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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爱若初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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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岁月碾过的记忆,你还记得吗?其实,我早已经不怎么记得故事里的细枝末节,只记得最初的悸动,和车轮旋转的影子。然后某天,我看着你替她盖上白的头纱。”
初夏遇见安世杰那年,初夏四岁半,安世杰和初夏同岁却比初夏矮了半个头,搬到初夏家隔壁的安家第一次上门拜访邻居。
结果却是安世杰毫不犹豫的捡起了路边的小石子气势汹汹地往初夏身上招呼,结果却被怒不可遏的初夏打的毫无招架之力而结尾,从此初夏便在安世杰的幼小心灵里被冠上了“小魔女”的烙印。
虽然安世杰挂了彩,但他也英勇的在初夏的新衣服上留下了两道脏兮兮的小手印,于是乎两人之间的战争就这么开始了,并持续了十几年之久。
不过貌似直到上小学之前,安世杰一直打不过初夏,并在这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一直没赢过初夏,当然了其中包括了安世杰“好男不跟恶女斗”的思想有关。
在安世杰眼里初夏就是个实实在在地“魔女”,并且随着年龄增长越加“魔”性大发,这其中也有一部分和初夏长得过于大条的神经以及过长的反射弧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然而在初夏眼里,安世杰除了有些调皮和欠揍以外貌似也没多大缺点,优点倒是明显的有几个,比如成绩好,运动好,以及长得好。
是的,长得好。初夏一直不愿意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的事实就是安世杰他长得比她要好,而且好很多。
这还不是最气人的,最气人的就是偏偏两家关系十分要好,于是初夏和安世杰顺顺然然地上了同一所幼儿园,同一所小学,同一所中学,以及同一所高中。
初夏悲惨的童年就在大人们口中的“安家那个孩子真厉害”的评论以及后半句“梁家的女娃娃可就不行了”的言论间一点一滴度过。
这一点连初夏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比安世杰差远了。
当然,初夏也并非什么的比不上安世杰,至少初夏唱歌的时候比安世杰的破嗓子要好多了。于是长大了之后,两个人的战争便在互相追封对方为“智力障碍”和“五音不全”以及没事互掐之间活跃开来。
“梁初夏!梁初夏!”
清晨,当初夏还沉浸在与白马王子一起翩翩起舞的美梦里的时候,屋外刺耳的音调突然闯进耳中,刺耳?当然只是对于初夏而言吧。
“吵死啦!”随手捡起掉在地面上的闹钟,以及早已散落在旁的电池。
她拉开窗帘,阳光从屋外玉兰树的枝叶间落进屋里。她伸出左手挡在眼前,眯着眼透过指缝看见阳光落在门前,而他扶着自行车站在门口。
“梁初夏,我给你一分钟再不下来我就走了!”
“马上来!马上!”
慌慌张张套上衬衫,穿上校服的裙子,飞奔到楼下,初夏就看见安世杰一脸的不耐烦。
“大小姐,你敢再晚一点吗!”
“对不起啊。”初夏自知理亏,一脸陪笑着看着安世杰。
“够了,看得我全身都起鸡皮疙瘩了。走了。”他还不忘夸张地抖了抖肩。
话音刚完,初夏就感觉自己被活生生的“拉”走了,然后就像一袋垃圾一样被丢在了自行车后座上,还没反应过来,自行车就猛地一加速,吓得初夏只好死命抱住安世杰的腰。
“喂!”她冲眼前的人影吼道。
“哦,不好意思这位小姐车辆行驶中,有些颠簸很正常。”
初夏看着安世杰一脸小人得志的表情,就知道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心里却想着“算了,好女不和贱男斗。”
谁让自己平日上学都得搭这位“司机”的顺风车呢。
初夏的小镇,路边的玉兰树开了花,香气飘散,清晨的阳光洒在她天蓝色的裙摆上,自行车轮轴的影子旋转着,她抬头看着眼前的背影,白色的衬衫洗的干干净净,阳光在他嘴角落下一道光辉,温暖而明媚。
“看够了没有!到学校了。”
“啊?哦!”初夏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竟然盯着安世杰的脸发了一道的呆。
这下可尴尬到了姥姥家了。不过初夏可以对天发誓,自己绝对没有花痴地看上安世杰,那只是她发呆时候无法聚焦的眼神刚好落在了安世杰脸上而已。
一定是这样的。
“本小姐看你是你的福气,一般人我还不屑一顾。”初夏跳下后座,轻轻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左手插着腰,右手指着安世杰的额头,结果却因为身高的缘故不得不踮起脚尖才能和安世杰平视。
“哈。”看着初夏因为踮着脚尖身体失去平衡左右晃动的样子,安世杰突然忍不住想笑。
“你这家伙!”瞬间心情恶劣的初夏狠狠得用指尖戳了戳安世杰的脑门,“叫你笑。叫你再笑!”
