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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   斯文俊秀的眉眼,刀削一般锋利的轮廓,清亮温润的眸色,衬着一身雪缎滚边童衣,灯光下这个小人儿如同明珠熠熠生光。
      完全不同于白玉堂高傲俊朗的五官。
      公孙策默默抚上那块伤处,指尖沾上化淤膏缓缓揉开,“瑞儿一直都是很容易受伤么?”
      “嗯。”瑞儿垂下头,喃喃说,“瑞儿不经碰,弄不好就是一身的青紫红肿,打小让爹爹操了不少心。程爷爷说,我这是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治不好的。”
      公孙策一时倍觉惘然,他想,自己当年是不是应该狠下心肠,不然又怎会有现如今这一大一小的满身苦痛,偏偏瑞儿又扯了他的衣角,“可爹爹的病又不是娘胎带出来的,公孙伯伯是不是有办法医治呢?”
      “难道……瑞儿知道你爹爹的病?” 公孙策狠狠地掐住指尖,他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不是有勇气听到那些……症状。
      瑞儿急切的嗯嗯两声,大眼睛隐然有了几分水色,“我家后山上有处寒泉,爹爹病发时就会跳进去,常常在水里一呆就是好几个时辰,爹从来不让我去看,有几次我偷偷跟着爹,发现那好大一潭水,都被爹吐的血染红了……”
      如果人的生命可以这样坚持,那他,是不是也应该去做点什么。公孙策在心里询问自己。
      “程爷爷说,爹爹这是心脉俱损,怕是过不了今年了。可是公孙伯伯一定有办法的不是?”
      “瑞儿。”
      “嗯?”
      尽管脸色是惨白的,公孙策依旧微笑着把他抱过来,“瑞儿放心,伯伯一定会想到办法的。”
      “瑞儿相信公孙伯伯。”张口一个大大的哈欠,怀里的小人儿半闭着朦胧的双眼,又含糊不清的嘟囔出一句,“瑞儿还要去扯……那张讨厌的猫脸呢。”
      呼呼。
      一张可爱的小猫脸。
      如此美好,也如此令人……怜惜。
      公孙策心头一紧,抱着小人儿的双臂用了几分力气,瑞儿好似不舒服的转了转头,随即沉入了甜甜梦乡。

      把瑞儿在床上安置好,公孙策步出里间,刚刚把油灯捻亮,只听得门外啪啪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打开房门,门外展昭面带忧色的一把拽起人,“先生,快帮我救人。”
      公孙策这才看清展昭胸前一片血污,“展护卫你受伤了?”
      顾不得解释许多,展昭的脚步越发匆忙,“先生请快一点儿。”
      公孙策突然涌起一个不祥的预感,他理不清心头怦怦跳的是什么,展昭身上的血腥味让他很不舒服,那里面,好似参杂了一些他所恐惧的东西。
      越靠近展昭的房间,他的心跳越发慌乱,一双腿战战的几乎迈不进房门。
      直到看见床上那缕破烂不堪几乎不成颜色的白衣,公孙策仿佛被抽干了全身力气,“……白……玉堂?”
      那个几欲不能动弹的人有气无力的瞥了他一眼,随即自嘲般的一笑,“老狐狸,五爷这回又落到你手里了……”
      公孙策如鲠在喉,他岂不明白,白玉堂这看似怨责的一句,其实有多少信任注在其中。早在他肯把瑞儿托付来的时候,对他公孙策的往日恩怨已经如水而逝。
      可他为什么还会感觉这么难受呢?
      “白玉堂,白玉堂!你怎么样?”
      展昭的低呼拉回了公孙策的神智,他急忙上前扯开展昭,不想一股刺鼻的气味猛地窜入鼻腔。
      床上那堆分不清形状的破布上,到处是一片片鲜红的血斑,那人仰卧的身下,一块硕大的血污触目惊心,而且还有蔓延的趋势。
      心里已经感应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公孙策勉力拒绝自己多想,慢慢揭开白玉堂身上的衣物,他赫然看到一条又深又长的陈旧伤痕在腹部狰狞突起,这条疤……
      死死盯着这道伤痕,公孙策突然间心火乱撞,掉头冷厉的盯住展昭,“你究竟要羞辱他到什么时候?!”
      蓦然受此一句,展昭半晌才消化掉其中之意,他静静的回视了好一会儿,才挑唇惨然一笑,“展昭本就不想隐瞒先生,待先生医好玉堂,展昭立誓:从此不会再出现于他面前!”顿了顿,他又咬牙挤出一句,“但是,展昭绝不会为今日之事道歉!”
      “你——!”一口气没提上来,望着展昭双目中毫不遮掩的伤痛,公孙策满口说不出的滋味不吐不快,“有一有二,但我公孙策也决不允许你伤他第三次!”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室内死寂般的沉静,如同暗夜的坟场。

