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区四十七号》笔走至此

5、戴个墨镜吧

　　4.

　　如果现在让伏特加回忆自己第一次杀人的经历，他的回答一定是模糊的。因为那个时候，他恐惧到连对方长什么样子都记不清。只是意识朦胧中有人扑了上来，手里挥舞着铁棍和短刀，刷刷犀利的寒光接踵而至。还有人手里提溜着一杆长长的枪。但他们或许都不知道怎么用，因为他感觉人数已经被他消下一半的时候，那拔火棍还安安静静的。

　　而他还记着前来营救他的士兵从那枪内取下了大量的子弹。

　　毫无疑问，这十七个人是连炮灰都不知为何物的家伙。捞着几把自己保护不了还随时会引火烧身的火棍子来这片废墟上找油水。而他无疑是幸运的，碰着这么几个菜到连枪都不会开，军装却穿得正儿八百的二货。

　　所以，当伏特加听到琴酒这么说的时候，他还是心虚了一下。他觉得，只要那十七个人里有一个懂武器或者说知道如何通知大部队的话。他此刻坐着的椅子或许就是躺尸架了。

　　不过他就算再白痴也不会这么说。如果这个理由是他活下去的理由，那么他就会把他的理由埋在心里。可是就算他不是白痴，琴酒也不是傻子。

　　“我知道你这里面有侥幸成分。”

　　这句话立马戳穿了伏特加的侥幸成分。以至于他瞪着那双亮汪汪的眼睛看着琴酒。后者从烟盒里娴熟地弹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没点燃。

　　“但是短时间我也找不到可以更符合我要求的人，如果你可以在我这里及格，那么考八十分甚至九十分的就需要更多的时间。但我现在就是最缺时间。”

　　“你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加入我们，准确得说是加入我，”琴酒说完将嘴里的香烟换了个位置，接着说道，“我现在急需重建一个小组，而你符合要求。”

　　“为什么不在内部寻找？”

　　“渗透严重。”琴酒倒是不避讳。

　　“外面的你就不怕更严重？”

　　“相信我，找个白纸一样的家伙比黑得乌七八糟的要可怕得多。要是有保险的方法，我也不会去放这条鱼线。”

　　“我要是不上钩呢？”他微微动了动眼皮。

　　“把药透进湖里，反正不让人吃的鱼，也没有存活的必要。”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圆管，拇指撬开连接盖将一枚如小指甲那么大小的药丸弹进了他面前的水杯。

　　扑通，他感觉得到喉头律动的声音。

　　看着他沉默不语，琴酒也没有开口嘲讽，他只是静静地叼着那根没燃的烟，眼神搁在了天花板上。他在计算着时间，计算着他开口答应的时间。而当心里的钟走完一圈儿滴滴答答落在12上时……

　　“好吧。”

　　琴酒把眼神转回了他脸上，透进了他眼睛里。怎么说呢？年龄不大不小，但是也绝对不算成熟，不懂得掩盖自己内心想法。加入不过是个权宜之计，等到时机成熟再伺机而动什么的真的是他未成年都懒得用的把戏。琴酒看着他满脸就是这么写着的表情不知道该怎么委婉地告诉他才显得有绅士风度。

　　所以他干脆也懒开这嘴，事实会告诉他这想法可行性有多少。

　　“选一个吧。”琴酒沉默了一会儿指了指身后的木架，那上面陈列着数以万计的酒瓶子，大小不一，但绝不错落有致。他刚进来那会儿还觉得密得慌。他抬起眼睛看了琴酒一眼，也没说什么，伸出手随便指下他旁边木架子上某个位子。

　　琴酒随着他指出方向也随便拿了了一个下来，瞅了眼名字，然后当着他面把瓶子摔了。

　　伏特加一怔。

　　从此以后，组织里出现了一个伏特加，少了一个装载着未知的瓶子和阳光下的布莱克·穆德林。

　　“明天八点半在这里等我，伏特加。”他站了起来，紧了紧风衣，露出随时准备离开的样子。旋即，有人推门进来，向他展露手里的蒙眼布。

　　“明天起你就可以不用它走出这扇门，但有必要的话，它会出现在特殊意义下的场合，比如说葬礼。”

　　他无视掉伏特加眼里的愤怒。

　　“那是叛徒的下场，毕竟你的到来让我们少了个瓶子。”琴酒说着迈开步子走向了门外，到门口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掏出了打火机。伏特加的视线被黑布蒙住一半，视线定格在那支烟冒出的火光上。

　　咔嚓。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他陷入黑暗里，然后被人强行拖了起来。
　　他确定他等了有五秒那么长时间，像是吸烟入肺然后从鼻腔排排出那么长时间。

　　“我们管它叫代号，你可以称呼我琴酒，”他仍然含含糊糊地说道，末了，又加了一句，“你这样看起来倒还好，给你个忠告，以后戴个墨镜吧。”

　　戴个墨镜吧。
　　伏特加后来回想起这让他印象深刻的第三件事，手都会不由自主将墨镜取下来。在镜子里，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是要喷出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