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时代》士安

8、第 8 章 翌日清晨，

　　翌日清晨，天气转晴。清新的空气里夹杂着雨水蒸发而成的水蒸气。偌大的太阳还没完全升出地平线，一层层颜色各异的云朵停留在太阳的上方。今天的小梨村不知比昨天热闹了几倍，大街小巷行人川流不息。
　　小胖和韩筱穆在叶谭硕的家门外停下单车，看见叶谭硕的家门口正有一妇女坐在轮椅上拿着线头穿针。“阿姨，谭硕在么？”韩筱穆礼貌地问妇女道。
　　妇女抬起头来，敏锐的眼睛打量着韩筱穆和小胖，说：“哦，是少华和筱穆啊！他待在屋里呢，你们进屋去吧。”
　　小胖和韩筱穆进了叶谭硕他家的里屋，瞅见叶谭硕正在认真地阅读书籍。“真积极啊，谭硕！你看什么书呢？”韩筱穆问。
　　叶谭硕回过神来，抬头看到小胖和韩筱穆，便客气地招呼道：“是你们吶。坐！坐！坐！”
　　“叶文怎么没来？”叶谭硕问道。
　　“我去找他的时候，他还在熟睡状态中呢，所以我没有打扰他。”小胖回答道。
　　坐到木凳子上的韩筱穆看见夹在叶谭硕腋窝下的那本书，说：“你手臂夹着的那本书是《杰克伦敦小说选集》吧，这本书我半年前曾读过，我最喜欢书里那篇《马丁伊登》。杰克伦敦真是百年难遇的天才作家，竟然能把这个故事写得那么脍炙人口、耐人寻味。”
　　“嗯，《马丁伊登》前半部分有杰克伦敦自传的性质，比起前半部分我更喜欢后半部分，特别是马丁最后投海自杀的那一段描写。我最喜欢阅读充满悲伤的结局了，因为事情的结局往往没有完美的句号来结尾。”
　　“如果你喜欢悲哀的结局，巴尔扎克的《高老头》倒是个不错的选择。”韩筱穆对叶谭硕推荐道。
　　小胖生来就讨厌阅读书籍，如果想让他认认真真地读完一整本书，毋宁叫他去跳一次楼。此时此刻，他被叶谭硕和韩筱穆的对话弄得心情烦乱，觉得叫两名老外到他身旁操鸟语都没那么令他厌烦。
　　“谭硕，昨天我和我爸爸去雾水村摆摊时，听说方苏庆的屋子被狂风吹倒了，他的脚被掉下的横梁压到了，现在正躺在雾水村的医馆的病床上。昨天有我脾性不好的爸爸在，我没敢去看望他。”
　　“瞧我这记性，怎把来找你的目的都给忘了！”韩筱穆拍拍他的脑袋说。
　　“真的吗？那我们赶快骑车去雾水村看望他吧。”叶谭硕立即把夹在他腋窝下的《杰克伦敦小说选集》塞进书桌里，语速急快地说。
　　雾水村的路道像崎岖的山路，车子骑起来颠颠簸簸的。雾水村是镇里所有村子中环境最差的，雾水村的村民基本都很懒惰，留着花草树木恣肆疯长，不去处理。主道两侧的植物生长得老高，密密匝匝地拥挤着，乍一望就像围墙。叶谭硕他们顺着主道骑进了一些逼仄的小道。小胖骑在前面带路。
　　小胖在一个小医馆门前刹住单车，下车锁上。叶谭硕和韩筱穆也照着小胖做了。
　　叶谭硕一入医馆，就吓了一跳：这里哪是医馆啊，根本就是垃圾场！医馆的地板脏污极了，似乎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清洗过了；墙壁上贴满了卡通图纸，叶谭硕后来听方苏庆说这是赤脚医生过世的独生子贴的。方苏庆还说至从他儿子死后，他的妻子伤心过度也跟着去了。他那段时期一蹶不振，惟一有精神的一次，就是精神错乱，跑到村里热闹的地方去跳裸身舞。叶谭硕见到医馆里左下角的一张破损的长沙发上坐满了一群神神叨叨的病人，哇哇啦啦地说着些什么。沙发的右侧放着几张干净的病床，病床上躺着一些正吊着输液的病人。叶谭硕在靠墙的那张病床上发现了方苏庆，便赶忙领着小胖和韩筱穆走过去。
　　“苏庆，你没事吧？”叶谭硕把从小梨村的水果店铺里买来的苹果放在方苏庆躺着的病床旁的床头柜上，关切地问。
　　“你的脚没事吧？”小胖比叶谭硕晚大约一秒钟说。
　　方苏庆的眼珠子转了转，看见叶谭硕他们，一阵惊喜，“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听你们村里的人说的。”小胖回答道。又说：“你的脚没事吧？”
　　“没有大碍，只是那晚睡着睡着屋子就塌了，淋了好些雨，发了高烧。现在有些好转了。”
　　“那你付得起医药费吗？用不用我们帮你出钱？”韩筱穆坐在床沿上说。
　　“不用，不用！”方苏庆感激地说，“我不用交医药费的，我每次生病来这里医治都不用交医药费的。”
　　“啊？”叶谭硕的眼睛眯成线条，摆出不知所以的表情。
　　“这里的医生心地很善良的，家境贫穷的他都不收取医药费。”方苏庆解惑道。
　　“嗯，这我有听说过。”小胖总是跟着爸爸在小梨村与雾水村这两个地方奔波，对此早有耳闻。
　　“你们是苏庆的朋友吧？”在叶谭硕的耳边有个声音说道，话音里带着暖人的亲切。
　　叶谭硕他们闻声转过头去，在他们的视网膜上映着一位满脸和善的笑容、脑袋光秃秃地没长头发、衣着便衣的中年人。
　　“你就是这里的医生吧？”叶谭硕看见挂在中年人胸前的听诊器，便反问道。
　　中年人微微点点头，脸上还展现着平易近人的笑容。
　　“医生！医生！”忽然有人唤道。
　　“你们聊吧，我先去看一下病人。”中年人像招财猫一样地摆摆手，走了。
　　“这个村医看起来挺和善的嘛。”韩筱穆笑道，他脸上的表情被中年人感染成了笑容。
　　“他表里如一，现在的人总是说人不可貌相，但其实不然——”方苏庆停顿了一下，脑子寻思着，说道：“毕竟连鲁迅先生也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行啊，语文有长进嘛，竟然连名人的话都搬出来了。”叶文夸赞说，然后又嘲笑小胖道，“他（叶文的手指指着小胖）连鲁迅是哪个国家的人都不知道呢！”
　　“这个说的有点过了，我哪里不知道鲁迅是哪国人啊！哪个中国人不知道鲁迅是中国人啊！”小胖气嘟嘟地反驳道。
　　“小胖，你就这副坏性子，人家只是说说笑，你就生气了。”叶文见小胖怒气冲冲，觉得自己确实说得有些过分了，忙道。
　　“你的木屋倒了，那你以后住哪儿？要不住我家吧——可是，我父亲耍起酒疯来准把你吓死——”小胖说，他的双颊微微泛红，这是刚才的怒气留下的痕迹。
　　“暂时住我家吧，虽然挤了点，但还是容得下你的。”叶谭硕没等小胖说完，抢着说。
　　方苏庆的眼里充盈着浓浓的谢意，口上道：“那谢了，等吊完这瓶输液我就可以下床离开了。”
　　叶谭硕抬头看了一眼那罐输液瓶，瓶里的液体只剩下四分之一。
　　“先在你那里暂住几天，等搭建好我的小木屋，我就搬回来住。”方苏庆又说道。

