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根小指》豆蔻流沙

18、第十八章

　　这是个多雨的城市，似乎在未央的失落忧伤时都得到上天的垂帘似得。绵延不绝的雨绵密细小，可是打在身上久了依然让人发凉，未央瑟缩一下。她马上去翻包底，每次出门前安呈都会塞给她备用衣服，她怕麻烦总会偷偷的放回去，可是只要未央需要它，它一定会出现在包里。那些平时看似多余不起眼的关心，本应该在这场冰冷的雨中成为未央此刻唯一的慰藉，未央发疯一样的将包里的东西都倒在路边，她拼命翻找，却再也找不到了。
　　未央的衣服已经湿透，小小的身躯在风中瑟缩的抖着，却仍旧漫无目的的走着，未央边擦着泪边找地方避雨，早分不清那是因为心里的绝望还是被冻得生理反应。
　　寒冷让她分裂出两个声音，一个说，回去吧，安呈在家等你，一切依旧你仍然是他最爱的妹妹。另一个说，妹妹？你与他没有丝毫关系，承认吧，这么多年，你就只是他的累赘和负担。匆匆驶过的车辆带过水花，街道上的人都是赶赴回家的背影，平日熟悉的城市，就在今日在未央眼里变得无比陌生。
　　雨淅淅沥沥的仍旧在下。她来到一处老旧的小桥下，那里还有一些旧报纸和破衣裳，应该是平日里的流浪人留下的。今日天气不好，连他们也有了好去处。未央凑合着把它们铺好，坐在上面也还算舒服。拿出从家里顺走的打火机，点燃了一些报纸驱寒。
　　小小的火光中，未央的脸有了些生气，她的眸子和火光一样忽明忽暗，也勾起了她内心深处的脆弱，未央想起了她的妈妈。未央从不渴望母爱，或许是未曾见过面，几张照片的影子，不足以勾起她的动容。多年来的缺失，竟然被一把火燃起。未央幻想着她的拥抱，那会是怎样的温度呢，想着想着她渐渐困了，在火堆、一座桥和破衣裳中睡了。
　　未央进入了一个梦境，梦里她让妈妈给她穿衣裳，爸爸笑话她爱撒娇，哥哥在一旁跟着起哄。这是天底下最平淡无奇的梦了，可是于未央而言，是最大的奢侈。她在梦里都笑出声来。
　　后来，梦渐渐地变了颜色，出现一间房，白色的墙，白色的床，床上似乎躺着人，由一张白床单从头盖到脚，白色系的房间，一丝生气也没有，她想上前揭开床单，可是房间像是漏了洞一样，风从四面八方吹来。未央不自禁的蜷缩成一团，把自己抱紧。然后场景又换了，天空灰蒙蒙一片，模糊不清，从天上飘落无数张纸，拾起一张，哦，那不是父亲留给她的信吗。
　　央央，我放弃了情爱，因为我在错的时机爱上了不知对错的人，我尝试参悟世间的大爱，从此遁入空门。
　　梦醒了，准确说是冻醒了。火早就灭了，未央觉得浑身酸疼，风似乎吹进骨缝里似的。做了一夜的梦前后极大的反差，前后巨大的落差让她有种绝无仅有的破碎感。她意识到，自己没梦到安呈，因为真的不想提醒自己，真的一无所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