眼穆玄英转身出门，留下穆玄英看着他利索的背影。
不等穆玄英多想，“吱呀”一声刚被关上的门再次被推开，村长刘洋缓步走了进来：“毛毛呀，好些了？”坐在床旁边一脸疼惜的看着穆玄英，伸手抚了抚他的头。
“村长爷爷，我没事儿。就是雨哥……”
穆玄英没有躲开村长伸过来的手，但他是真没事，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显然村长爷爷才是套话的正确人选，不要以为他因为没看出来，以他前二十年的经验莫雨肯定和小时候的自己有什么事情发生才这样，否则莫雨不会没说几句话就立刻跑掉的。
要知道，那可是别扭闷骚的雨哥，就算他小时候也一样！
刘洋闻言轻叹了口气，这俩孩子一直是这样，虽然每次莫雨都要弄哭毛毛，但最后也是他自己拿着布娃娃来哄，毛毛也是每次都哭着说不和莫雨玩，而每次一被哄，立刻就破涕为笑的和好。
先前这俩孩子的相处方式自己也不是没有担心过，后来看过了一段时间也就放心了，莫雨那孩子有分寸，不会真的过分的欺负毛毛，毛毛也对他的雨哥依赖非常，就像这次醒来了也是问莫雨怎么了，而不见惧怕……
但这次的事儿还真不是那么简单，唉。
“小莫雨也没事，他只是疯病发作怕吓到你，他这病也是……治不好了吧，时不时发作也是不怪把你吓晕倒……”
“雨哥不吓人！”不等刘洋说完穆玄英便厉声打断了他的话，也许是察觉到语气严厉，缓了缓，没注意村长微愣的神情继续说，“雨哥真的不吓人，是我不好，不能帮到他还连累他。”
雨哥怎么会吓人呢，从小到大他疯病发作的大多数都是因为自己被欺负，两人在流浪时多是看着两个小孩儿所以想占些便宜，雨哥自己到是不怎么样，但那些人欺负到自己身上时他就是发狂也要护着自己在身后。所以就是世人都害怕莫雨，穆玄英也是没有资格害怕的。
毕竟，心疼还来不及，如果自己再强点就好了。那时候就是这么对自己说的啊。
“还有，雨哥的病可以治好，我会找到大夫治好雨哥的。”穆玄英抬头盯着村长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一定。”
刘洋一愣，看着小孩儿眼里如星子般闪亮的光芒，那仿佛注定的坚定眼神让他说不出否定的话，反而些微埋怨自己，说的那么不吉利。想着笑了笑拉着穆玄英的小手拍拍：“是爷爷错了，不该这么说。”
听村长这么说，穆玄英反而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自己也是激动了些，村长爷爷毕竟也是为了自己好，雨哥的病如果没有王谷主的红尘决也是治不好的——倒是疯病——现在这个年纪雨哥发病的原因就是因为那件事吧？！
刘洋笑过之后沉静了脸色，沉默半晌，随即露出忧虑的神色来：“毛毛，最近的世道不太平了啊。”感叹一声继续道“前段时间村里的匪类越来越多，不像是单纯的打家劫舍，反而像是有备而来。”
说到这沉了脸色“昨天莫雨和你遇到了匪类，他为了救你发了疯病才逃出来。村里已经不安全了，这些银两你拿着，以后遇到什么事情也好周全。”说着从里衣的口袋里掏出一小兜碎银塞在穆玄英手里。
穆玄英沉默，拽着碎银向外推，“我不能拿，村长爷爷你快拿回去。”
刘洋将银子塞进穆玄英衣服里，愧疚地说：“拿着吧，如果村子真的出事了，你和莫雨好好活着，爷爷没法保住村子，也只能这样了。”说着起身“好了，莫要多说，去看看小莫雨吧。”
走出小屋，头顶明媚的阳光照耀下来，明明是一片暖光，刘洋却感到了阵阵凉意，在屋外等着的王大石快步跟上村长，挠挠后脑勺在身后沉重地说：“村长，就这么对那两个孩子真的好吗？……他们，毕竟还是孩子啊。”
沉默半晌，刘洋苦笑着说：“你以为我舍得吗？先不说空冥诀在那孩子身上，近些日子聚在村子的江湖人士越来越多了，住在村子西北方向的徐老给俩孩子算过一卦，命中注定一劫啊。”
“那我们也不必在这道劫上推上一把？！”王大石听罢瞪大了眼睛。
“……不必多言，这也是李复李先生的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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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床上的穆玄英攥着手里的银两，勾勾嘴角牵起一抹苦笑，他是何等聪慧之人，从刘洋说起世道不太平之时便隐约听出了弦外之音，如若不是自身带来的灾祸何必和一个孩童讲起其艰辛？虽然自意识到重生后就不打算拖累村长和稻香村，但就这么被别人提起暗示赶走也足够伤心啊，也是拖累了雨哥和自己一起，如果他不愿，自己……
这么想着，不经意间抬头，便看到逆光站在门口的莫雨，阳光被挡在身后，身姿挺拔，就好像毫不畏惧一般。
“雨哥……”
忍不住跳下床走到莫雨旁边，抓起莫雨的手：“就算你不跟我走我也是不依的。”
……也要强迫他跟我走。
穆玄英抬头紧盯着他的表情，就听见一声冷哼“傻毛毛，你既是说不怕我的病，今后也不许逃。”
“好。”
穆玄英忍不住笑着应，仿佛看到了暖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