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刺》颂十八

2、于归

　　宋颐凉醒于消毒水的浓重气味之下。她隐隐知道自己昨夜睡得不安稳，却没想到却是严重到需要被送来医院的。
　　昨夜，阴冷，她胃寒，睡前便已隐约料想到自己身上会有些不好，然而却不曾想到这次会这么严重。林琅素来知道她极其讨厌医院，若不是非常严重，他轻易不会违背了她的医院，揭开她的心结。
　　这个地方，她母亲的生命于此终结。从会对她温柔笑从小照顾她很细致的女人变成了一具冰凉的尸体。而她，甚至没能见上最后一面……
　　她环顾了四周，是四人间，不过除了靠窗的地方，有个正在吊水的小娃娃，和满脸倦意的女子，再无其他人。她看着那对母子，有些沉默。张了张嘴，颐凉只觉得嗓子有些难受，像发不出声音一般，大约是夜里睡得不好导致的。
　　“那是你哥哥吧，他去给你弄粥了。”
　　那个女子对她善意地一笑。宋颐凉怔了一下，刚醒整个人还有点迷糊，反应过来是对自己说的，才回以微微一笑。“是，哥哥。”“你哥哥对你倒是细致，昨晚看你烧得厉害，你哥哥一夜没睡。家里大人倒是也放心。”
　　颐凉心口一疼，家里有什么大人呢。母亲去世后，连带着父亲不愿意回家，这个名存实亡的家，说到底，不过是她与林琅，彼此依仗，相依为命。宋颐凉没有再答话，她全身酸软得厉害，胃隐隐还有些不适，看着日光想着应当不早了，自己大约是睡了很久的。所幸周末没什么事情，只是同满夏的约，是要作废了，林琅细致，应当已经告诉了满夏，不至于让满夏久等。
　　还未想完，就听见门口一阵脚步声，风风火火，满夏推开了门，就这样出现在她面前，身后还跟着半点声息没有安静微笑的林琅。
　　满夏在门口不曾进来，只是夸张地坐着揪心的表情，伸着手，朝颐凉，“凉妹妹，可叫哥哥一番好等……”满夏的动作有些大，在正值饭点的走廊里，显得有些突兀。林琅无奈地揉了揉额角，头疼地望着她，“这是医院，你们哥哥长妹妹短的先放下。”说着，轻轻推了为了维持动作僵持在那的满夏，立即对病房里的另一个女子报以歉意一笑，手提着粥走进来。
　　“阿凉先喝点粥垫垫肚子，我估摸你刚刚醒也没什么胃口。医生说，没什么大事，今天就能回家的，刚刚烧也退下了。”林琅的眼角一圈青黑，彻夜未眠，他终究是有些疲惫的。
　　“林琅哥，你放着，我来照看颐凉，你歇着吧。”满夏虽然不细致，却对林琅极为上心，自然是看出了他的倦意的，难免心疼。语气虽然轻佻了些，但多少林琅对满夏还是放心的，便应下了。只剩下她们二人的时候，满夏却突然严肃了起来，握住了颐凉的手。
　　“颐凉。我刚刚……在医院门口看见了两个人。”
　　她的态度认真，难得一见的正经，让宋颐凉微微发怔，下意识望着她。“颐凉，我看见了陆夷歌，和……程寄沉。”
　　满夏眼睁睁瞧着宋颐凉整个人傻在那里，却也没有唤她，只是，突然传来小孩子的啼哭声和女子的劝慰将宋颐凉拉回了现实。
　　“我在门口撞见那两人走出来，陆夷歌似乎伤了腿，程寄沉正搀着她。”
　　满夏一直知道的，对林琅来说，程寄沉是颐凉的禁忌，他若是在场，断然不会容满夏说出来。而陆夷歌，那个女孩，出身书香门第，父母时大学教授，家中藏书无数，她自小就是极有才情的，琴棋书画，再加上优秀的成绩和精致的面貌，仿佛全身披着荣光。
　　宋颐凉停顿的思维重回时，默默扯出一个笑容，“他们俩，应该挺合适的吧。”
　　她一直怀着冒昧去窥探程寄沉的世界，只是现在，似乎，她已经失去了资格。
　　满夏幽幽看了她一眼，“你真的不在意他了吗？我不知道当时是怎么回事，不过他终归回来了，你还缩在壳里我就有点……”
　　“满夏！”不知何时，林琅重新站在了门口，朝她们俩微笑。“颐凉先把粥喝了吧。”
　　他不说，但是他清楚。
　　他今晨与程寄沉擦肩而过，只是彼时的兄弟，现在，不如陌路。
　　他们之间本不必如此的，只是，心结结上了，又怎么可能轻易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