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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往三千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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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无衣是叶家的独苗,如今六岁的他坐在叶家门前,神思恍惚。
他在想昨日见到的神仙,眼睛因想事儿微微眯起,粉嫩的小脸上全是神往。
清元县不久前发生了好几起怪事,先是妙龄女子在闺房里悄无声息的就没了影,再是好几个幼童在大人眼皮底下“刷”的一下就消失了。
事情一传开,街坊四邻但凡家里有好女、小孩的都不敢出门走动。叶无衣前段日子也是连门都不能出的。家家户户私下里都传是一只猫妖作怪。
但是如今不用担心了,昨天来了好几个神仙。他们衣袂飘飘、气度不凡,浑身上下透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儿。就见他们飞到南面飞岭山山头,刷刷的几道光劈过去之后,飞岭山方向就传出一阵凄厉的叫声。那声音震得叶无衣两耳嗡嗡地直响。但片刻之后,几道轰隆隆的雷鸣过后,声音就缓缓弱了下去,最终几近于无。
过后不久,叶无衣就在自家花园里听丫鬟说,带头的那个仙人把妖怪杀了。叶无衣叫住说这句话的丫鬟,好奇的眨着眼睛问:“那真的是一只猫妖么?”那丫鬟低头小声答:“小少爷,是不是猫妖还说不准,但确实是只妖怪。”
叶无衣又问:“那……神仙们打完妖怪是回天上了么?”叶无衣听叶爸叶妈说过世上有那么一些神通广大,连官家老爷甚至皇帝都要给面子的神仙,但如今却是第一次见到,自然好奇得不行。
丫鬟心下觉得好笑,面上仍恭恭敬敬地回话:“小少爷,神仙们也是要修行的,他们住在山里,不在天上。”她眼角余光瞄到叶无衣兴奋的眼神,不禁说道:“小少爷这么聪慧,说不定仙人会收你为徒呢。”
……
突然一阵笑骂声惊醒了发呆的叶无衣,原来是清元县另几个望族的小孩,他们与叶无衣一般大小,彼此交情很好。
叶无衣见到小伙伴,忙站了起来,随手整理一下衣服,跑上前笑问:“你们刚才说的什么,那么开心,也算上我一个。”
一个蓝衣女孩温温柔柔地答:“刚说着昨个儿仙人呢,你就来了……”
话没说完就被一个男孩打断了,那男孩蹦到叶无衣面前,满脸兴奋,双眼透着狂热,他双手按住叶无衣肩头叫道:“无衣!无衣!我们也有机会满天飞啦!……”
蓝衣女孩是方家女,叫方婷婉。打断方婷婉话的男孩叫吴逸野,是县令子。一同玩的穿黄衣小衫的女孩叫郑灵灵。
他们听家里大人说,那几个仙宗要招收弟子了,一进宗门,他们也可以成仙修神、无所不能。
待到叶无衣回家,叶父果然把他唤到书房,让他准备一个月后去三千山参加试炼,加入仙宗。
叶父三番嘱咐无衣待人接物要得体,该进进、该退退,不惹是生非……对孩子前途的关心与担忧溢于言表。
如此那般又过了一个时辰。
最后,叶父深深地望着叶无衣,满眼慈爱,回头去书房暗格取来一块玉佩,交给叶无衣,道:“这玉……是你出生前我与你娘到庙里求的,好生带着,别丢了。”
之后自然又是一番父慈子孝,满屋都是将要离别的不舍愁情。
叶无衣到底小孩心性,第二天又兴高采烈的出门玩了,临走没忘把叶父给的玉佩挂在脖子上。
他的目的地就是飞岭山,毕竟他实在是太好奇那个山头到底怎么样了。那可是神仙和妖怪打架的地方!