“你这暴力女,难怪没人给你写情书。”
“喂!你!”
还没等初夏挥起拳头朝安世杰身上招呼,安世杰便一脸坏笑的逃之夭夭。
他把单肩书包甩在身后,迈着步子朝教室门口跑去。白色衬衫,浅灰色裤子,还有一双旧球鞋,阳光顺着他的头发滑落,掉进他右脸浅浅的酒窝里,仿佛就这样被他温暖的笑所囚禁,逃不出去。
他的背影摇晃,消失在校园石灰白的墙角。
初夏自然是追不上安世杰的,凭着安世杰超乎常人的运动神经她也没办法追上。只是,她不需要追,因为他和她同班。
逃的了和尚逃不了庙,她在心里默默念道,“安世杰,你死定了。”
结果却是一整天安世杰也没有等到初夏“你死定了”的“誓言”成真,原因很简单,因为初夏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看着墙上高考的倒计时,她可没闲功夫计较这些小事,不过貌似安世杰就不需要那么担心了,想到这,初夏又是一阵不爽。安世杰优秀的简直就像是她生命里的灾难,还好就快要摆脱他了。只是,心里还是很不爽。
这样的日子日复一日,初夏的心里却越发不安。
只是她不懂,也许不安只是因为舍不得。
故事并不是这样在那一年高三,然后他爱上她,或者是她爱上他,然后在一起,分开。又或者是延续一两年,最后不了了之。如果这样,这就不是我所讲述的故事了。
然而。
这只是一个故事?
还是被谁篡改过的记忆?
谁知道呢。
高考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结束了,你不得不承认,尽管你曾经以为它会有多么生死攸关般重要,可你经历过了之后无非不就是三天光阴而已。你以为的能改变一生的东西其实并没有到来。
他发挥出色,而她发挥也不错。
皆大欢喜,从某些层面上来说。以初夏的成绩自然无法和安世杰相比,所以名正言顺的他们将会去往两所不同的大学。
只是命运还是对他们开了个玩笑。
初夏和安世杰所在的大学在同一个市里,而前后只隔了一条步行街。
不是冤家不聚头。这是初夏得知这件事之后的第一个反应。
“世杰啊,小夏以后还是要靠你照顾了。”初夏的妈妈在整个暑假里都在不断叮嘱安世杰,一如上高中那会儿。
“妈!我和他不在同一个学校!”
“不是就隔着一条街吗?”在初夏的妈妈眼里,一条街就和几百米一样短。
但其实还是蛮远的。“世杰这孩子,妈妈还是很放心的,。”
“伯母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小夏的。”结果安世杰毫不犹豫一口答应。
可在初夏眼里,自己貌似被自己老妈卖给了眼前这个冒牌的“绅士”一般。因为她看到安世杰得意的笑了,满脸的阴险狡诈。
在这之后的暑假,初夏去学画画而安世杰在无所事事之余开始忙着拒绝一堆暗恋他的女生。
那些一想到要和心里的“白马王子”长时间分离的女孩,全在这一个时间点里爆发出了无比强大的勇气,于是从情书到各种礼物络绎不绝的出现在安家的门口。
只是,
他说,他心里有一个喜欢的人。或许吧?那天在谢师宴上喝醉的时候他和她说过,可是她醉得头疼也就没有往下听。
有时候,
命运就是这样的不怀好意,而阴差阳错。
初夏遇见余婉清的时候,是在新生报到的第一天。余婉清因为早到了学校,就成了她们中队的新生接待员。
初秋的风吹散她的长发,在风中摇摆的如同杨柳的枝条一样,她穿着一条鹅黄色碎花裙,带着初夏穿过校园里的林荫小道,初夏闻见她身上有股淡淡的月桂香,她很喜欢。
她说,我带你去宿舍。语气轻柔,软的像三月的清风。
“哦。”初夏只是默默低下头顺从地跟着她一起走。如果我有个姐姐,也会像她一样吧。初夏心里突然闪过这个想法,然后她情不自禁抓住了余婉清的手。
而她只是回过头,朝着她笑了笑,满眼温柔。
她们原来住同一间宿舍。
余婉清成了梁初夏最好的朋友,没有之一。
她会穿各种各样的裙子,文静恬淡。她有很柔顺的长发摸起来就像是丝绸。她有很漂亮的眼睛,浅浅的酒窝,笑起来温软如玉。
而她只有一头稻草一样的短发,几件T恤,和蓝色牛仔裤。她唯一一条裙子是她舍不得丢掉的校服淡蓝色的短裙,那上面有她三年的记忆。
所以即使到最后,初夏还是喜欢婉清,那样温柔而又善解人意的女孩子是初夏这一辈子想做却又做不到的样子。
她羡慕她所拥有的一切,包括安世杰。
“有时候我会问自己,如果从一开始我就是‘她’的样子,你搬来的那一天,是不是就不会捡起石子,而是带着我去河边看那些黄的野花,编个草环戒指给我,说初夏以后长大了我娶你。可是,哪有什么如果呢?”
