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落》心虫和煤球

2、Chapter1（2）上元 上元节。

　　转眼到了上元。永安总喜欢这些浓郁美满的日子。府里过年时挂的红灯笼被重新糊了纸。母亲与月妈妈，这两个寡居多年的妇人，都换上了暗红绣金丝的夹袄。未及晚上，厨房早已忙活开来。说要磨香糯米，老师傅去库房里搬出了珍藏多年的小盘石磨；说老太太想吃不腻的豆沙馅的元宵，又有人火急火燎地去找增味的武夷大袍。总之，上元，是我们非常喜欢，所以格外重视的日子。
　　雪水泡的梅子酒被拿了出来，桌上放着一束开得极艳的红梅。舅父携着妻儿来探望我们，一大家子围坐在一起。看着那束红梅，他们就聊了很久。
　　舅舅说小时候为了摘梅花摔折了腿，祖母想起年轻时在宫里看过的绿梅，在大雪天里比画还美。本是很快活地谈着，可母亲忽然提及了一个遥远的名字：“我记得以前远道很喜欢画梅花呢。”她说的时候一副追忆过去的模样。可当她从回忆里醒来时，却是一脸的惶恐和不安。热闹的席间立即冷却。父亲就像一个禁忌，他意味着所有的不幸。被尘封多年的名字被不经意说出来，就像把结疤的伤口用手扣开，把里面的血肉用刀剜出来，血淋淋的让你重回无边的伤痛中。
　　祖母坐在席首，沉默不语，只注视着桌前那一小块地方。母亲想伸手去拿酒杯掩住惊恐，衣袖却碰翻了酒壶。紫红的梅子酒迅速侵染了桌布还有她的衣裳。一旁的丫鬟立刻跑上前擦拭，母亲只是木木的站在那儿，垂头不语。祖母让月妈妈扶母亲下去休息，舅父一家也借机告辞。就这样，席上只剩下我和祖母两个人。
　　“你母亲刚刚失态了。”祖母对我说。就像对一个没有参与的陌生人陈述一件事一样。
　　“恩，孙儿知道。”
　　“缺礼了，你明天挑些礼去你舅父家一趟，顺便告个歉。”
　　“孙儿晓得了。”
　　祖母拄着老梨花木杖，在听我应答后，离开了。
　　我回望，侍女已经开始灭烛理桌了，灯火阑珊处，是今夜，却不是上元的尽头。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