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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

  •   白玉堂一直昏昏沉沉的,半开的意识中,隐约明白有人在给他擦拭、上药,忽而又有温凉的水滴在脸颊上,刺激着他的皮肤、嘴角,最后流落到脖子里,他困难的抬抬手指。
      轻轻的,一双温暖而粗糙的掌心,覆盖住他冰凉的手背。
      熟悉的触感,指肚上锐薄的茧搭在肌肤上,他一时惬意的放松了身体,又试着动了动手指,想把那份温暖牢牢攥住。
      过了一会儿,他倏然睁开眼睛。
      映入瞳孔的,是展昭低垂的额头,浓黑的发际下细密攀上无数条皱纹,在眉心处凝成一团凸起的疙瘩,极是刺眼的醒目。
      展昭慢慢抬起头,用一种压抑不住的欣慰深望着他。
      天色似乎还处在半明时分,屋子里点着灯,光线大半被挡在了展昭背后,朦胧中能分辨得出,这里不是那间四面灰白的石屋。
      似乎是客栈,白玉堂慢慢撑起上半身,被子从身上滑落下来,展昭急忙扶他坐好,然后自己也一起倚上床头,动作轻柔的,把他一点点拉进怀里。
      顿时,白玉堂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的靠在他身上,四肢百骸仍旧痛得很厉害,他死死咬着牙,半晌,才试图推开拥住自己的胸膛,挣扎着起身。
      “别……让我再抱一下,就一下……”
      声音很轻,带着那种堵在喉咙里的哽咽,微弱的让人几乎察觉不到。
      “猫儿,我在。”
      白玉堂叹息着伸手搂住他,吻了吻他快要深埋在肩膀下的面颊。
      从很早以前起,他就很想这样安慰这个坚韧不知畏惧的男人,在他偶尔泛起痛楚孤寂的眼睛上,深深印上一记陪伴的烙印。

      和方才一样,展昭骤然把他更紧的抱在怀里,嘴唇贴在他耳际轻轻蹭着,不停的连声唤他的名字。
      “玉堂……再说一遍,说你在,一直都在……”
      白玉堂颤声应着他的话,“猫儿别想了,我还活着,不信你摸摸看……”
      说着,他一把抓起展昭的手,紧紧按在胸口通通跳动的心窝上,然后展颜一笑。
      “猫儿,我们……又见面了。”
      展昭微微一愣,随即想到这是两人每次碰上时,白玉堂惯常的一句开场白,而他自己,也总是戏谑的反唇回敬,可是此时此地,此情此景,他却连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放开白玉堂,扳过他的双肩深深凝视着,突然就把冰凉的双唇覆上去。
      彼此辗转吸吮,白玉堂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臂环在他背上,热切回应着唇上的激情。
      不过是二十天的分离,却好似漫漫度过了一辈子的思念,展昭心神俱裂的一次次噙住那双沁凉的唇瓣,他想让自己忘记,忘记在石屋里看到白玉堂的那一瞬,那张昔日俊朗飞扬的容颜灰败惨淡,而四肢,在上百根银针的寒光中一动不动,犹如沉睡的尸体一样毫无生气。
      他气喘吁吁的停下来,望着白玉堂神色迷离如火烧的模样,心里同时一暖。

      那日接到包大人病危的消息,他马不停蹄的赶回开封,虽然有郝连鹏承诺的继续打探,他还是心神不宁的找上曹野,尽管曹野的武功不是出类拔萃,但是多年的捕快生涯却让他有一付敏锐的直觉,加之曹野的身份显赫,想来找到白玉堂的机会大之又大。
      他在包大人灵前跪了三日,三日中陆陆续续传来噩耗,先是青阳的尸体被人发现,就在刚入汴梁官道的树丛中,他拼命打消自己闯出灵堂的冲动,两眼死死盯住面前的灵柩,不让自己有挣扎的神情流露。
      大人,亦师亦父,整整十二年,从年少的青涩不知变通到现在,他跟随着包大人奔波上路、辗转于大江南北,虽九死一生,却恩泽深重。
      如今俱已是音容宛在。
      他上前敬一柱香,乌木灵位前,檀香缭绕,好像和从前一样,大人明镜似的一双锐目望着他,态度安详自然。
      如夜夜侍大人于案旁凝思,他在心里告诉自己:玉堂此生,最是敬服尊崇包大人,想来他若是也守在这里,定不允许自己如此彷徨无定。
      怔怔的攥紧拳头,脚下青砖石板上隐隐炸出几道裂缝,他浑然不觉,可心思也莫名的跟着就沉稳了下来。
      直至接连传来洛阳方面的讯息,一贯机警如豹的曹野自进了洛阳府衙也失去了联系,这下公孙策也急得一团乱麻,此时三日将逝,他在灵前重重叩下自己的头,和大人作最后一次拜别。
      一路纵马狂奔,电驰飞掣的赶去洛阳。