一个月以后安世杰大学里第一次去找初夏。因为初夏的妈妈不放心自己粗线条的女儿,顺便央托安世杰带点特产给她。
那时入了秋,她和婉清刚上完自习回来,他就一直站在她宿舍楼底下,手里提着要给她的大包小包。
他穿白色的衬衫,蓝色的牛仔裤,却还是那一双破旧的白色球鞋。夜里的风有点冷,他穿的有点少,在风里抖了抖。她突然间觉得有些心疼。
“上去喝口开水吧。”初夏看着有些内疚。
“大小姐,你们这里是女生宿舍。”
“哦。”她恍然大悟,缓缓接过安世杰手里的袋子,因为太多余婉清也帮她提了一些。“那你快点回去。”
她第一次对他说话语气这么轻柔。
初夏看了看安世杰的脚,依旧是那双球鞋,“球鞋都穿破了,怎么不换一双。”
安世杰没有理她。
只是他没有说,因为这双鞋是你送的。那是他到最后也一直没说出口的话。
“谢谢。”然后安世杰转身对余婉清说。
那是他第一次和她说话,简简短短的两个字。他笑了,依然那样温暖明媚,就像是夜里的阳光,把身边的事物都点亮。
“没事。”她冲他点了点头,却因为害羞而低下头。
该怎么说呢?或许这么说,一见钟情,一眼万年。
很久以后,初夏在安世杰的婚礼上对余向南说,你看他们两个都是温暖之人,一个是三月的春风,一个是初夏的朝阳,看他们多般配啊,她笑了,大声地笑着,肆无忌惮,到最后声嘶力竭。
她的十指紧握,指甲刺进手心的肉里,却一点也感觉不到疼。
很快初夏就让家里买了部手机,颜色朴素四四方方。她把号码第一个告诉给了安世杰,她只是不想下次再让他等那么久。
“喂,臭小子,我第一个电话就是打给你的,荣幸么?”她坐在宿舍走廊的过道里张牙舞爪地冲着电话那一头的人大声嚷着。
“哟!多谢大小姐抬爱啊。”
“对了,对了。你不是要生日了?”
“有吗?”
“你老年痴呆啊,下个星期啊。”
“不是吧,太吓人了,平时忘东忘西的,居然记得小弟的生日啊。”
“怎样,是不是受宠若惊?”
“‘惊’倒是有,别的嘛......”
“你丫的!”初夏最后是这么在电话里吼安世杰的,然后她就很潇洒地掐断了电话。
初夏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记得安世杰的生日,从小到大,除了父母她就记得他的。
他是出生在深秋的星座。
“怎么,他惹你生气啦。”
初夏挂断安世杰的电话才发现原来余婉清就在她身后。
“那小子!懒得理他。”
“对不起啊,小夏,我明天没办法陪你去商场了,我要去XX大学找我哥。”
“啊。小婉,你个坏蛋,放我鸽子。”初夏顿了顿,“等等,和我们隔一条街那个XX大学?”
“是啊。”
“安世杰也在那个学校。”
“不是吧,这么巧!”
