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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展昭展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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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展熊飞,你找死!”
此时,一贯肃沉静谧的开封府内乱成一锅粥,气哼哼劈头闯入的小国舅爷曹野一言不合,怒气勃发中,手中软鞭已堪堪卷到御猫的心口,“展昭,本侯爷最后问你一句——你倒是去也不去?!”
目无表情的看着胸口这团粗粝的武器,展昭知道,眼前这位相交多年的定小侯爷已经怒到极限,否则绝不会把平素不以为然的侯爷之衔抬出来压制,须知这定小侯爷虽然贵为当朝皇后幼弟,却是从刑部最底层的捕快做起,数年来也是披肝沥胆洒尽心血,才坐稳这掌管天下捕快的大理寺总捕一职。
于今,多年好友竖眉以武相逼,为的却是一个无情无义的昔日挚友——白玉堂!
想到这个名字,展昭原本隐忍的面色忽然冷漠了许多,抬手略作恭敬的一礼,口气中听不出半丝感情的一字一句道,“侯爷见谅,开封府内事务繁冗,展某无暇顾及不相干的人事。不过……若然侯爷定要逼迫展昭,想来侯爷也知晓,展某……也不是个没脾气的人。”
被他这番话噎到喉咙里,曹野一时只觉得冷热心火在体内乱窜,是啊,他怎么会忘了,展昭从来不是个没脾气的人。
何止没脾气,六年前他中邪之时,更是一口气连杀开封府十数人,若不是白玉堂……
念及此,曹野又觉得这口气不出不足以卸下心头邪火,可对着这只不知情的死御猫,他又能说什么呢!还不是那只自命深沉逢事就会捂着盖着的臭狐狸!
哼,冤有头债有主,看本侯爷怎么闹腾你们开封府!
于是定小侯爷石破天惊的仰天一吼,“公孙策你这只碍事的狐狸精,曹爷爷这辈子与你不死不休!”
早已躲到药庐的公孙策并没有听到这句生死誓言,否则他一准儿冲出去按住单纯的定小侯爷,顺带拐他多许个三生三世。
公孙策的思绪一直停留在御猫方才变脸的一瞬,从曹野一进府的那刻起,他就明白定小侯爷的来意,可是那猫鼠之间的种种牵绊,又岂是外人能插手论足的?
“曹野啊曹野,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公孙策长叹一声,眼神迷惘的自言自语道,“时辰已经到了么?六年了……你是来托付孩子的吧?”
当日展昭误中郝连妖人的邪术,激发内心潜藏的暴虐欲望,一连屠戮开封府十数人,连包大人也不得幸免,欧阳仙子千钧一发赶到,却因被展昭连连追杀而不得施法,而这时也只有白玉堂仍在苦苦支撑,趁着他二人缠斗之际,欧阳仙子从地府召出钟馗方才止住这场暴行,却没想到,白玉堂已经气息全无,全身上下被疯猫啃的一点骨头都不剩……
若不是自己当年对展昭的护短,不肯告诉仙子实情,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啊!
回想起欧阳韵怡那番话,公孙策不由一阵心痛心乱——
“先生可知你我大错已铸?这龙凤培元丹乃天家仙方,可以固人精魄培神净本,韵怡冒险从地府抢魂,只得此丹方可保大人他们三魂七魄不为散失,可白玉堂以男儿之身受血纳精,服下此丹只怕……已逆人伦……”
“仙子此意可是……”如遭雷击的公孙策脑海恍惚,一片空白。
“如你所想。”欧阳韵怡此刻也是一筹莫展,内心懊悔自己冒失的同时,亦有几分怨责眼前这人的不坦不实。
“那能不能……化去白少侠腹中之胎气?”犹如抓住溺水之木,公孙策硬着头皮忽视欧阳仙子的怨怼,只想立刻解决掉眼前这个天大的难题。
他可不想日后被一只疯狂老鼠夜夜追杀啊!
“可以……”欧阳韵怡慢慢斟酌余下的说辞,冷漠的扫了一眼狂喜冲头的公孙策,“化掉的同时,白玉堂也会七魄散决而亡,或者……这正是先生所希望看到的?”
“呃……不!绝对不要!”已经无计可施的公孙策失力的坠于床沿,他不敢,也不能去看床上昏迷之人的惨状,更遑论任由眼前这只跳达恣意的白老鼠离去。
“先生,实不相瞒,以白玉堂凡人之身承受逆天孕子之苦,瓜熟蒂落之后,也不过勉撑五年的大限,先生若真觉得有愧于他,还请妥善照看他身前身后之事。韵怡……言尽于此。”
曹野啊曹野,你可知这六年来我对你不假颜色,非是公孙策无情至此,实在是我无暇应付于你啊!想我公孙策六年来苦读医书,倾尽所囊求购孤本,为了就是有朝一日能够弥补昔年大错。
可如今,时限将到,他依然是只能坐等无奈的终局,甚至面对展昭,连当年的种种错由都难以启口。
白玉堂,公孙策……无能啊!
