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仆归藏录》隐忧

2、暮云重开（二） 这百花

　　这百花坡处蛮州府，东都城南十里的百花林外，也不甚陡峭，长约十米。不论四季更迭，此坡两侧常年百花齐放。茉莉、月季者不胜其数，奇香醉人，因而得名。有诗赞曰：人道四时春独好，只因未至百花坡。

　　刚刚过三日，正是清晨旭日东升时分。时值秋高，尚有阵阵凉意，雾气渐淡。各色花样上，甘露仍在，好一番赏心悦目场景。百花坡下正站着一灰袍人，正是赵长通，正兀自望着北方，面有急色。

　　不多时，有一人从北方大踏步而来，此人一身白衣，看面容，正是神医笑阎王暮云开。赵长通一见来人，登时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施了一礼道：“贤侄好早。”暮云开急回礼道：“让师叔久等了。”

　　二人互相寒暄几句，便齐齐往南而去，没入百花林中，因为雾大，霎时便不见了。

　　等再过了几分，百花坡两侧，花丛翕动。有二个蒙面人探出头来，看身形壮实应是男子。其中一人道：“满看哥哥，宗主赐予的纳气散真是奇物，那二人都是绝顶的高手竟然察觉不到我二人藏身在此。”另一人道：“满听弟弟，切莫作声，不然叫那任一人发觉，怕咱二人都是要魂归太虚。你在这等着，我去传讯给宗主，让他定夺。”满听道：“哥哥快去快回。”

　　再说赵长通与暮云开二人，看其脚步不大，行走亦不甚急，却是一步十米，好似飞也一般。

　　赵长通道：“云开贤侄，昨日我用乾坤换地符从宗门取出了你所吩咐之物，请看。”

　　反掌，一件小小墨黑方块便浮在右手之上，不知是何材质。暮云开接过一瞧道：“绝神壁，正是此神物。”

　　赵师叔，我们快去快回，一个月后，我还有一极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置妥当。赵长通愧道：“麻烦贤侄了，心中终是不能坦荡。”暮云开也是一叹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师叔不必太过自责。”

　　二人在白花林中奔行约有五里，听得前方似有交谈。因二人之事十分紧要，不能有半分泄露。当下摒神不语，二气暂断，寻一批隐蔽处藏下。

　　只见前方有一巨大樟树，树下站有一男一女。那女子容貌甚是美丽，纵是赵长通这等前辈高人也不忍心中赞叹。只是她脸上妆容甚艳，倒是破坏了自然的美感。反而是有一种妖异之美。而那男子，身长不过五尺，手短脚短，偏又十分肥胖。容貌也是丑陋不堪。两人站立一起，只让人感觉不能登对。

　　暮云开见眼前二人怪异十分，不似凡人俗子。轻声道：“赵师叔，此二人，你可认得。”

　　赵长通道：“我隐隐猜到几分，那女子应是恶宗四代弟子排名第三的玉面娇娘花锦簇，而那身材短小男子应为排位第二的青面郎君关天兽。”

　　暮云开奇道：“这恶宗四代弟子我素有耳闻。排名前四的号称穷凶极恶，无恶不作。修为在同辈之中罕逢敌手。可这恶宗应在东南并州地界，到此地不知为了何事。”暮云开心中隐隐有几分担忧。

　　赵长通道：“云开贤侄，这二人作恶多端，今日在此恐怕于我二人不利，正好除之后快，你看如何。”抬掌便要出手。

　　暮云开道：“师叔，界中虽有传言此二人诸多恶行，我二人皆未亲眼所见。今日之事极为紧要，且有绝神壁在手，他二人也起不了什么风浪，还是不必多生事端。”

　　赵长通便也做罢，二人择路而行，饶了开去。

　　二人走后少时，忽听那关天兽道：“花师姐，师傅到此地还需一段时日，这百花林景色奇美，我二人可不该浪费浪费如此风月时光。”

　　那花锦簇自是听出他话中淫靡之味。怒道：“你算什么东西，要不是师父有命，我花容月貌的美玉娇娘怎会与你这丑东西同行。”那声音甚是尖锐难听。而那关天兽却竟不将这恶语往心里去，仍是一副谄媚模样，好笑得紧。想来，定是平时早已习惯被这样奚落。

　　关天兽陪笑道：“师姐，我该打，我该打。”便轻轻往自己脸上轻拍几下。

　　花锦簇道：“你这丑东西快到四周侦探一番，看其他宗门有什么动静。”

　　关天兽又是堆笑道：“是是是”。

　　又说那暮云开与赵长通二人择路而行了又有个五百里方罢。见那眼前共有三棵巨树傲然而立，旁边更无其他杂木，只是地面之上青青郁郁煞是好看。那巨树每棵高度均是十丈开外，围成一三角模样，两两相距刚好三丈，不多不少。