那是初夏第一次见到余向南,婉清的哥哥。余向南一身白色的篮球服,健康的小麦色的皮肤,黑色的运动护腕,剑眉星目有着的电影里侠客般的豪气。
余向南第一次见到初夏就喜欢上了她,他一直对着她笑,他笑起来很憨,却又像正午的阳光那样明亮耀眼而且炽热。
之后,初夏也约了安世杰在篮球场见面。
安世杰和余向南一见如故,结果就是四个人一起翘课看电影。
电影院散场的时候,初夏吃完了手里的甜筒想也不想就伸手抢安世杰手里的那个,安世杰赶紧把剩下的半个甜筒全塞进嘴里,却因为太冷而忍不住不断哈嘴。
安世杰难受的皱着眉头,初夏嘟着嘴生气,婉清捂着嘴偷偷笑着,余向南拍着安世杰的肩笑个不停。阳光穿过路边行道树,透过纵横交错的枝叶在身后落了一地斑驳。
那是谁,于人群里走失了的年华?
路过商场的球鞋店里的时候,婉清给向南买了一双球鞋,红白相间很时尚的那种。初夏看见安世杰也盯着那双球鞋看了好久。
回去的时候,初夏背着所有人偷偷的给安世杰买了一双。她记得他的鞋码,42码。
她只是想起那天,那个白衬衫的身影在秋风里晃了晃,还有他脚上那双穿旧了却还是没换的球鞋就狠了下心花了半个月生活费给他买了一双。
“其实,你对我很好,我一直都知道。”
从那之后,余向南就经常来学校找余婉清,或者说其实是借机会来看初夏。
他喜欢初夏,毫无掩饰,或者说他根本不需要掩饰,但在初夏眼里,余向南真的只是为了看妹妹的。她的粗线条总是对这些后知后觉。
他说,市里那边有一家商场开业,我们四个一起去吧。
作为“帮凶”的余婉清第一个表示赞同,然后爱热闹的初夏也直接举了双手加双脚,最后安世杰看着两个女生一脸期待的表情无可奈何地表示他还有的选择吗。
她会迷路。他这样淡淡地说道。
初夏是路痴,他们之中那是只有他知道的事。他要看着她,她才不会走丢。
“对了,世杰要生日了。”初夏突然这么插话道。
“噗!”安世杰差点没把刚倒进嘴里的开水一口喷出来,“大小姐,你这么叫很恐怖的好吗?你是会这么叫我的人吗?很不习惯啊!”
结果惹得余家的两兄妹笑个不停。
“你丫的!”初夏果断爆出一句粗口别过脸去不再理安世杰。
初夏没看见,余婉清看着安世杰的眼神里,尽是温柔。
安世杰的生日真的是他们四个一起在商场里过的。
余向南带着他们吃牛排,那是初夏第一次吃牛排,她笨手笨脚地连刀和叉子也握不好。
余向南坐在她对面,只是不停地笑着,他笑得很满足。
“笑什么啦!你都不吃啊,看我就能吃饱吗!这么闲,帮我切啦。”
“啊?”余向南看着初夏突然这么吼,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灿烂了“好啊。”
“我来!”
余向南伸向初夏盘子的手最后还是落了个空。因为安世杰十分迅速的夺过初夏的盘子和自己的换了换,“吃我的那份。”
他的口气里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第一次看见他这么强硬,他并不是这样的人。虽然他们从小到大一直互相看不顺眼,但安世杰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很清楚。
他是那种待人温和,又有耐心的人。当然除了她。
可是他生气了,她知道他生气了,尽管他表现的并不明显。
然后他埋着头把牛排吃完了。
初夏觉得,牛排有点不好吃。不知道为什么,她没什么胃口。
他们还是去看了电影,看的是喜剧,可是初夏看见,安世杰一次也没有笑过。
晚上回家的时候,大家把礼物拿出来送给安世杰。余向南送的是一个篮球,挺贵的那种,安世杰知道余家挺有钱的,父母都是公干,没客套就收下了。只是说了一句,谢啦,哥们。
婉清送给安世杰的是一双球鞋,红白相间很时尚的那种,那是安世杰在商场看上的那双。
他眼神突然闪了闪,初夏知道他很感动。
“谢谢。”他说,语气温柔,就像初春的阳光一样温暖而又洋洋洒洒。
“哟!这不是上次我妹.....嘿嘿,哥们下次就可以穿一样的球鞋打球啦。”
初夏没有说话,她买了和余婉清同样的礼物,红白相间的运动鞋,42码。
是啊,她这么粗心都能看出安世杰有多喜欢那双球鞋,何况本来就细心的余婉清呢?
