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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看到那张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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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味道很好闻,有种夏日将尽,暑气消散在草地花丛之后的感觉。
只不过这也是暑期结束,九月开学的味道。
S市一中的入学报到有三天时间,这已经是最后一天了,所以苏芒不得不出现在了这个路口。过了这个红绿灯,S市一中的大字就会像目空一切的晨星一样在你头顶闪耀。
苏芒刚要读高一,但她已经有了那种考上大学后发现生活只是多了几个小时睡觉而已的感觉,没错,就是无聊的感觉。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极快地撇了一下嘴,看着红绿灯变红又变绿才不紧不慢地抬脚准备过马路。
她低着头,好像很认真地走着,但其实目光并没有聚焦在什么地方,心里想着的是每一步都要踩在人行横道线上,要不然出了事故可就赔不到70万只能拿2000块了呢。这样一来,不说她家爸妈,就连她自己也能悲愤地跳起来吐血。
这么想着的时候,苏芒脑子里那个“70万”好像颤抖了一下。
脚步声、叫声、奔跑带起的风声,她身边的气氛哪儿哪儿都不对。看到几个人影像猎豹一样靠近,苏芒一秒能转几千转的大脑立刻做出了闪避的反应,只不过她懒洋洋的身体却该死地慢了半拍。
那个被追赶的少年灵活地侧身避开了刚刚止住脚步的苏芒,他扭头时发梢扫过苏芒的眼睛,搞的她有点生气。因为这个家伙离得她太近了,这种危险的距离让她本能地竖起了寒毛,而且她的眼球很不爽!
“闪开!”
只不过苏芒还没来得及打量那个可恶的家伙,也没来得及抬手揉一揉眼睛,然后就被“可恶的家伙”一把推到了地上。
是的没错,推到了地上!!
紧接着一颗拳头大的石头在她的脚边炸开。
苏芒的大脑当机了一秒,淡定的表情却还是平常那样,完全体现不出内心的波澜起伏。
“可恶的家伙”愣了一下,身体已经冲过去几米了,但是又回头看了一眼,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就是在这个时候,一直穷追不舍并且大喊大叫的那两个人发出了胜利的欢呼。他们成功地把脚步慢下来的“可恶的家伙”扑住,以饿狼扑食的气势揪住他的领子,连拖带拽地把他摁在了地上,并且其中一个小个子寸头还狠狠踩了苏芒一脚。
“可恶的家伙”瞬间变成了“可怜的家伙”。
苏芒也瞬间变成了不知道该先揉眼睛还是先揉脚,最终发现疼出了眼泪眼睛反而不痛了的可怜状。
战场就在距离苏芒两三米的地方。
没想到除了刚开始挨了两计重拳,“可怜的家伙”居然隐隐有反败为胜的迹象。反正那高个寸头的脑袋已经看不见了,被“可怜的家伙”死死夹在胳膊底下动弹不得。
“可怜的家伙”瞬间变成了“可怕的家伙”。他似乎完全没感觉到身边矮个寸头的攻击,只专心致志地对手下的高个寸头拳打脚踢。
没一会儿矮个就发现了,他所有的攻击都会被还在高个伙伴身上,只不过力度更大,出手更狠。
在苏芒眼中已经变成“可怕的家伙”的那个少年就像一头危险的野兽,冷静地折磨着对手的神经。明明是被追击的一方,现在看来却好像成了主宰这场暴力的猎食者。
矮个寸头被他讥诮的眼神摄住了,狼狈地后退了一步,差点又踩到刚爬起来的苏芒。
苏芒心中暗骂了一句脏话,走开两步来到矮个身边,扬了扬手里的半块板砖说:“喂,叫你朋友住手。我已经报警了,不过我不介意把你们一个个敲晕了再等警察来收拾。”
已经被吓得不轻的矮个看了看毫无还手之力的同伴,又看了看苏芒手中的板砖,表情呆地好像一只浣熊。
他颤抖地伸出手指说:“他,他不是我朋友。”
苏芒在心里悄悄翻了个白眼,觉得这可怜的家伙实在是被吓得不轻。
“是是是,你冷静一下啊。我当然知道那个揍人的不是你朋友,我是说那个被揍成猪头的!到现在还死抱着不撒手,真想被打死啊?!你叫他撒手啊!”
