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一鸢独秀》钰兮

13、新的身份

　　四日终于慢慢爬过，芳婷的身子也早已好透。
　　“小姐，就穿这件红色的吧，红红火火的过年多喜庆！”
　　“不好，太艳丽了。像平时一样就好了。”
　　“小姐啊，您这都多久没见到陛下了，难道不想穿的艳丽一点去吸引陛下的注意吗？其他各宫的娘娘肯定都绞尽脑汁的打扮呢，您......”
　　“好啦，你个小妮子真咯嗦，就穿那件梅红色长袍吧。”
　　芳婷一副不情愿的将手中的红色新衣换成了梅红色的，我张开双臂套上衣服，束上腰带，带下别着月前新做的梅花香囊，淡淡的花香若有似无的萦绕在周身，似处花海。
　　又梳了一个迎春髻配上金簪花，然后便启步向崇德殿行去，领路的自然是梅琳，芳婷跟在身后。逗逗转转的走出延忆阁的院子，这一次我刻意的放慢了脚步，只为熟悉线路，可这院中小径纵横，要全为熟悉还尚需时。
　　“梅琳，你进宫多久了？”路上不停有宫女向梅琳问安，而不是向我，看来梅琳的品阶确实很高，而我仍旧是个未被宫中接受的陌生人。
　　“很久，奴婢不记得了。”梅琳恭敬的回答到。
　　不记得，莫不是有记忆前就已在宫中？那她与今上又会是什么关系？这么多年只为主仆？
　　“小姐，崇德殿到了。”梅琳说着又蹲下身拂去我鞋面的雪，“小姐，进去吧。”
　　难为她一介高等宫女还替我擦鞋，未多想便说：“谢谢。”
　　“折煞奴婢了，小姐才是主子。”她轻声说道，声音小到应该连芳婷都听不到。
　　我抬眼看她她却低着头，她这是知道我在怀疑她和皇帝的关系，由此向我示明她只是下人，还是知我迟早会成为真正的主子，向我表露忠心，我想不透，便不再去想。抬脚跨入殿中后便自觉的坐在了最下首，梅琳和芳婷立于身后三尺。
　　没过多久，又有几个宫的主子婢女鱼贯而入，时不时的便要起身行礼，起的次数多了倒是不想再坐了。还好人已到的差不多，下首基本皆已落坐，只有右下首位和殿上三位仍空。
　　“陛下驾到--”
　　坐上之人皆起行礼：“拜见陛下。”
　　皇帝落坐后，跟在身后的郭贵人和许贵人也左右坐开，两人皆着一身艳红，而中坐的皇帝也是一身暗红金缕绣衣，看着煞是刺眼。
　　最后现身的竟是刘值刘大将军。又是一次行礼。
　　这刘将军还真是架子不小，竟敢比皇帝来的还晚。我抿嘴想着向他看去，谁知他竟也望向我，眼神就那么毫无预兆的相撞，他深看一眼又淡淡移开却是让我一惊。每次都是这样，他总是从容的，只有我是那个丑角。
　　“表兄年年都忙着替朕四处征战，也是有两年未在宫中过年了吧，今夜定要好好与朕醉饮一盅。”皇帝单手举起酒卮说道。
　　“臣遵旨，定当不醉不归。臣先干为敬。”说罢已一卮入喉。
　　“好好好。”皇帝也拂袖一干为尽。
　　酒行过，歌舞起。
　　座上之人笑的欢颜，座下之人亦欢颜，小酌一卮，心旌摇曳。
　　“对了，刘值，听说你此次征战还有其他收获？”座上之人发话，声音洪亮不似先前，仿是希望殿上之人皆可闻。
　　一曲恰尽......
　　“是，臣这次征战各地，终是有幸寻回失散多年的表妹。”
　　表妹，我怎未曾见到？却闻......
　　“敏鸢，快来见过陛下。”
　　在叫谁？我一定是有点醉了，我看向那人，在叫我？我瞪大了眼睛，在叫我。这便是我新的身份？五日的期待瞬间灰飞烟灭，满心痴念，凭何？从容面对，如何？我看向座上，却是模糊......
　　“敏鸢！还不快起身！”那人恼了，确实该恼。
　　我浑浑噩噩的起身，上前，跪地，低头，行礼，“敏鸢...见过陛下...”声音细无可闻，无力大声，不敢大声，怕那颤抖的音调将最后一点自己也全部出卖。
　　“起来吧。原来你便是刘值的小表妹，这几日在宫中玩的可好？”
　　我抬头看向座上，却是仍旧模糊，明明比之前近一点了不是么，呵，那之前算什么？“回陛下，宫中屋宇重重，廊巷幽幽，民女还从未见过如此威严之景。”
　　“陛下，表妹已在宫中犒扰多日，家母对敏鸢也甚是思念，臣思虑着明日便带敏鸢回府罢。”刘值又站出来说。
　　犒扰？既是如此，当初你何必将我推入宫门。我看不懂他们下的棋，黑白交错，起起落落，自始至终，局外人，局内子。
　　“也好。”座上一挥袖，殿后有人奉金而出，“今日是年三十，朕便赏三十金给小表妹压岁。”
　　三十金，如此重的赏赐，真心为何？“谢陛下圣恩。”身旁的人拉我谢礼。
　　浑浑噩噩的回到座位，刚才都发生了什么？我一定是有些醉了，呵，一定是，不顾殿内的烛光摇曳，觥筹交错，俯身悄悄从偏门溜出。冰冷的风打在脸上瞬间清醒了不少，思绪却怎样也理不清楚，为什么就突然变成表妹了呢？
　　“陛下是为你好，你且暂时在我府上安心住着便是。”
　　肩上突然一重，是那人，“是么？你欠我一个解释。”
　　“是，但你不适合知道。”
　　“为什么！明明我才是那个局内人！”我大声说到，滚滚白气从口中奔腾而出。
　　“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份在这个宫中会有多危险。”
　　肩上的大裘突然被人拿走，好冷。“回去吧。”言尽再无声。
　　“朕护你周全，你可愿成为朕一人的妃？”耳边回荡着曾经的字字玑珠 。“陛下一定是为了保护我，一定是。我会等，等着有一天名正言顺的站在你的身边。”
　　雪落，连着天与地，黑暗与光明。
　　风起，吹散哀与怜，欢歌与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