初夏觉得有些莫名的难过,没有缘由。
“初夏,你不是也买了礼物了吗?”婉清开口问道,语气轻柔,软的像三月的清风。可她却觉得如此刺骨,寒气扑面地打在脸上。
“没有。”她矢口否认。
“拜托,你每年都送的好吗?”安世杰心情有点好,“除了你爸妈,你可就只给我送礼物的好吗青梅竹马。”
“我忘了。”初夏直接搪塞。
“可是我看见你确实给他买了礼物,一个挺大的盒子,前几天还拿包装纸包了两层。”这下余婉清也出来直接指证。
“哦,那是巧克力,我偷偷吃掉了。”
安世杰随后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初夏心里很烦燥,莫名其妙。
她回到宿舍,偷偷把鞋盒外面的包装撕掉,塞进行李箱里。她躺在宿舍的木板床上,突然觉得世界很吵,吵的让她睡不着,她对着天花板发呆,眼前却是安世杰闪着光芒的眼神,心烦意乱。
“那天我失眠,想了很久,才发现原来可能其实,我喜欢你。”
第二天,初夏就生病了,发了高烧。
可她却一直不肯去医院,结果都烧得糊涂了,一直喊着安世杰的名字。余婉清没有办法只好打电话给安世杰,是安世杰背着她去了医院。
初夏中途醒了过来一次,看着安世杰因为焦急都快要挤在一起的五官,笑着说了一句“安世杰,会不好看的。还有,别告诉我妈。”然后就晕了过去。
这下差点没把余婉清吓哭。
初夏昏迷了半天,医生担心感冒会不会转成了肺炎,所以要住院观察一两天。
余婉清给初夏请了假,安世杰也请了假,连余向南也请了假。
“我放心不下她。那你呢?”安世杰突然这么问余向南。
“我和你一样。”余向南回答他。
“你喜欢她?”
“是。”余向南深吸了口气,一脸严肃的看着安世杰,“那么你呢?”
“我不知道。”
“因为婉清吗?”
“或许......”
“你喜欢她,我一开始就知道。”余向南走到窗口,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月光,许久才接着说,“我不怕和你争,初夏是个好女孩,只是我们是兄弟就还是兄弟。”
“可她不一定喜欢我。”许久,安世杰只是叹了口气,“你回去吧,今晚我看着,明天换你。不然她好了,你就病倒了,我还要照顾你。”
“说笑呢,我可壮地像头牛。”余向南说着就卷起袖管露出手臂上的肌肉。“你病了,我都病不了。不过就这么说定啦,有你在我也放心。”
“嗯。”安世杰头也没抬只是看着初夏因为生病而苍白的脸。
“那我回去了。”余向南只是拍了拍安世杰的肩膀就离开了。但其实他心里在发酸,初夏喜欢谁,他看得出来,只是他不甘心放弃。
“爱情有时候是燃在别人眼里的一团火,只有当事人才会被自己所蒙蔽,怎么看也看不见。”
初夏很快就醒了,醒的时候是在夜里,整个房间里昏昏暗暗的,病房里只有走廊透进来的微弱灯光还有仪器上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整个世界都安静地睡着了,只剩下其他病床响起的微微鼾声。
她透过微弱的灯光看眼前熟悉的那个人,他穿白的衬衫,淡蓝色牛仔裤,却还是那双破旧的球鞋。
他趴在她的床沿,睡得并不安稳。她看见他皱着眉头,呼吸沉重,一定是梦见什么不好的了吧。
她伸出大拇指,替他展平额头,看着他呼吸渐渐平稳然后睡得像个孩子。
“安世杰,我喜欢你。”她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脸说,他嘴角动了动伸手抓了抓脸。初夏以为他醒了,赶忙把手抽了回去。
然后他只是轻轻动了动唇角,又安安沉沉的睡着了。
初夏只是笑了笑,转身看窗外的夜色。
天上云缓缓散开,银白色的月光渐渐变得明亮了起来,透过病房的窗口落进屋子里来,落在他脸上。
月色如水,而他是水底最温润的那块美玉。
然后她抓着他的手,沉沉地睡去。
早上醒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初夏有点慌,东张西望地到处找他的人影。
会不会是他发现自己牵着他的手,生气了,讨厌自己了。她在心里这么想着,然后心烦意乱。
可是安世杰还是回来了,带着她最吃爱的虾仁粥。
他看见他伸手推开白色的门,阳光从门口透进来,而她却觉得阳光其实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她冲他笑,有种失而复得的莫名的安心。
“干嘛这么对着我笑。”安世杰顿了顿,“不对不对,是对着这碗粥笑吧。你最爱的虾仁粥哦。想不想吃?不给你!”