也对,明明是打人来的,却被收拾地那么惨,真是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打击。
不得不说,那家伙打起架来太狠了,就跟不怕痛也不怕出人命一样。
后来,苏芒心里总觉得哪儿缺了点什么。
当然不是因为没有出人命,也不是因为最后踩矮个儿那一脚不够狠,大概是是因为“悲催二人组”离场的时候连声“你给我等着”都没有说,高个寸头是被打得哪儿哪儿都疼只顾着喘气,矮个是被吓傻了说不出话来。
这可真是个不小的遗憾。
“喂,你在这里上学?”
苏芒扔下搬砖,拍拍手准备重新过马路的时候,坐在马路边上拍裤腿的少年开口叫住了她。
周涵林是个长得很不错的男孩子,小时候会被各种阿姨摸着头说好可爱,长大后总能在长辈的笑容里读到赞叹,女孩子们每每期待又躲闪的目光也清晰明了地告诉他,你有得天独厚的资本。
所以他看向苏芒的目光几乎可以称为施舍,他继续说道:“如果不巧你真的是,那我建议你装作不认识我,也没见过刚才发生的事,懂吗?”
就连语气也从容不迫到好像在发号施令,而且还不允许人拒绝一样。
苏芒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对她说话的时候以“懂吗”结尾。
所以她根本懒得仔细打量一下和她说话的周涵林,转身走开的时候像刚扔了一坨生活垃圾。
“我本来就不认识你,你在担心什么?噢不,这是反问句,你不用回答。”
周涵林就是这样记住那个背影的。高高的马尾随意地用一根黑色的缎带系紧,走起路来竟然可以轻得没有一点声音,夏天还没有完全过去居然已经穿起了外套。即使薄得像一层翅膀,白色加上被风吹起来的样子也有点飘逸的感觉,但是,那个女生一定是有病,任何没病的人怎么敢用看垃圾的眼神看他?!
“周涵林,你今天是不是又去打架了?”放学路上,留着齐耳短发的女生眼尖地发现周涵林额头上不太明显的淤青。
“嗯,还是上礼拜那两个。”周涵林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受伤的地方,“妈的,莫名其妙就黏上老子了,烦!算了不说这个,快点回去吃饭,饿死我了。”
突然迈开步子的男生走得飞快,陈欣蕊只得小跑几步跟了上去,一把抓住周涵林的书包背带:“你慢点啊,我可没你那么长的腿!”
周涵林跟陈欣蕊其实算是青梅竹马的关系。
从周涵林出生的那一天起,好像就跟陈欣蕊家是邻居,一直到后来妈妈过世自己被那个男人接回了所谓的“本家”。
他对那个家没什么感情,那个男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于义务才被迫把孤苦伶仃的他带回家养,从第一天丢给了他一张银行卡后就再也没见过人,不过他自己倒是也没怎么回过那里,两人的见面机会因此更少。
但他本来也就不在意,从小就没有“爸爸”的概念的他根本没有打算在叛逆的青少年时期去接受一个陌生的男人融入自己的生活。
对他而言,跟妈妈相依为命的那间房子才是家。
因此,即使妈妈已经去世两年,他还依旧固执地住在那个老房子里,平日里的伙食问题则都是在陈欣蕊家解决的。
接下来的一周,周涵林都有好好去学校,整天坐在教室角落无所事事的时候会突然想起那个傲慢的背影,然后在心里默默骂上两句。那个女生明明走进了这个学校的,可是他却从来没有再见到她,以至于慢慢地他也快忘记了这样一个人,觉得好像不需要再担心什么,可以继续无聊地生活下去了。
直到有一天,上午第二节课的时候,周涵林像往常一样靠在椅背上,用椅子的两只脚支撑身体慢慢地一摇一晃。
门口却传来了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对不起老师,我迟到了。”还附带着一声轻咳。
看到那张脸的时候,周涵林差点老马失蹄地摔个人仰马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