天将傍晚,炊烟四起,开封府众人刚刚卸下一天的重担,只见守门的衙役神色古怪的走进公事房,言禀有人求见公孙先生。此时公孙策正心无旁骛的归整案卷,只微微吃了一惊便应下,再无多言。
他那时原该细细多想一下的,可惜,这世上并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青阳站在府衙外等候的时候,再一次认真打量了身边的小人儿,除了在他爹爹跟前,青阳发现,这孩子几乎是不多话的,父子两个,果然是像极了的气息。
临来前青阳问他,“何不一同来见见故人呢?”
那人出了好一会儿神,“……见了……不过惘然,不如不见。”
青阳暗悔,自己这话许是问错了,哪有人说这话还是一付平静无波的表情呢,平静的就仿佛与世隔绝,天地只剩那孤单一影。
回过神得了通传,青阳牵起云瑞的小手步入府衙,脚下是青石板铺出的道路,云瑞淘气,甩了手开始四处奔跑,她淡笑不以为意,瑞儿……也是好奇吧,毕竟这里是他爹爹曾经生活过四年的地方。
当真是尘梦如烟。
而白衣的小人儿站在花园里的月桂树荫下,花雨纷纷扬扬落下,那张充满稚气的脸庞上,双目含笑,清俊如春风,俨然旧时旧日。
青阳颤兢兢不敢动弹,喉咙里猛跳出一句话,却发现,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那不是一种错觉。
实在是像极了那个人,可是,又怎么可能?
不过是自己多心而已。
青阳暗笑。
等云瑞玩够了,小小的身子手脚并用的爬出来,不想他一个不留神,身子重重向前扑倒。
“瑞儿——你可还好?”惊吓中青阳终于失声叫了出来,上前抱起瑞儿的身子正待细细察看,房内听闻此声的众人已蜂拥而至。
“姐姐,瑞儿……没事。”
拉开瑞儿捂住额头的小手,青阳赫然看到那张圆圆的额头上红肿一片,“瑞儿,怎么会这样?”心疼得不敢碰触那块伤痕,青阳内心闪过一丝疑问——怎么瑞儿的体质会如此娇嫩?
“瑞儿疼不疼?这可怎生是好,青阳如何对五爷交待呢?”
听到这话,瑞儿白嫩的脸蛋上粲然一笑,学着大人样拉起青阳的手安慰道,“是瑞儿自己不小心。爹爹说,瑞儿生来便是如此,娘胎里带的。不怪姐姐。”
原来如此。
不是不告而别,不是刻意的避不见面,原来,不过如此。
展昭笑,尘埃既已落定,又何苦自己为难自己?
只是,为何心口大恸不止?
红衣的人影一闪,瑞儿尚未捕捉到那人的面容,便已消逝不见。
那个人……好讨厌,瑞儿决定,要和爹爹一样的讨厌他!
“是叫……瑞儿么?”
一旁呆立了许久,公孙策内心自是惊涛骇浪,出口的话语也几近颤抖,“瑞儿来,我是你公孙伯伯,是你爹的……”罪人吧?毕竟当初是我害他成了那副模样的……
“公孙伯伯好。”瑞儿乖巧的走上前去,“瑞儿在家常常听爹爹提到您呢,说您医术高明心窍玲珑,还有一份慈悲心肠。瑞儿可没见爹爹这么对谁赞不绝口呢。”
其实云瑞这番话只有半句诚实,白玉堂的确是没少提起公孙策,不过次次都是咬牙切齿极尽毁谤,哪里还会多一个字的赞美。然而白云瑞虽然小小心智,却也知晓爹爹口中的这只狐狸实在是有几分能耐的,甚或猜想爹爹在他手里亦吃过大亏吧,不然这世上除了一只猫,也没见那么高傲的爹爹如此念叨过谁呢。
更何况他听闻这狐狸伯伯一双妙手堪以回春,若能不吝夸赞之词,便能拐到他为爹爹医除病根,倒也不枉自己一番费心了。
他这边算盘打得妙,岂知公孙策又是何许人也,能被他五岁的心窍迷惑住?
当下公孙策只得苦笑一声,抱起瑞儿的小小身子,对青阳淡然嘱咐一句,“有劳姑娘了,还请姑娘回去转告白少侠,瑞儿有伤,当暂留开封府几日,公孙策自会尽心尽力。”
青阳不由得愣忡,嘴唇动了动没再言语,毕竟,这本就是五爷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