初夏吐了吐舌头,心里暗骂,“安世杰你个大笨蛋。”
回神却听见他对她说,“吃吧,很饿了吧。”语气温暖,他眼的眼神落在她的眼中,尽是温柔。
“哦。”她顺从的低下头打算从他手里接过勺子,表情温顺,乖巧的像一只猫。
可是他却说,还是我喂你吧。
一字一顿语气平和,却有着她无法抗拒的魔力。
“怎么,烧还没退?脸这么红。”
“你丫的!”
“这又是干嘛就骂我,大小姐,你很那伺候诶!”
“白痴!”
“我服了你了,算我倒霉。张嘴。”
原先关上的门这时却突然“吱呀”一声就开了。初夏看见余向南站在门口,手里提着豆浆油条。
那个眼神一直明亮耀眼的人,目光突然就这么暗了下去。他眼里的光就这么突然就消失了,一丝不剩。
他一句话也没有说,转身往回走。初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怎么了?”安世杰问,安世杰背对着门口,他没有发现。
“没事。”初夏张口吃着安世杰手里她最爱的虾仁粥,嘴里却多了些苦涩。
余向南喜欢她,她其实还是知道的。
“其实我终究只是个‘凉薄之人’的,对吧?所以我注定配不上你这样的‘温暖之人’。”
初夏很快就出院了,出院那天余婉清和安世杰都来接她,只有余向南没来。
余婉清没有说,初夏也没有问。
安世杰说,可能向南在忙吧。
他就是这么样一个人,温和的连别人的借口都会帮忙想好。
初夏只是默默地一个人向前走,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她没有看见,安世杰的眼神变得忧郁。
余向南一个月都没来找过初夏。
那个眼神一直明亮耀眼的人从她生命里就这样消失了。
初夏开始留起长头发,可是她干枯的头发总是纠结起来像一团稻草,于是她又买各种各样的护发产品,终于把头发打理的像那么一回事了。她开始穿起长裙,淡蓝色的,淡绿色的,淡紫色的,各种明快的颜色。
安世杰说,你变了。
她说,要你管。那你觉得怎么样呢?
他说,还不错,终于是个姑娘了。
于是她穿着长裙追着他打,深秋的叶子黄了,挂在枝头摇摇欲坠。风一吹,满树的叶子婆娑,红叶翩翩,落在她的肩头,然后他笑了,她也笑。
初夏再次见到余向南是两个月之后,初夏去安世杰的学校找他,路过学校的篮球场。十二月,冬天很冷,他就这样穿着柠檬黄的短袖T恤,套着篮球服在球场上挥汗如雨。
他嘴里喘着气,身上的汗蒸发,飘到空中却变成了白茫茫的水雾。
她不自觉地在球场边看着他。他的头发很乱,胡子也没剃,满脸胡渣。他的眼神忧郁,笑起来不再是明亮耀眼的颜色。
他看到了她,冲她打招呼。
“嗨。”他看着她搓着手说,“你冷不冷?”
“有点。”她反问,“那你呢?”
“还好。”他停下运球的姿势,走到球场边。“你来找安世杰?”