一路磕磕绊绊,叶无衣终于到了山顶。只见满目疮痍,遍地深坑,树全都被烧焦了,有的地方还残留着零星火苗,诉说着昨日的惨烈。
叶无衣惊愕的张大嘴,半晌没吭声。这实在对他冲击太大了。以前,他对仙人的认识都是抽象的,如今见到了实打实的场面才真正知道仙人的能力有多强。也是这一刻,他潜意识里真正想要加入修行宗门,而非出于单纯的好奇。
许久,叶无衣迈动脚步走向中心处那个最大的坑洞。因为他发现那个洞似乎有一些淡淡的黑气缓缓溢出,但是始终离不开一个圈子。圈子泛着淡淡的雷光,似乎是由坑中心的一个什么东西发散出来的。只要黑气一碰上光圈就猛地缩回去,似乎很是吃疼。随着时间推移,黑气慢慢地减少。
叶无衣就站在那个无形的圈子外两三米处,再次细细地观察。他看见那些黑气在靠近他的方向聚拢,一丝又一丝、一缕又一缕,缓缓地聚成一团,差不多婴儿头大小。
但是叶无衣并不害怕,他相信黑气出不来光圈。再者,他想等黑气彻底消失后,看看坑底到底是什么。冒险的兴奋感让他不惧一切。
出于保险的考虑,叶无衣又后退了一些,坐了下来。这下他应该彻底安全了吧,叶无衣狡黠地笑了笑,笑得两眼成了小月牙。他现在就等着黑气彻底没了,好去探险。虽然他到现在也不知道黑气是什么,但总归不是好东西。他想要的是发出光圈的东西。看着那团黑气叶无衣暗自猜测,会是那只妖怪么?但是妖怪昨天不是死了吗?
再看那些黑气,稍稍向后退了一些,又猛地加速冲向叶无衣的方向。
若是叶无衣已经开始修行,他就会明白现在的他是多么危险。但是没有如果,所以现在的他傻呆呆的坐在那里,等着捡好东西。
清元县里都传那个妖怪是猫妖,是因为猫的行动很敏捷又无声无息,很符合那几起案子的特点。但是,人们忘了,影子同样无处不在,甚至毫不引人注意。
昨天的那几个修士也以为是一只猫妖,所以几道强力的雷系攻击过后,却不见了妖怪身影,也只以为是妖怪手中有什么藏匿身形的法宝。他们想用寻妖手段大致定个位,却发现山头上有好几道妖气源——影妖均分了好几道妖气出去干扰视线。那几个修士结个结界又是一阵大范围猛攻。
影妖被打得差点内丹都碎了。它也没想到这帮修士这么不按常理出牌!按常理说,他们应该分散开,每个人对上自己的一个分身,这样它真身压力就小了很多,逃跑成功只是时间问题。它好想告诉那帮修士正确的捉妖方式。
最后影妖附在一个坑洞的暗影里,被迫现出真身,极力收敛起妖气。平白浪费了许多妖气,连人形都维持不下去,影妖悔得肠子都青了。
最后那几个修士看妖气浅的马上要散了,只以为是妖怪内丹碎裂后残余的妖气,转头就要走。但是一个女修似乎不大放心,扔了几块极品灵石,结了个法阵来消磨妖气。这下就算妖怪还没立刻就死,也离死不远了。
影妖这下肠子岂止是青了还打了好几个结。它哪知道这几个修士是首次接山门任务,当然想做到最好。如果是旁的修士,再稍大意一些它还就真有可能逃了。但是现在它只能等着妖气散尽,尘归尘、土归土。
岂料山回路转,影妖见着一个胆肥的小子傻不拉几地坐阵外边发呆。
影妖心下直呼天无绝人之路,在这之前,如果它聚力撞出阵外,只怕剩下的那些妖气在阳光下撑不住几个呼吸——影子毕竟畏惧阳光。
但现在……呵呵,只要夺舍成功,再次修炼可不是难事儿。更何况,影妖可不信自己不能夺舍一个六岁小儿。
影妖冲出法阵的一瞬间,“桀桀”怪叫着急速扑向叶无衣。
眼看着下一瞬,叶无衣就要丧命当场。巨大的恐惧笼罩在叶无衣的心头。他怎么也没想到那团黑气能冲出来!心智还不成熟的他被吓得双腿都无法挪动,只能瞪大了眼看着黑气扑到近前,卷来一阵阴冷。紧接着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小脸惨白惨白的。
突然,他脖子上的玉佩发出暖暖的光,照在影妖身上。仅仅一瞬间,影妖就灰飞烟灭,内丹“啪”的掉在地上。
