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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药庐深深藏牵挂 做好你分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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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药庐是修罗殿中的一处特殊的存在,那么缥缈轩就是药庐之中最特殊的一处。
药庐历来是修罗殿的炼药之所,不论是医药或是毒&药,都出自于此。确切的说,都是出自夜枭之手。这些药方药引,在历代夜枭之间口口相授,从不外传。而之所以能够炼成这么多珍惜的药品,其中最主要的一个原因,是因为药庐之中养着许多的药童和药人以供夜枭用来试药。
平日里,药庐中除了夜枭和药人,并不会有其他的人过来。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同这个心思叵测,笑面虎一般的人打交道;更不愿意去看那些被药物折磨的不成样子的药人苟延残喘。可今日却是不同,药庐的大门口出现了两个人。
“你啊,还是和每次一样。前脚刚回来,后脚就要来这里。怎么,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见到他?”其中一个中年男音低声笑了几句说道。
“你要的,我已经给你了。东西给我,我自己过去便好。”被他问道的这个人一身黑衣,手中握着一把裹在鞘里的长刀,面容冷峻的很。
“你每次都很准时,这次更是比我想象中回来的,还要早个几日。难道说,你怕我以为你死了,便会要了他的命?”
听了中年男子的后半句话,脸色寒了寒,一字一句的说道:“你,不会。”
“哈哈哈,我当然不会。”中年男子脸上带着一个看上去十分狰狞鬼面具,声音却是给人感觉亲切的很,“杀了他,便等于失去了你,这可是赔本的买卖。这么好的一把刀,我哪儿舍得?放心,你是我亲手调&教出来的,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舍了你的。”中年男子说着,一只手按在了冷峻男子的肩膀上,另一只手伸到了青年男子面前打开,掌心中有两粒红彤彤的药丸。“不过也是险的很啊,你若是再晚回来几日,他还能不能活着可就说不定了。你说是不是啊,阿筝?”
这个面容冷峻的青年男子正是修罗殿第一杀手——罗刹刀筝老大。
阿筝将药丸拿在手里,走到缥缈轩的门前站定,见大门锁着,而中年男子还跟在他身边丝毫没有将钥匙拿出来的意思,皱了皱眉说道:“怎么,还怕我带他逃了不成?”
中年男子没有理会阿筝话语中的嘲讽,他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
阿筝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不过他之前每年过来一次,也都是要等这么一阵子的,他知道,身边这人等的,是一只鸟。
果然,不多时,从缥缈轩后面的窗子里,飞出一只雀鹰,远远看着像是山鹞子。那山鹞子的爪上钩了一个红漆染成的竹筒,扑棱棱的从二人眼前飞远了。
中年鬼面男子见山鹞子飞的远了,又过了一会儿,这才慢悠悠的从怀中掏出了缥缈轩的门钥匙,将复杂的门锁打开了来。缥缈轩的门锁是精铁锁,坚硬无比,刀斧不破。门钥匙有两把,一把在刚刚那个人手上,另一把在夜枭身上。
“我就不陪你进去了,相信这个时候,你也不想看到我。”中年男子笑着说道,“只不过,规矩还是老规矩,我想不用我多说什么了吧?”之后又像是善意的提醒道:“你放心,夜枭已经让我打发出去做事了,他不会回来打扰你们的。你们也算是一年没见了,今日可以好好的叙叙旧。”说罢像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在那里轻笑了几声,显然心情还不错。
