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差十岁的爱情（2020）》雨桐树

19、要好好活下去 向水在医院

　　向水在医院太平间外的椅凳上睡着了，梦里的一切都是黑白的，没有色泽，一切都是无声的，旻文医生苍白的脸浮现在向水眼前，她没有睁开眼睛，就那样静静地浮现着。

　　向水静静地凝视着她，睡梦中剧烈的生理欲望在此刻偃旗息鼓，没有人会为死亡欢欣鼓舞，这种静谧就像某种无线频率的收发，如果你见过猞狸，就会看见它们耳朵上竖起的凸点，就像两根天线。

　　向水睡梦中的旻文医生是那样美丽，向水依旧静静地凝望着她，这种无声的静默感促使着向水视觉上的聚敛，它在提醒向水，听觉在此刻消亡，触觉和眼球开始加速运转，旻文医生苍白的脸庞显得更加苍白。

　　“你想对我说什么呢？为什么你连眼睛都不愿意睁开？”睡梦中的向水开始思索，她感到眼角泪水的落下，她睁不开眼睛，尽管在睡梦中，她的意识是清醒的，她感到泪水的流下，却无法睁开自己的眼睛，就像旻文医生无法睁开自己的眼睛一样。

　　可很快的，旻文医生苍白的脸庞就在向水短促的睡梦里消失了，向水想开口喊旻文医生的名字，但她什么也没有喊出声，她感到脸部肌肉的畸变，抽搐着，想要抽离这样的梦境。

　　潜意识和睡梦镜像激烈地角力，向水的视线拼命追逐着逐渐远去的旻文医生的脸，终于，睡梦镜像瓦解，向水被潜意识解救出来，她睁开了眼睛，剧烈地喘气，眼角的泪水，不停地滴落。

　　没人知道睡梦中的一切代表着什么，向水感到抑郁深重的力量扯拽着她，她想呕吐，她有些眩晕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向盥洗室走去。

　　向水并没有吃太多食物，然而这呕吐却似要了她性命般，连酸水都呕了出来，向水“咣当”一声，整个人摔倒在盥洗室的地上，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小护士来到盥洗室，她发现了昏倒在地的向水，急忙查看了向水的状况，赶紧跑回医务室叫来了急救床，几个人把向水搬上了床，快速地离开了冰冷的盥洗室。

　　向水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被输液，她有些头晕，她记得自己最后看见的是倒过来的洗手台，那是她摔倒在地上时候眼睛没有闭上时看到的最后的情景。

　　向水来给旻文医生送行，却也把自己送进了病房，不过她自己也还是病人，只是又多了一层肌理的创伤，她摇摇头，觉得自己无能为力，不仅不能为旻文医生做点什么，也完全无法为自己做点什么，那样的摔落，真的很疼，向水摸摸自己的右侧身，有些酸肿。

　　可这又算得了什么呢？旻文医生再也感知不到这让人恼人的疼痛了，至少我还能睁开眼睛，向水想起睡梦中的旻文医生苍白的脸，为什么她就是不能睁开眼睛，再看看我！

　　向水对旻文医生的些些好感，在生命逝去的悲痛下被无止尽地放大，她是那样善良，关切着我们这些愚蠢的病人，她的长发，她温柔的香味，她把创口贴贴到向水手上的温度，一切都是那样美丽，向水后悔自己没有告诉她，她是那样美丽。

　　向水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到底是为何，那样美丽的她就那样悲惨地逝去了，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这样荒唐地被夺去宝贵的生命，为什么不是那个乱闯红灯的电动自行车被撒旦带走？

　　向水无法抑制自己悲愤的心绪，她开始咒骂肇事司机，间接导致旻文医生死亡的罪魁祸首，为什么不是这些垃圾去死，而是美丽可爱善良的雷旻文？

　　国人在斑马线上的行人规则意识几乎是不存在的，那些红绿灯不仅仅是为机动车而设置的，然而在很多夜晚的偏僻处，机动车还频频闯过，他们怎么不去死呢？向水咬牙切齿着。

　　太多国人恶劣而无序的行为不仅害死了自己，更是害死了很多无辜的人，旻文医生就是最悲惨的例证，向水的憎恨在达到峰值之后，心伤的痛苦齐集而上，彻底击垮了她，她大声哭泣了起来，或许她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也会这样投入在悲痛地哭泣中。

　　护士闻声而来，她安慰着向水，这样哭泣会对身体造成进一步的伤害，向水制止不住，那样苦涩的悲伤，在她被抛弃过后都不曾如此深重，死亡，会让人如此疼痛，撕裂般，再也无法挽回的悲伤。

　　或许向水是喜欢雷旻文的，从她第一眼感知到雷旻文的温善的时候，在她想要找到雷旻文的心绪产生的时候，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愫就已经滋生了。

　　可爱慕在冗长滋长的瞬间被斩断，是多么悲戚的了断，向水或许不曾明了自己混沌的内心，她正在被抑郁侵蚀，她对女性没有信任感，她对爱情是惧怕而又小心期翼的。

　　而那个可以给她慢慢安慰温暖，甚至有可能重塑她对爱情渴望的对象突然不在了，一切又回到了灰暗的原点，或许比原先更加黑暗了。

　　一切都不再重要了，向水在抑郁的挤压下，想过自杀，那时候的很多事情都已经不再重要了，然而死亡，会加剧这种观感的无谓，一切确然更加不再重要了。

　　向水突然萌生了一个更加可怕的念头，她拔掉手上的针头，慢慢走出房门，她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较高的楼层，她觉得自己也应该随着旻文医生去寻找生命的终结。

　　护士见状，即刻拽住了情绪不对的向水，“病人，你需要输液，赶紧回床吧。”护士大力地拽着她，但向水已经完全没有了清醒的意识，她只觉得旻文医生在前方呼唤着她，她要去找她。

　　“快来帮我抓住她，”护士对着路过的其他护士喊道，“这个病人情况不对，快！”几个护士迅速压住了神志恍惚的向水，把她绑在了病床上，向水双眼无神地颤抖着，她并不挣扎，随后失去了意识。

　　极端压抑的潜意识再次让向水苏醒在睡梦中，旻文医生苍白的脸庞再次出现了，她睁开了眼睛，她们温柔地对视着，向水微笑着，旻文医生也微微莞尔，“你真的很美，谢谢你！”向水可以说话了，那梦境不再是静默的，“谢谢你，要好好活下去。”旻文医生温柔地对向水说着。

　　“要好好活下去。”向水听到了雷旻文睡梦中的叮咛，这或许是雷旻文的灵魂穿越时空，对向水表达的最后的善意，向水的眼泪不住地流着，护士看着她，看着她晶莹的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