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蚀》唐连

2、你还好吗 姚秦看着他

　　“我用我的人格跟你保证，今天你的话，我要是泄露半句，就让我，不得好死。”
　　听见不得好死这四个字的时候，俩人都有点震惊。章泽一时口快，说出口才发现刚才的几个字分量有多大，可是心里却有种落实的感觉，自己是一定不会给别人乱说的。孙琪琪却想着看样子今天是必须说了。
　　孙琪琪的爸爸跟姚秦的爸爸在一家单位上班，点头之交。三年半前，他们刚上大学，孙琪琪在本市上大学，经常回家，有一天下午没课她就回家了。晚上吃饭的时候，爸爸问她认不认识一个叫姚秦的姑娘，孙琪琪点头，认识啊，她以前还帮自己值日来着。随后，便听见爸爸说，这姑娘也真是命苦啊，才上大学，父母就走了，今天老姚下葬的时候，小姑娘都哭成泪人了。老姚那么疼他女儿，唉。
　　孙琪琪当下就想起了姚秦，记忆中的她总是笑着的，待人接物彬彬有礼，自己曾经非常羡慕姚秦这样的女孩子。她经历了这么多，现在还好吗。吃完饭，孙琪琪找很多人问姚秦的联系方式，可是没有人知道，她没有跟任何人说姚秦的事情，总是觉得姚秦不应该遭遇这种变故。最后，她在QQ上给姚秦留言，希望她好好的之类，之后每次上线都会习惯性地看看姚秦的头像，从来没有亮过，灰色的企鹅张着眼睛，让人觉得无比孤单。
　　送孙琪琪坐上车回来，章泽久久难安，难怪上次问姚秦她父母怎么说的时候她的声音听起来那么落寞。姚秦，你到底是怎么过得这四年。
　　本来是让梁照开车去接姚秦，可是现在他决定他也要去，江水于她本来就陌生，再让陌生的人去接，想想就觉得心累。梁照是章泽的直系学长，比他高两届，俩人有共同的兴趣爱好，经常一起打球，关系很铁。梁照大三的时候跟他的发小夏立新一起创立了一家叫新照网络的公司，这几年也算小有成就。章泽从去年开始在新照网络实习，当初给姚秦找房子也是拜托梁照帮忙，梁照一直很照顾他这个师弟。
　　章泽初六到学校，姚秦初七到。
　　正月初七那天，一大早章泽就醒了，其实他昨晚就没怎么睡，一直在想着这几年姚秦变成什么样子了，她好不好，自己要说点什么，一定不要提关于家里的话题。
　　梁照去年刚买的车，刚好征用。梁照先去学校接了章泽，再一起去火车站。
　　章泽想到一会就能见到姚秦，竟然有点紧张，还有点期待。
　　章泽高中连任三年的数学课代表，不像别的课代表每年都会换，加上和姚秦的座位也挨得近，所以跟姚秦的关系很好，三年下来每天打打闹闹，用西泗话说那感情杠杠的。其实姚秦也是这么觉得的，虽然她跟大家关系都不错，但跟章泽应该算是最好的。如果换做别人在江水，估计她是不会主动联系的。
　　火车慢慢前行，姚秦灌了杯热水，握在手里捂着，渐渐觉得暖和起来。
　　江水是南方城市，姚秦从小就想来南方生活，如今也算是如愿。看着窗外属于这个城市特有的人文建筑，不同于辰水的整齐宏伟，也不同于西泗的古香古色，有一种南方古城与现代文明结合的感觉。
　　火车很快便进站了，车厢里的人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姚秦只有一只箱子一个包，车停稳后，也不急着下车，趁着这个时间，给章泽打电话。电话一如既往很快被接起，然后先发制人。
　　“到了？”
　　“我刚下车，现在正要出站。”车厢里人已经走了大半，姚秦拉起箱子也准备走。
　　“我就在出站口，你一出来就能看见，我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衣。”
　　“嗯嗯，好的，那先挂了啊。”
　　姚秦跟着人流往前走，通过一段地下通道，终于到了出站口，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穿着红色外衣的男生。姚秦暗自腹诽，果然很好认。这时候男生好像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也终于看见了穿着黑色羽绒服，长发披肩，背着大大的双肩包，拉着红色箱子的姚秦。她比以前瘦了些，头发也长了许多，气质温和。
　　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章泽摸摸头发，走过来跟姚秦打招呼，拉起她的箱子，招呼姚秦往外走。章泽边走边说，还有一个同学也过来，他的车在马路那边，走过去就可以。中间的那些转变姚秦自然是不知道的，没想到还有别人，但章泽这么说了，自己也不好太矫情，便跟着他走。车里没有人，章泽打开车门想让姚秦先上车，车里有暖气比较暖和，姚秦的鼻子都冻红了。他打开后备箱放置姚秦的行李箱，姚秦也不推拒，正要进去，就听见章泽在跟谁打招呼。