阿筝没有理会他,只是捏着药丸的手紧了紧,之后便推了门进去了缥缈轩,将中年男子挡在了门外。
与药庐其他地方的景象不同,缥缈轩里并没有那些瓶瓶罐罐,也没有那些被药物折磨的活死人,这里只是一处简单的院子,里面住着一个人,一个,和阿筝休戚相关却被迫分开的人。
阿筝刚一进门,便听到了一阵猛烈的咳嗽声。那声音一阵急似一阵,听上去,就好像一个不小心都能把肺咳出来。
阿筝刚刚在门外冷淡的表情在听到这阵咳嗽声之后当然无存,他快步走了进去,看到了背对着他,坐在桌前的人。
“小笳……”阿筝连忙走上前去,倒了杯温水在杯中,然后将手中的颗药丸递给了桌前的人。
“哥……咳咳……你还活着,真……咳咳……真好。”听到了后面的声音,男子转过身来,俨然和阿筝长了同一副面孔,只不过脸色白的很,样子看上去也非常的虚弱。这个缥缈轩里的男人,正是阿筝的双胞胎弟弟——当年的小笳,如今被修罗殿的人称作笳公子。如今的笳公子和筝老大站在一起,虽然长了一副面孔,但是只需一打眼,就能看出二人气质已经相差甚远了。
笳公子的嗓子沙哑的很,却不忙接过哥哥手中的药丸,而是按着他的胳膊,慢慢的站了起来。他强忍着咳嗽,上上下下的将阿筝看了一遍,半晌才说出了一句:“为了这药,你这次又是九死一生。就算是能吊着一口气,我这残躯又能熬多久?你不必那么听话的,那人为了用你,是不会轻易要我死的。咳咳咳咳……”
笳公子说着,又咳了起来,这次却是从喉头涌出些血丝出来。
“别说话了。”阿筝又扶着弟弟坐下,将中年男子给的药丸递给了他,并看着他和水服下。
这时候屋里头又进来了一个侍从模样的人,端了一碗褐色的汤水进来,眼也不抬的对小笳说道:“枭爷走之前吩咐了,让小的将这汤药熬好了之后看着笳公子趁热喝了。”说罢便要过来灌药。
“谁准你进来的?!”阿筝立即挡在了笳公子身前,冲那侍从喝道:“滚!”
那侍从也是奇怪,他听了阿筝的话之后并不害怕,也不恼,依旧是举着碗的姿势,对阿筝说了句:“枭爷还说了,他一早就猜到筝老大是不会轻易让笳公子喝药的,为此他特意叫小的和您说一声,若是不想笳公子死,就让他趁热喝了。”
阿筝听了心中很是恼怒,可又拿不准夜枭的话到底是真是假,一时间便僵持在那里。还是笳公子出了声:“哥,没事的。”说罢便从侍从手中接过了那碗药汤。药汤温度刚好,并不很烫,阿筝想出言阻止,笳公子已经喝了下去。那样子像是习以为常,又像是理所当然一般,痛快的很。
那侍从看着笳公子喝完,重新接过了碗,便回身出去了,出去之前说了句:“笳公子果真有些胆色。难怪能得枭爷高看一眼,每次都亲自给你试药,我们想搭把手都不行。”说罢突然感觉眼前这个病病歪歪的人眼神有些奇怪,便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等那侍从关了门出去,阿筝便皱着眉问了小笳一句:“我走的这段时间,夜枭又迫你试药了?”
笳公子闻言身形一顿,不着痕迹的抬眼看了看门口的方向,随即摇了摇头,“没有。”
他嘴上说没有,可在阿筝看来,这那里是没有的样子。眼看着小笳的脸色比上次看着还要苍白,阿筝难受的不行。
“你再这么试药会死的。”阿筝握刀的手紧了紧,又似安慰般对弟弟说道:“小笳你放心,我会想办法让夜枭不敢再动你的。”
“其实夜枭……咳咳咳……”笳公子见阿筝的眼中透漏出一丝狠厉,便急着想说些什么,却因为太着急,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阿筝忙着又递了一杯清水给他,待弟弟不咳了,便问道:“你刚刚想说什么?夜枭怎么了?”
“其实夜枭……”笳公子的眼光又扫了一下门口的方向,最终动了动嘴唇,轻叹了口气说了句:“算了,也没什么……”说完这句之后,又像是不甘心似的,用很轻的声音说了句:“哥,在你看来,夜枭是个什么样的人?”