      白玉堂并没有失去意识,他只是不肯面对那只碍眼的猫儿。
      还有狐狸。
      瑞儿的存在不是不令他难堪的,没有狠下心肠也是因为那狐狸的一言相激,“锦毛鼠白五爷也不过如此。”
      他收了掌,白玉堂抗命抗天,岂能栽在这等事上!
      更何况,六年的相依为命,瑞儿的一颦一笑,早已深植其心,他天大的怨怼业已磨化。
      “能与白兄生死相惜,展某了无遗憾。”
      “猫儿,愿你我来世亲如兄弟。”
      多年前的共事,他真的把那人视如兄弟,如果没有后来的那一夜。
      那晚,展昭在黑暗中慢慢的转头回来。
      明明是朝夕相对的一样容颜,眼底却溢满从不外露的癫狂激烈。
      他的心弦在那一瞬突然被拉扯的锐痛,无力摆脱。
      脱轨般的纠缠在一处,却来不及等到答案。
      痛,只得一夜。
      忘记了,就让一切成为了一个笑话。
      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他也不想记得。

      那两人的争执他原不想理会,孰料公孙策突然间撂出往事,展昭的面色不消说,白玉堂此刻更是苍白,一双黑亮的眼睛也倏尔暗淡下来。
      “你们两个杵在那儿……守灵呢?”
      这乍然一句打碎了两人的对峙,公孙策暗忖自己也是急糊涂了,病人就在身边,却都把当紧的事给忘了。
      展昭也未见好到哪儿去,飞快的瞥了一眼床上躺着的白玉堂,转身大踏步出去准备热水。
      他心中纵有天大的疑问,眼下也只能暂放一边。
      白玉堂只觉得心神不宁,展昭临去那一眼,乍一看是冷冰冰的,可对接上的那一瞬,他竟有一种被愤怒焚烧的错觉。
      六年来被苦痛纠缠的,不是只有白玉堂。
      展昭。
      眉宇温柔,笑颜春风。
      却始终任由一个名叫白玉堂的刺儿,在心中发芽、滋长,被背弃都是徒劳无益。

      展昭再回来的时候,白玉堂已经恢复了些颜色,正似睡非睡的聆听公孙策的唠叨。
      隔着热乎乎蒸腾的水汽,公孙策伸手去接帕子,却被展昭无视这个举动,径直坐到床沿。
      距离很近,从没有这么近的看到过白玉堂的身体。
      重新拉开那领素白衣襟,汗透的黑发窝在颈子里,和吐出的血污粘在一处,怎么拨也拨不出来,展昭的手又抖得不听使唤,帕子扫在白玉堂的鼻端脸颊,痒痒的,令他呼吸都有些短促。
      皱起眉头,白玉堂本能的出声打断,“婆婆妈妈的,不相干的人给白爷爷滚出去!”
      展昭似乎有听到,又似乎没有。
      绞湿的帕子在白玉堂颈窝处游弋,忽高忽低,忽重忽轻,来回摩挲着两根形状优美的锁骨,一直蜿蜒划动到敏感的肩胛上方,蜜色的皮肤不堪如此反复的摩擦,已被巾子的粗糙纹理擦拭泛红,可那只游走的手,偏生就是不肯往下多移一寸。
      白玉堂的脸色由晦到暗,先前的嚣张气势再拿不出半点儿,他发了好一会儿呆,却难得的没有转过头去。
      举棋不定。
      颈下火辣辣的有些微疼痛,却足以令他分神,不去顾及那一点竦动的异样。
      他并没有做好准备,展昭的粗暴他尚能应对,而展昭的温柔,却令他……底气不足。
      不是不想拒绝,只是,这样静谧平和的时光,过一刻,亦少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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