　　方苏庆拎着两个装着日常用品的布袋走进了叶谭硕的家。叶谭硕拉着单车紧随其后。叶母见到提着两个布袋的方苏庆，错以为是捡垃圾的，本想出口成“脏”的，但听见方苏庆与叶谭硕的友好对话，就把话儿咽了回去。叶谭硕向叶母说他朋友方苏庆的屋子塌了，想到家里借住些天。叶母随即露出欢迎的神态。就这样，方苏庆在叶家安置下来了。
　　晚上，叶谭硕为方苏庆清理出一张小桌子，供他学习。方苏庆学习非常刻苦，跟他学得同样晚。这是叶谭硕意想不到的。怪不得方苏庆近来的成绩突飞猛进，谭硕心想。期间，叶父一回家，就夸方苏庆刻苦勤快。方苏庆常常被夸得脸色泛红。在叶谭硕一家人的热情善待下，很快方苏庆就融入了叶家，仿佛他就是叶家的一名家庭成员似的。
　　后来，一有空叶谭硕总帮着方苏庆去搭木屋。搭好后，方苏庆就依依不舍地搬回去住了。他住的那个木屋貌似狗屋，但比狗屋大得多。方苏庆用锄头在木屋的四周挖了八个深洞，每个深洞分别插进一根木柱，后用挖出来的泥土重新填回去，最后把木屋和木柱用绳子缠绕起来，减低狂风再次将木屋吹倒的几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