弟弟这话问的突然,阿筝一时间有些拿不准。
英俊的剑眉微微一蹙,他总觉得弟弟话里有话,而和自己说话的时候也有些欲言又止。他并不是笨人,略微一想就知道,这看似空无一人的缥缈轩之内,还是有那人的眼线藏在暗处,小笳一定是有什么事,并不能直接说与自己知道。
略微思索之后,阿筝先是走到了弟弟身边,然后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子上写了一句话,同时像是一边思考一边说道:“夜枭?说的好听点儿他是药庐的主人,可还不是和我们一样,都是主上的刀罢了,而且,是淬了毒的刀……”他嘴上故意方面了速度,手下却是不停。
笳公子听着哥哥的话,看着那桌子上沾了水写了五个字“何事不能说”,他摇了摇头抬手将水字抹去,却没有回应阿筝的问话,只是轻轻的说了句:“哥,你知道吗?这些年,我学会了很多事。有时候,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都不一定是真的。”
阿筝见笳公子不愿意告诉他,心里头很是心疼。他的弟弟他最是清楚,他从小病弱,胆子又小,又最是善良单纯,挨了欺负也只知道躲在自己的身后。可自从来到了修罗殿之后,那人将他们兄弟生生分开,自己这些年来刀尖上舔血自不必说,弟弟在药庐更是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那人在自己成为杀手榜第一人之后,为了怕自己反水,便给小笳施了毒,以他的性命相要挟。自己一年只能得见他这一面,并给他带来那人给的解药。如此弟弟便可再多活一年……
那人说过,小笳身上中的毒是上代夜枭配出来的,至今没有根治的可能,只能一年两颗丸药吊命。若想活着,只能乖乖的待在药庐里头,充当自己唯一的软肋。如今,他的弟弟,也在这个地狱,被迫学会了隐藏自己的心思,就连他这个唯一的亲人也不能说,可见他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样提心吊胆的日子……
夜枭叹了口气,心想不说便不说罢。“你说的,我都知道。所以在这里,除了你,我谁都不信。”
笳公子听了眼神微动,似是想说什么,斟酌了半天,却只是叹了口气说道:“你还是没学会这里的生存法则,即便是我,你也不该信的……你怎么知道我还是当年的那个小笳?你怎么肯定我和你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我的存在本就是一个负累,你心里应该知道,我的存在就是他用来利用你的!咳咳咳……”许是说的激烈了些,笳公子又开始咳了起来,胸腔震动的声音,痛苦的咳嗽,让阿筝都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来。
阿筝没想到弟弟会说这样的话,一时有些怔忡,不过见弟弟又开始咳嗽,他便把那些有的没的扔在了一边,上前去将水递给他,同时抚着他的后背顺气。“别再那么说了。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若是连你都不信,那我真不知道世上还能相信谁……”
阿筝本想说“若是连你都不信,那这世上便无人可信了”,不过话到嘴边,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个白色的身影,那个在萧关救了自己一命的人,那个砚溪姑娘。想起她的笑,她的琴声,她喂自己吃粥时的情景,他忽然就改了口,那‘无人可信’的话便不知不觉便的不那么绝对了。
他当时和她说,自己叫叶梅笙,其实也不能算是骗她。他本名是叫叶筝不假,可梅笙也是他,那是他爹娘当年为他取的小字。虽然儿时的记忆模糊不堪,可他总还记得他爹和他娘亲当年是多么的恩爱。父亲是个一流剑客,同时也是当时一流的铸剑师,亦爱音律,喜欢鼓瑟又擅吹箫;而母亲是一个琴师,擅抚琴,更擅吹笙。二人时常鼓瑟吹笙、琴箫和鸣,深感“梅下吹笙,松间鼓瑟”之妙,便为他表以小字‘梅笙’,又想着‘琴瑟’二字太过女流,便为弟弟叶笳取字‘松箫’。只是自七岁那年开始,他和弟弟再没用过那个小字,而为了隐藏身份,就算是姓,也只能放在心里了。
笳公子,或者说,应该叫他叶笳更合适。因为他此时虚弱的状态实在是和‘翩翩公子’搭不上边。
叶笳当然无从得知哥哥叶筝的心思,他只是在缓过来之后便坐在那里一口一口的喝水,好压制胸中的浊气。听到哥哥的话,也只是轻微的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叶筝也不再去想些别的,只是趁着还有些时间,便给叶笳讲一讲自己这一年都做了些什么,经历过什么,见过什么人。不过,在叶笳问道他萧关的事情时,许是为了怕弟弟担心,他故意隐去了被童二所伤,又被砚溪姑娘所救一事。只捡了些主要的事情来讲。