　　暮云开道：“赵师叔，这三木举天之地，乃这百花林中十分奇妙之处。九曲寒冰为天地至寒之物，可冻结人命，保生机不断百年之久。其内部却需要至热之精气，寒热二气流转才是机密所在。炼制之法也是十分困难，稍有不慎就是功败垂成。等到午时，我须在此地刻上九阳夺魄大阵，从太阳星上擢取至热之精气，连续二十一天才能成功。”

　　赵长通奇道：“这九曲寒冰之名，半神界中可谓人尽皆知。当是天下救命第一奇物，想不到炼制起来竟是如此复杂，竟要用到九阳夺魄大阵。”

　　暮云开道：“还有一物要请师叔帮忙。”

　　“但说无妨。”

　　“这九曲寒冰所需水源须是天地之间的无根之水，要请师叔为我取来。”

　　赵长通奇道：“不知这无根之水为何物。”

　　暮云开笑道：“这无根之水倒也常见，一为平常天气变化所产生的雨水，二为太阳星初生未生之时的清晨甘露，需要一方即可。现在快到午时，露水定是早已蒸发干净。只能取这雨水来用了，应该难不倒赵师叔吧。”

　　赵长通笑道：“贤侄稍待，我这便取来。”

　　只见那赵长通右掌轻托，登时手上黑白二色流转，向上一推，这二色气流便冲向云端。霎时之间，只见二人上空方圆五里范围之内，乌云滚滚，风雷大作。眼看一场就要一场狂风鄹雨。果真不多时，豆大雨点瓢泼而下。赵长通双手一旋，无数雨点便朝他蜂拥而来，汇于其手上一小瓶之内。

　　过了半刻时分，那天空之上拨云见日，又是艳阳高照。

　　暮云开见此模样，心中暗自钦佩不已。惊道：“赵师叔，这掌握四时变幻之能越发纯熟。当真神鬼莫测，是神仙手段。”

　　赵长通将手上小瓶递给暮云开，笑道：“术业有专攻而已，算不得什么本事。贤侄，我已将十方无根之水纳入这须弥瓶中，你可随时取用。”

　　暮云开接过小瓶，右手往那三木举天之地一扬。见那三棵巨树出土根部蒙蒙射出三道金光，围成一金字塔形状，三面光波流转。再一投，那须弥瓶就处在了地面三角中心位置。

　　暮云开说道：“师叔，现在可放绝神壁了。”

　　“好。”

　　这绝神壁是喜宗宗主之物，有半神界第一防御神物之称。这绝神壁释放之时，可在四周布下结界，隔绝神力外泄。八阶修为尚需多日方能破开。而当今整个半神界中唯有七宗宗主实力能稳在八阶之列，第一防御神器之称当之无愧。

　　只见赵长通从怀中取出绝神壁往那三木举天中心一掷，二人又一步跨入，只觉身边景物大换。好似步入漫天星空之中，玄奇无比。暮云开赞叹道：“果真奇物。”又道：“不过这绝神壁乃是喜宗镇宗之宝，师叔怎么轻易就能取出。”

　　赵长通道：“不瞒贤侄，取这绝神壁自然不是常规手段。但是，那日贤侄与我一说利害关系。若没有此物恐怕贤侄在此二十日内不得安宁。如今也顾不得许多了。”

　　暮云开叹道：“赵师叔对霜雪前辈一片痴心，感召日月，可惜霜雪前辈三年来一直未能苏醒。”

　　提及此事，赵长通也不免心生悲意。道：“霜雪也是苦命之人，就算取得了九曲寒冰也只是能护其生机，若要彻底康复，不知要等到何年月。”

　　暮云开心中似有所感，道：“霜雪前辈虽昏迷不醒，但所幸还有一线希望。可惜三娘，死于何人之手到现在仍是迷雾重重。”话音未落，暮云开一拳重重击在古树之上，落叶簌簌而下，满是凄凉。

　　赵长通劝慰道：“贤侄不必担心，霜雪待三娘如同亲生女儿一般。我自然也责无旁贷。这凶手迟早我是要找出来的。”

　　暮云开道：“多谢师叔了。午时即到，不能再耽误，可以开始了。”

　　只见暮云开大袖一挥，八杆三角阵棋齐出，约一尺长短，各刻金线织成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字。插在东、西、南、北、东北、西北、西南、东南八个方位。暮云开双手齐动，八道光束落于阵棋之上。只见那太阳星上一极细密金光往三树举天之地投射而来。全部进入须弥瓶中，无半分溢出。暮云开盘膝坐于一旁，往那瓶中灌注神力。道：“请师叔为我护法。需保证这二十一日，白昼艳阳高照，生人勿近。”

　　赵长通道：“贤侄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