      在洛阳府衙的地牢内,他找到了被关押的定国侯曹野。
      而曹野乍看到他的时候,突然双目凄迷,缓缓涌出一行泪水,“五哥他……”
      “住口!”他断喝住那句未出口的话,即使身处无数次绝境,他也没有这样逃避过,他是展昭,是那个匹马来去从不畏惧的展昭,却也是,唯一不能失去白玉堂的展昭。
      不记得后来是怎么杀出重围的,十数名罕见的武林高手在他眼里,不过是一道移动的人墙,看着身旁接二连三的血肉横飞,他心里一痛:你们可也是这般对待白玉堂的?
      双眼赤红的一路杀到石屋,打开石门的那一瞬,他忽然身体僵直发冷,如遭雷击一般再难举步半分。
      吊在半空中的白色躯体,四肢被黝黑闪亮的铁索牢牢缚住,另一端各自深深钉入石梁、石壁中,而腰间的白衣上,还留有大块已经变成黑色的干涸血迹。
      但是,和那些冰冷的刑具相比,遍布在白玉堂身上细长如芒的银针却令他霎时间心如死灰。
      “玉……堂?”他不相信的低唤了一声,那人低垂着头,没有半点儿反应。
      昔日高贵的头颅沉静的落在肩上,仿佛倦极了刚刚睡去,他浑身颤抖着走上前。
      玉堂他……很疼吧?
      解开铁链,他小心翼翼的把人靠放在怀里,生怕自己笨手笨脚的,碰触到那些扎在血脉上的银针。
      他的手指沿着那条熟悉的眉峰开始,细细描摹,流连在鼻端下方,有极轻极弱的气息拂过,他突然不顾一切的死死搂住怀里的身体,仿佛忍了几千几百个昼夜的眼泪,终于倾泻而出。
      活着……玉堂他还活着!
      他死抱着不肯撒手,背肩上传来一阵阵迷乱的抽搐,血战之下的伤口不堪用力,汩汩向外涌出大片大片的鲜血,染红了整个脊背。
      还是曹野,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几个郎中,七手八脚的把人从他怀里抢出来,一点点开始向外拔针。

      展昭心如刀绞的回想起数天前的那一幕,握住白玉堂双肩的手心冷汗淋淋。
      好像是安抚他似的,白玉堂慢慢把自己的唇贴在他脸上,哄劝般的含糊道,“猫儿,闭上眼。”
      展昭微微一怔,很快顺从的合上双眼,片刻,感觉到一个颤栗的轻吻落在他唇瓣上,他毫不犹豫的追逐上去,一下噙住那个芳香的所在激肆狂吮。
      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两人深入沉迷的不肯松口,所有的焦灼、爱恋和思念都化成了这一记深吻,忘乎所以。
      直至白玉堂无力的咳嗽出来,展昭这才微微回神,急忙帮他抚气顺息。
      白玉堂却连连摆手,不甘心的自嘲一笑,“哼,五爷总占不到你这猫儿一丁点儿便宜,几日前,我还想你想到……”
      他面上一红,想到那日这猫儿身上的气息带给他的骚动,不由得心头一热。
      “玉堂,你的身体……你知道吧?”
      察觉到他情动的眼神,展昭犹豫着,想找出最平淡的说辞,可是此刻他竟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向他道出那个事实,他悲伤的别过眼,不敢再说下去。
      白玉堂微微一震,回想到之前在潘大年手里饱受的折磨,他点点头。
      “没什么,五爷既然死不了,能多留得一日就是赚到的,还是……你这猫儿敢嫌弃你白爷爷不够长命?”
      随即他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又附在展昭耳边低声威胁道,“便是敢,横竖也要等到五爷看不见的时候!”
      他说得全都是真心话,他想,他要的不过是眼前能触到的这一刻,而在他看不到的那一日,展昭也能够,全心全意地放下他。

      “你胡说些什么!”展昭心里倏的一跳,望着白玉堂的双眼已隐隐泛出了水光,“玉堂,你若是也心疼我,就好好看着我,看看你的猫儿他、是不是铁打的……”
      许是他话音里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情绪,白玉堂立刻抽身站起来,却因为速度过快,腹部猛然的一阵痉挛,差点儿踉跄倒地。
      他下意识的挥开展昭的搀扶,一手紧按住微痛的腹部,试着调匀自己紊乱的呼吸。
      “不会的,不会的……”他忐忑不安的小声告诉自己好几遍,然后抬起头,歉意地瞅了瞅展昭方才被自己推出去的手腕。
      展昭本就紧紧关注着他,此刻看着他逃避的神态,内心忽然一窒,抓起他的双手拉向自己,“玉堂你听我说!”
      白玉堂赫然瞪大了双眼,他用力撬开展昭的手指,企图从他身边逃开,不想却被展昭的双臂牢牢扣住。
      “玉堂,孩子……没了……”
      他平静的陈述这个事实,但是那张脸,晨曦的薄光照在他苍白而轮廓分明的脸庞上,露出如雪如纸一般的脆弱。
      白玉堂霎时面色惨淡,半天回味过来,愤恨中劈手甩了一个巴掌过去。
      “啪!”
      清脆的落响,两人都怔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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