“嗯。”
“那一起走吧。”
其实余向南住在安世杰楼上,他是他学长,大了一届。
“圣诞节一起出去玩吧。”初夏开口问余向南。
他表情怔了怔,然后笑了。
好啊。他说。眼神又变得明亮耀眼了起来。
很久以后,他抓着她的手,他对初夏说,他很庆幸自己那天答应了她,他很庆幸自己没有放弃。
初夏只是笑,眼泪却从眼里一路掉了下来,流到嘴角,然后她舔了舔。
苦的。
那一年圣诞节他们四个一起过。
他们走在广场上,到处都是人群,熙熙攘攘,穿着情侣装的人不断经过,甜言欢笑。
余婉清送给安世杰一条围巾和一双手套,鹅黄色的,都是她亲手织的,她把围巾围在他脖子上,鹅黄色的暖洋洋的,一如他的笑,温暖而明媚。
他笑着说谢谢,眼里柔情似水。
初夏死死拽着袋子里红色的围巾,一句话也没说,她只是死死盯着安世杰。围巾她是买的,她并不会织。
只是安世杰没有看见她的表情。
初夏叹了口气,抬头。雪花都飘进了她眼里,化成水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她转身,背着他们。
“向南,这个送你!”她把红色的围巾拿出来,亲手环在余向南的脖子上,余向南比她高了一个头,她踮着脚尖,吃力的围着,眼泪却一刻不停地流了下来。
她背着光,只有余向南看见她哭了。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伸出大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然后把围巾解了一半下来,围在了初夏的脖子上。
“我们去旁边走走。”初夏说完就拉着余向南走了。
安世杰只是愣了愣,没有说话。然后他对着余婉清相视一笑,却朝着初夏离开的方向看着,眉头紧锁。
初夏拉着余向南去街边的小摊喝啤酒,她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看得余向南眉头直跳,可是余向南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陪着她一瓶接着一瓶。
到最后初夏醉的不行了,抱着余向南一直哭。
她的个头刚好到他的肩头,她就这样趴在他的肩头,喝了哭,哭完了再喝。
余向南只是看着她默默陪着她一起,一下一下拍着她抽搐的肩膀。
安世杰找到他们的时候,两个人都醉的不行了。
可他只看见初夏抱着余向南,睡得很香。
初夏醒了的时候,躺在宿舍的床上,余婉清陪在她身边。
下午的时候安世杰和余向南来看她。
余向南说,“醒了,好点了没?”
“好多了。谢谢你。”
“傻丫头!”余向南伸出大手习惯性地拍了拍她的头。
一旁的安世杰却是脸色沉郁地就快要滴出墨水来。“干嘛喝那么醉?”他突然吼道。
初夏愣了愣,他发火了,他为什么发火,他凭什么!她就好受吗?
“因为想。”初夏只是淡淡回到。
“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了你很久!”
“‘我们’?‘你们’开心就好,何必管我。”
“你!梁初夏!你有种!”
安世杰走了,头也不回就走了,初夏第一次当着余婉清的面哭了,她没法忍住。
留下余婉清一脸错愕,余向南一脸心疼。
第二天安世杰还是来找初夏了,带了初夏的妈妈给的特产。
初夏看见他换了新的鞋子,余婉清送给他的那一双,围着她织的围巾,带着她织的手套。她想起了藏在行李箱里那双一摸一样的鞋子,红白相间,42码。她的心就空了。
是的,空空荡荡。
安世杰和余婉清在一起了。他和她牵着手在操场上走着,初夏看见了,婉清害羞的躲在安世杰身后,安世杰笑了,一脸阳光明媚。初春的阳光顺着他的头发滑落,掉进他右脸浅浅的酒窝里,仿佛就这样被他温暖的笑所囚禁,逃不出去。
然而,逃不出去的究竟是阳光,还是她自己。
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想起多年前她坐在他的单车后座上,那时阳光漫漫,路边的玉兰花开了香气飘散,阳光洒在她天蓝色的裙摆上,自行车轮轴的影子旋转着,阳光在他唇角落下一道光辉,温暖而明媚。
一瞬间却恍如隔世。
只剩下记忆斑驳,画成掌心纵横交错的掌纹。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命运真是......一场玩笑。”
初夏把长发剪短了,穿回了她的淡蓝色牛仔。她没有再见安世杰,她知道他过得很好。她并不喜欢自己那样的样子,因为很累。她不再为了谁去改变自己。
她开始画画,她给那些杂志画插图,画风明亮而细腻。也开始给杂志寄很多她写的小说,却沉郁地让人不忍心去看。
她会给自己的小说配色彩明亮但却忧伤的插画,结果却是让人看了更加心疼。
她的稿费都够她的生活费了。她搬出去住,她需要独立的空间。她不再向家里要钱,偶尔却还寄钱回去。
她突然就变这么让人目瞪口呆,以至于初夏的妈妈逢人就夸自己的女儿是个才女。
她的生活都变了,唯一没有变的只是余向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陪在她身边。
“向南,世杰要生日了。”她说,语气平静。“可我已经没有什么要送他的了。”
她只是记得,远远望着,想着念着,却不再参与他的生活。
“人总要强迫自己长大,不是吗向南,我们去喝酒吧。”
“向南,下雪了呢。你说,世杰也在看下雪的吧。他现在还好吗?”