而叶无衣对此一无所觉,还在大哭不止。哭了许久,叶无衣却没感觉自己有什么危险,颤巍巍张开眼,抬手胡乱抹把眼泪,定睛一看,哪有什么黑气妖怪,只有一个墨黑的珠子闪着幽暗的光。
叶无衣瘪着嘴地捡起珠子,又打了几个哭嗝。他不知道那些黑气怎么消失了,但是眼前这个珠子肯定是它的——他坐下来的时候可没看见这珠子。于是,受了惊吓的叶无衣把珠子摔在地上,又上去补了好几脚。边踩边哭。
叶无衣发泄完了,又把珠子捡起来,擦一擦揣兜里。走向有黑气的那个坑,小心的看了看高度,“嗖”一下跳了下去。浑然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典型。
不久,叶无衣就在坑底下找到了那几块灵石。灵石金黄金黄的发着光,跟金子差不多,每一个只有四寸大小,一共有十块,在地上摆了一个圆圆的图案。
叶无衣蹲坑底望着灵石发了愁,他记得跑堂小厮是把金子放嘴里咬,有牙印就是真的。这几块石头那么像金子,自己要不要验验?可是家里良好的教养不让他这么做,虽然他很少见到金子。
几番犹豫,叶无衣一抬头发现太阳已经偏西,他回家的时间到了。顾不上犹豫,叶无衣快速收拾好灵石、整理整理衣服,抬腿就往回跑。
用过晚饭,叶无衣回到卧室,把灵石和珠子拿出来,摆在桌子上。仔细看了看,蓦地发现它们比刚得到时小了点,而且现在还在变小。
只见灵石慢慢变成每个两寸大小,珠子缩水得更快,不一会就没了。不久,灵石也不见了。
瞅着一天的成果就这么没了,叶无衣郁闷地趴在桌子上,更不平的是,他还没来得及采取什么措施来挽救一下。叶无衣也很纳闷,难道它们会挥发不成?叶无衣知道水洒在地上不一会就没了,它们难道也是水做的?
叶无衣一心沉浸在自己世界里,没发现原本暗淡的玉佩,又慢慢恢复了亮润的光泽。
很快就到了要去三千山的日子。为了考验新一批弟子的心性,三千山是不许他们乘坐交通工具的,更不许有家里大人陪同。每个人手里发一张去往三千山的地图,之后的一切全靠个人。
叶无衣对自己很有信心,这一个月他觉得自己身上暖洋洋的,十分舒服。
试炼的途中叶无衣很自然地与方婷婉、郑灵灵、吴逸野组成小队。
一路上,他们闯过迷障林、进过食人花平原、更闯过蛇穴虎洞。万幸的是,虽然几次生命垂危,几人靠着家里珍宝和默契的配合数次死里逃生。
三年里,叶无衣表现得最出乎意料,他的体力与耐力根本不像一个九岁的小孩。
对此,吴逸野曾调笑说:“小娘子,本事倒不错呀。”叶无衣长相的确偏柔和,皮肤白皙,乍一看的确不分雌雄。
被说成是小娘子,叶无衣倒也不生气,做了个兰花指,捏细了声音,憋着笑、装娇柔道:“哎呀……人家头好晕呀。”说完,脑袋一歪,身子倒在方婷婉怀里。郑灵灵在边上安安静静看他们闹。
这三年,他们见过的人事多了,言语、行为就慢慢向一个成年人靠拢。与当初幼稚的孩童有很大差别。
几人又打打闹闹了几个月,终于来到三千山地界。
三千山里有无数个宗门,虽说不是所有仙宗都在这里,但少说也有五六成了。因为三千山地界的灵气要浓郁许多,更有无数奇珍异宝。
接下来,叶无衣一行要休整一个月,等其余的试炼小队到达。一个月后要进行一次大比,分出高下、排出名次。再由各仙宗来按名次选弟子。
这晚叶无衣和衣躺在榻上,想起临走时叶父抚摸自己头顶的温暖,叶母温馨的怀抱,又一次对月无眠。
叶无衣烦躁的坐起身,蹬上靴子,推门来到湖边小筑。
他坐在湖边,望着波光粼粼,黯然神伤。突然,他看见方婷婉一袭蓝衣倚靠在树下,遥遥凝视着圆月,眉眼笼着淡淡的忧愁。夜风吹来,带来一阵沁香。
叶无衣呲牙一笑、翻身而起,潜到方婷婉身后,一把遮住她的眼睛。不料方婷婉面色不改,开口轻声道:“无衣,下次若要吓我,还是把香囊收起的好。”
叶无衣顿感无趣,讪讪的放下手,随手拔下一片叶子,吹起来,清越的声音就荡出好远。方婷婉不再说话,静静听着。
夜风,不紧不慢的轻拂杨柳,缓缓吹着少年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