“我杀了萧关都统王河。”
“他死了?”叶笳听了,语气很平静,可说出来的话却是个问句。
“……我从没有失手过,这世上不会再有王河了。”叶筝如是说。
叶笳听了这句话,觉得自己的问话总像是多此一举,于是也只是说了句:“你这样很危险,若继续下去,总有一天,不是死在主上手里,就是死在猎物手上。”说罢停顿了半刻,又叹了句:“二十年了,你还是没有学会如何做一名合格的杀手。”
叶筝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坐在那里的叶笳脸色越来越不好。这时候,却又是刚刚那个侍从敲了门走了进来。“筝爷,时间到了,主上说你该回去了。”
叶笳听了这话又忍不住咳了起来,这次却是比前几次咳得更加厉害。叶筝像是没有听到那个侍从的话,而是站在旁边帮着叶笳倒水顺气,一点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筝爷,主上说了,时间到了!您该回……”那侍从见叶筝不听命令,便抬高了声音又说了一次。却不料还未说完,就之间叶筝不知是怎么样出的手,待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叶筝的刀尖距离自己的咽喉已不过半寸。他是如何转身,如何拔刀,如何出手,那动作快的让人心惊。
“滚!”叶筝压抑着怒气,若不是担心小笳,他真的想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夜枭手下无比讨厌的喽啰。
那侍从倒也不傻,他见筝老大动了怒,便出言说了句:“笳公子……”
“哥,咳咳咳……你,咳咳,你还是回去吧,我……咳咳咳咳,我没事的。”叶笳咳得厉害,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已是累极,却还是手上使力将叶筝往外推。
“可是你……”
“笳公子不会有事的,主上说,枭爷已经回来了,正要过来给笳公子治疗,只不过枭爷素来不喜这缥缈轩里有其他人,所以主上说了,等筝爷您出去,枭爷自然会过来给笳公子服药治疗,若是筝爷执意不肯,惹恼了枭爷,笳公子以后怕是难捱。”
叶筝握着刀纠结了片刻,最后只能收刀入鞘,同时用右手紧紧的攥住了那个侍从的衣领,沉声说道:“告诉夜枭,若是小笳有什么意外,我饶不了他!”
那侍从此时也知道眉高眼低,此时只是恭敬的说了句:“筝爷放心,小的定会将原话一字不落的转达给枭爷的。”
叶筝听着背后弟弟的咳嗽声,最终还是捏了捏拳头,说了句:“我不在的时候,保护好自己。”便强迫着自己出了缥缈轩的门。
他走的快,所以并没有注意到叶笳虚弱的脸上扯出的,是一抹无可奈何的苦笑。
叶筝出了缥缈轩,那侍从也跟着出来了。叶筝没想到中年男子竟然还没有走,就像是一直等在这里一样。
叶筝心情不好,那鬼面人此时的语气却像是挺高兴。他见叶筝出来,便笑着说了句:“别怪我催你,夜枭那孩子和他师父一个样,脾气实在是古怪,即便是我都有些摸不准。平日里你不在的时候,即便是给你弟弟的餐饭也一直都是他在打理,这缥缈轩他是从来不许人靠近的,规矩竟是比修罗殿都还要大些。呵呵呵……”中年男子嘴上虽是嗔怪,可谁都听的出,他语气中一点责怪的意思都无。他见叶筝一脸的若有所思,便继续说道:“我之前打发他出去做事,算算时间也该回来了。之所以早些叫你出来,是怕过会儿他回来了,发现缥缈轩进了人,他犯了倔,做出些什么我们都不想看到的事,那就不太妙了。我说的可对,阿筝?”
中年鬼面男子一副为他着想的口吻,可叶筝跟在他身边近二十年,他的手段与心机他再了解不过。有时候叶筝甚至觉得,和自己相比,夜枭的狠辣和心机倒是更像是被这个人亲手调&教出来的一样。
他不愿意站在这里看鬼面人演戏,也不想再对男子多加理会,只说了句:“这里没我的事,我便走了。”说罢,也不等男子回答,便自顾自去了。
那个侍从一直站在中年鬼面男子的身后,筝老大走的远了,这才对他说了句:“笳公子此次有些严重,要不要小的代替枭爷施药?”
中年男子回头看了那侍从一眼,那眼神绝不同于刚刚看叶筝时候的眼神。那是一种充满压迫感的锐利眼神,那侍从本是想着夜枭不在,自己在这位真正的掌权人面前也得些体面,不过此时,在那眼神的逼迫之下,他顿时对刚刚出口的话有些后悔。
“做好你分内的事,有你家枭爷在,笳公子那儿,还轮不到你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