她变得爱说爱笑,自顾自的笑。时间把她的锐气都磨平,她开始关心身边的人,开始变得温暖人心,却始终和谁都靠不近。
“面具久了,就成了我脸上的皮囊。”
结果初夏最后还是见了安世杰。
为什么要不见呢?她并没有很好的理由不见他,不是吗?
那一年他们要毕业了,安世杰依旧穿着白色的衬衫,干干净净,笑起来温暖而又明媚,他出现在她的门口,而她穿着睡衣措手不及。
初夏的行李有点多,包括她满屋子的画稿。她让余向南找人来帮忙,余向南找了安世杰。
她说,嗨,好久不见。脸上却是一阵泛红,就像是见了多年不见的老情人。抓着手来回不断搓着,手足无措。
我听向南说,你需要帮忙。他这么回答,语气一如多年前,充满温暖,连眼神都一摸一样,满眼温柔。
安世杰把初夏堆得像山一样的画稿一叠一叠装进箱子里,再用透明胶把箱子封好。
他从床底下找到初夏的行李箱。
“梁初夏,这是什么?该不会,这个行李箱从开学用到现在吧,你个邋遢鬼,让我看看啊.....”
“等等,别打开。”
可是,安世杰早她一步打开了。
箱子里安安静静的躺着一双崭新的球鞋,红白相间,42码,却因为年代久远而显得有些款式老土。
突然间,记忆开始蠢蠢欲动,像是一条小溪,缓缓流过心上。凉的,冰的,暖的。
她说,
没有,
我忘了,
哦,那是巧克力,我偷偷吃掉了。
有些东西呼之欲出,那么明显。
他们都沉默。
那天晚上,他们三个一起喝酒,初夏酒量越发好了,一杯接着一杯却丝毫不见醉。然后他们一直喝到天亮。
“其实,那年圣诞初夏喝醉了,是因为你。”看着睡熟了的初夏,余向南和安世杰坦白。
安世杰只是摇了摇头,我现在猜到了。他只是这么说,语气平淡。
他看着初夏依然睡得像个孩子一样,默默开口说道。
他说,
你记不记得高中毕业那会我和你说过,我有喜欢的人。没错,那个人是你。
从搬来的第一天起,为什么朝你丢石子呢,因为喜欢你啊。
其实我想带你去河边看黄色的野花,编个草环戒指给你,对你说,初夏等我长大了娶你好吗。可是我害羞啊,我只好朝你丢小石子啊。可你那么生气。
对不起啊,那个时候惹你生气了。
最后他说,梁初夏,我们可惜了,我们有缘无分。
“我们可惜了。”
初夏紧紧咬着嘴唇,血都流到了嘴里才忍住没有哭出声音。
她早醒了,听得一清二楚。
她偷偷抓着余向南的手,浑身都在颤抖,想停也停不下来。
安世杰和余婉清订婚了,婉清找初夏做她的伴娘,安世杰找余向南当伴郎。
余向南问初夏,你去吗?
去啊,干吗不去,他要结婚啊。我的他要结婚了啊!
她转头看了看余向南,
放心,我会很好的。
结果她还是高估了自己。
她就这样站在余婉清的身边,余婉清穿一身白色的婚纱,很合身,像一只高贵的白天鹅,而她只是一只陪衬的丑小鸭。
安世杰穿一套黑色的礼服,白的衬衫,红色的领结,笑颜明媚就像是童话里的白马王子,他换上了一双黑色皮鞋,那是初夏送给他的结婚礼物。
她就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替她盖上白的头纱,他笑了,一脸幸福。
她只是紧紧抓着自己的十指,涂满淡蓝色的指甲油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肉里,她却一点也感觉不到疼。
她笑着,安安静静站在他的身后。
她没有哭。一滴眼泪也没有流。心却疼到连指尖都在颤抖。
她说,向南,对不起,我这一辈子最爱的还是他。可是我不是非要和他在一起。
余向南只是抱着她说,别说了,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她看着树上的叶子枯了,挂在枝头摇摇欲坠。风一吹,那些叶子就掉了。突然就想起那一年,她穿长裙在院子里追着他跑,红叶刚好落在她肩头,他笑着。
再看他时,却有了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忽而秋风起,红叶萧萧落上肩头,却覆她满心头。
“如果我们的爱有时差,我爱你,但却不是非要和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