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再燃烧》红了樱桃

18、重重复重重 山一程，水

　　结束了吗？三年前就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如果不是手中的那张结婚证她几乎要怀疑轩辕十四不过是她幻想出来的人，他离开的潇洒，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像是与她毫无关联的一个人，也对，信任没有了，孩子也没了，她和他之间还有什么瓜葛？时光像一支箭从背后刺穿她的胸膛，流出来的不是鲜血，而是内心难以抑制的忧伤，这忧伤一寸、一寸腐蚀了她。
　　窗台上滴水观音的叶子似乎又薄了一些，“我真是个傻瓜，赵弄璋比我还要傻。”一转身把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横扫到地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响声。“我要的你们肯给吗？你们给的起吗？”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随意披散着像杂草，双眼红肿，眼神干涸，死鱼眼？应该是吧。抚摸着自己苍白的皮肤，“穆恩，你再也不是20岁了，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有谁会可怜你？”连自己都厌恶起这样的自己来，还能指望谁喜欢，想见不如不见，就这样吧，至少还有人思念。
　　很早之前她就已经认定是自己错了。她不应该跟轩辕十四在一起的，她怎么能跟他在一起呢？自己不是爱着赵弄璋的吗，感情不是收放自如的弹簧，不是说赵弄璋松手她就能马上恢复如初的，不应该是这样的。她怎么跟轩辕十四在一起了呢？她也是感情的背叛者，却长久以来享受着赵弄璋的忏悔，所以感情报复了她，她再次被遗弃，注定的。
　　她生是错，所以被抛弃；她长是错，所以被厌恶；她不该学钢琴、不该喜欢油画；不该去南江，去了也不该认识宋延安和赵弄璋，至少不能与他们交好。
　　她谨记错在吾身，一日三省，缘何态度如此之恭敬？实在是这一路走得辛苦。如果错不在自己，她怎么能忍受命运之不公？若果错不在自己，为何不见天明？
　　穆恩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猩红色的液体顺着嘴角流下，“我辛辛苦苦养你有什么用？这么娇贵，我连自己都伺候不活，还要照看你？”抬起手，一瓣叶片落地。
　　“穆恩，你这是怎么了？不能喝酒就不要喝，回头醒了又该心疼你的宝贝花了，别揪了，叶子都快被你揪光了。”
　　“回来了？”说着，她的手抚上了江汜的脸庞，“你去哪了？”
　　“早上不是跟你说了吗今天有几个朋友聚会。”
　　“噢，我知道，他们不喜欢我。”
　　“谁说的，他们可崇拜你了，还让我请咱们的善大记者签名呢。”
　　“我不喜欢他们，你不要再跟他们见面了好不好？”
　　“好！”
　　“对不起，让你为难了，去吧，不要因为我跟朋友生分了，不值得，你去吧。”
　　“我才刚回来，你让我去哪？你喝多了，我扶你去休息好吗？”
　　“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我没醉，弄璋，我没醉。”
　　听到“弄璋”这个名字，江汜先是被人当头一棒，而后一壶冰水从头浇下，只觉身上乍暖乍寒，眼前星光璀璨，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不去美国好不好？你要是去了美国就不会回来了，你会抛下我的。弄璋，我冷。”说着，向“赵弄璋”的怀里钻去。
　　江汜张开双臂把穆恩紧紧地搂在怀里，“我守着你，你烦了厌了，赶我走我也不走，我一辈子赖着你。”不过是葡萄汁，竟也能醉成这样，酒不醉人人自醉。轻轻的哄着穆恩睡下，收拾了地上的瓶瓶罐罐。看着她郁郁寡欢的样子，他知道她疼，却没想到轩辕十四对她的影响竟如此之深，她跟赵弄璋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新的他，夹杂在绵绵的哀愁里，是因为过往的伤痛，她才不敢面对赵弄璋，从而把他推往别的女人身边吗？傻瓜。
　　找到赵弄璋并非难事，电话里的所有来电都是他一人，“赵弄璋吗？我是江汜。你要去美国吗？”
　　“是的。”
　　“你能不能不要去，如果姐姐不想你去，你可以留下吗？”
　　“你是说穆恩，她想我留下？”
　　“你喜欢姐姐的话就跟秦曼殊分手吧，不说姐姐比她好上千百倍，只是你跟她在一起一天，姐姐就越加不会跟你在一起。”
　　“她真的……”
　　“你若足够爱她，不该问真假，就是假也是给自己的一份期望。”江汜挂了电话，清冷的月光抚过窗棂洒在他身上，想起赵弄璋担心穆恩时的神情，他相信这个人是爱着穆恩的，可是穆恩缺的不是普通的爱，而是无论贫穷或者富有，无论疾病或者健康都能把她放在第一位，以她的喜乐为喜乐，以她的哀伤为哀伤，给得起这种爱的男人才有资格陪伴在她的身边。这一夜，江汜守着月亮，独坐窗前，寒气从缝隙里钻进来，扎进他的骨头里，他却像尊雕像一动不动，穆恩曾说过这般听风赏月是最风雅之事，能涤静人的思绪，把那些坏念头都赶走，可是为什么这个念头他用橡皮擦了三年擦得他的心都破了个洞也没办法撇去：当初来到她身边，找到这个姐姐对是不对，一声“姐姐”一生“姐姐”。
　　江汜不晓得穆恩的初恋，不晓得赵弄璋曾是历史上的重要人物，起着承前转合的作用，且错把赵弄璋的惊诧当作情浅于斯，会错了意。
　　他一番话入了赵弄璋的耳，搅乱了他的心，辗转难眠。穆恩心心念念不舍之人真的是自己吗？不再是十七八的少年，不再一厢情愿的认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已然得到了谅解，却不敢明目张胆的奢望感情能再次得到回应。自己伤她太深，她今天……伤她太深……夜如何其？夜未央。
　　这一夜，穆恩睡得格外香甜，梦里没有爱恨，没有纠缠，没有太阳却到处是温暖的阳光，没有风却听到树叶沙沙作响，没有人又是谁展这一幅美景只为她欢颜？
　　山一程，水一程，山环水绕，处处皆相逢。
　　怨一重，念一重，怨生念长，意意相交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