　　“去哪儿了？”
　　姚秦凭着感觉看过去，便看见来人扬了扬手里提着的粥。他穿着黑色大衣，个子很高，手里提着一份打包的粥。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姚秦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他真的很高，自己165的身高才到他的下巴。
　　姚秦还在神游太虚，就看见男生将手里的粥递给她。提着袋子的手，干净修长。
　　“给你的。”
　　“啊，谢谢。”姚秦忙接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男生的掌心，突如其来的冰凉细腻，男生微不可见的蹙了下眉，似乎是没想到她的手这么凉。
　　这时章泽走了过来，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姚秦自然首当其冲，赶紧表示感谢。
　　“我叫姚秦，谢谢你的粥，嗯，还有来接我。”
　　“梁照。不客气。上车吧。”
　　姚秦比想象中好一些，毕竟已经四年了，章泽想到此看姚秦的目光里又添了几分温情，她现在能这么安静美好，肯定经历了很多。车子行驶的方向是帮姚秦租的房子，章泽一路上一直跟姚秦细细碎碎地说江水的天气、民俗还有交通，姚秦兴致颇高，毕竟年轻，一点也没有长途旅程的不适。
　　章泽租的房子跟丽都文化只有一站路，几乎走路就可以去上班。丽都文化是国内很有名的图书出版公司，座落于江水这个文化经济发展领先的城市，销量还是很不错的。姚秦在后来愈加觉得自己当初一定是踩的狗屎运才能进丽都这样的杂志社，这是后话。
　　看见房子后，姚秦觉得比想象中好很多，很干净的一居室，家具什么都是现成的，姚秦很满意。虽说价钱贵了一点，但是胜在房子整洁干净，小区治安好，也觉得值了。
　　章泽说来江水的第一顿一定要吃陈师傅家的辣椒炒肉和鲫鱼豆腐汤，最正宗不过。姚秦为了表示感谢说她请客，两个男生执意不让，章泽一脸严肃地说怎能让一个小女子请两个大老爷们吃饭，逗得姚秦笑不拢嘴。章泽看着姚秦眉头的那一抹忧愁终于散去，露出真正欢愉的笑容，很是欣慰，就连一直没怎么出声的梁照看着姚秦笑得那么爽朗也弯了嘴角。
　　那家店的名字就叫“陈师傅家”，老板也姓陈。梁照担任了点菜工的重任，问了一下忌口，便做主点了几样菜。想着姚秦是北方人，又在辰水待了三四年，应该不能太吃辣。除了辣椒炒肉和鲫鱼豆腐汤，还点了水煮肉、剁椒鱼头、蒜蓉西兰花和高汤娃娃菜，清淡麻辣皆有，三个人吃刚好。菜上的很快，吃饭的时候，章泽一直很照顾姚秦，不禁让姚秦感慨时间真是不可思议，当年那个健朗清冷的少年如今也变得如此平易近人，记得以前也一起吃过饭，他只是自顾自地吃，最多就是提醒别人什么怎么了，哪会像今天这般端茶递水夹菜。姚秦哪里知道，有些东西的变化只是对于某些人。
　　章泽又一次给姚秦添水的时候，梁照看了他一眼，又转眼看了看姚秦，姚秦又刚好抬头，眼神在空中相遇，梁照挑了挑眉，没有说话，姚秦笑了笑，低头吃碗里的西兰花。
　　饭毕，梁照家里下午还有事就先走了。章泽也没加挽留，姚秦更不会。两个人重新回到姚秦的房子，打扫房间。姚秦少了点热水，把屋子里到处都擦了一遍，又换上干净的床单被套，把行李收拾好，终于看起来有点家的感觉。姚秦记得以前妈妈最喜欢素净的床单，看着自己的床愣了好一会。
　　“姚秦，你过来一下。”
　　听到章泽在喊自己，收回神，拍了拍脸，“来了。”
　　章泽在洗手间弄水闸，好像是不太好使，姚秦整理衣服的时候他就在那鼓捣。姚秦一进来，他就给她说怎么用怎么用。
　　然后好像一切都安顿好了，想找点喝的东西时才想起来家里什么吃的喝的都没有，于是决定去超市采购。
　　再次回来天已经擦黑，其实也才下午5点多，只是冬天天黑得早，路上俩人就商量着晚饭的着落。姚秦鉴于自己拙略的厨艺，提议在外面打包，章泽其实会做饭，但怎么说也是久别重逢就这样在女孩子的住处出入厨房，好像不太合适。
　　吃过饭，终于能坐在一起说说话。好像又回到高中时候，章泽觉得姚秦变了很多但又好像很多地方还跟以前一样，她没有以前健谈，但是还像以前一样很为别人考虑。姚秦觉得章泽变得圆滑很多，待人接物让人觉得很舒服。
　　章泽犹豫许久，临走前，终于还是问出那句心里念念不忘的一句话——姚秦，你这几年还好吗？
　　姚秦看着他，有些探究，只看到男生眼里一片清明和关心，很认真地点头——我过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