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门案》懒近水

14、第 14 章

　　第二天言海宁到了金陵城外的一座山上，那儿以风景优美闻名。由于游客众多，山顶上的一间寺庙香火颇旺。

　　那山不是很高，但是从面向金陵那头的山间小路十分好走，显是经常修缮。道路两旁绿意菁菁，郁然蓊然。若是从另一面上山，虽然较崎岖些，却有涓涓细流伴君行，越往山上河水越是清澈。言海宁便是沿着河上山。

　　言海宁此时正坐在庙旁的亭子里，和庙里的僧人下着棋，等着不知何时会出现的两人。

　　临清园这几日派了更多人，温和地请两位唐门师兄弟回金陵去。

　　临清园的人被交代莫要伤害两人，便是如此，唐奇等人仍是花了好一番功夫才制住了他们。好不容易到了山顶，言海宁已经和那僧人下了好几盘棋了。

　　唐奇见到他们两人在下棋，眼睛一亮，便道：「姓言的你会下棋呀？」

　　言海宁瞪了他一眼，却不答话。

　　这种问题跟他认真反倒失了自己的格调。

　　唐奇道：「哦？你们已经下完了啊。黑子怎么那么惨啊？是谁输谁赢？哎哟，想也知道是谁输谁赢，我还是别问了。」

　　唐奇这话让人不知该说甚么好，说是自己输了便免不了一顿嘲笑；说是自己赢了对方只会撇撇嘴，又显得自己得失心太重，言海宁只是哼了一声。

　　那僧人正想要说些甚么，唐奇先抢一步打断道：「言海宁，你敢不敢和我下一盘？」

　　言海宁正有此意，却佯怒道：「怕了你不成？」

　　那僧人说了一声「阿密陀佛」，便先行离去。唐奇就坐了他的位子，重摆了棋。

　　才下了几子，唐奇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不是他棋艺不佳，只是言海宁的棋艺出乎他意料之外地差劲。

　　只见言海宁每一步都思索良久，然后便下在极无用之处。

　　唐奇对棋艺极为自负，号称打遍唐门无敌手。他找言海宁下棋，本来就醉翁之意不在酒。

　　唐奇本想利用自己高明的棋艺，算出言海宁要下的每一步棋，然后在那附近偷偷动手脚。这样做，一来棋艺压过了言海宁，二来再使毒摆他一道，一箭双鵰。

　　唐舒不擅棋艺，只是在一旁皱着眉头看两人下棋。

　　所以刚开始看到言海宁每下一步都思考很久时，他十分高兴。见言海宁想的专注，这下更容易暗算他了。

　　没想到言海宁棋艺竟如此蹩脚，唐奇每每算了好几处言海宁会下的地方，动了手脚，却见他总是思索许久，然后下在唐奇出乎意料的地方，将他的计划全盘打乱。

　　但是两人才下没多久，或许言海宁有其它策略，不可大意。

　　唐奇正思忖着下一步该怎么走时，言海宁忽然道：「啊哟，不好。我这一步下错了。」说着便去动自己刚才下的棋子。

　　唐奇忙道：「你是没听过『起手无回大丈夫』这句话么？哪有人像你这么下棋的？」

　　言海宁哼了一声：「我就是不当大丈夫又如何？」

　　唐奇气极败坏地瞪着他。想了一会儿，却又道：「好，随便你。」说罢，便等言海宁重新摆好位置，自己也下了一子。

　　言海宁又是思索了一会儿，才放下一子，道：「该你了。」

　　唐奇微吃一惊，见他这一子下得漂亮，便觉不对。

　　果然，接下来言海宁棋艺大进，和他杀得难分难舍。不过因为已失先机，最后言海宁仍是败了。

　　「唐公子棋艺高妙，在下佩服不已。」言海宁贼兮兮地笑着，哪里是佩服不已的表情。

　　唐奇知道自己着了道儿。方才言海宁假作棋艺不佳，故意把棋下在自己没动手脚的地方，又装作自己下错了，不知用甚么方法把毒解了开，也许又趁机动了手脚。

　　想到这里，唐奇心下一凛，暗自运气，却没发现甚么异处，心下暗觉奇怪，不敢松懈。

　　言海宁又道：「我有些饿了，吃饭去罢。」

　　唐舒见唐奇表情怪异，知道他是吃了亏，但是自己刚才对言海宁十分留意，却也没发现到底他动了甚么手脚。又想也许他下了毒，只是一时半刻没发作，此刻还是跟着言海宁较好，以备索求解药。

　　三人到了一家饭馆，言海宁只点了一碗凉面。

　　唐奇想到昨天下的「口舌成疮」就算是被他解了，创口也不会好得那么快，心下不禁有些解恨。

　　唐奇见言海宁吃面吃得奇慢，又不断地喝茶，不禁笑了起来。

　　言海宁瞪了他一眼，他的喉咙还痛得很，所以今天话一直不多。一旁的店小二见状忙帮他们又冲了茶。

　　一会儿，唐奇唐舒的菜上来了。他们已经确定昨天的毒没发作，仍是点了重咸重辣的菜色，看着言海宁清淡的干面，唐奇吃了一口辣子鸡丁，不禁一阵得意，便道：「嘿嘿，我说你…嘻…嘻嘻…呵呵呵……啊哈哈哈哈」话还没说完，便是一阵狂笑。

　　唐奇笑得不寻常，连眼泪都流出来了，唐舒见状大惊，唐奇显然是中了药。只听得言海宁笑盈盈地道：「这药叫作『乐极生悲』，就像你堂弟现下这样，开心过了头，」他看了唐舒一眼：「快给他点穴吧。这药一个时辰后自解。」

　　唐舒闻言，忙给唐奇点了穴，却见饭馆更多人开始狂笑。

　　「我是在重新添茶时下在那小二手上的，他送了这几桌菜，吃了菜的人也都中了药。」

　　唐奇的辣子鸡丁便是在小二添了茶后才上的，唐舒闻言马上将其他人都点了穴。

　　唐奇好不容易喘过了气，瞪着言海宁道：「言海宁，使毒的手段算你厉害，但是制毒解毒的本事我却未必输你。你敢不敢和我比过？」

　　言海宁「哦」了一声，道：「怎么个比法，你倒是说来听听。」

　　唐奇道：「我们对方身上下一种毒，看谁能解开对方的毒。三个月后约在一个地方见面。如果有人解不了毒，便是输了，到时再向对方拿解药。」

　　「行！」言海宁爽快地答应了，又问道：「到时在哪见面？」

　　「就在今天那座寺庙。」

　　言海宁点点头，又笑道：「为求公平起见，我先替你把刚才下棋时下的药解了吧。」说罢从怀中拿出一个瓶子，倒出了一颗药丸。

　　唐奇警戒道：「我怎么知道你这药没问题？」

　　言海宁摊了摊手道：「你不信就算了，不过劝你药还是拿着吧。过了今晚你便信了」只见他笑得诡异，又道：「我下的这药叫『人不寐』。」唐舒赶忙替堂弟接过了药。

　　唐奇哼了声，从怀中拿出一颗药丸，道：「这药叫『七步断魂』。吃了这药，便不能运功，如果运功超过三次，七步内马上暴毙，你敢不敢吃？」

　　言海宁拿了药，一口吞下。也从怀里拿出另一个药丸，道：「这是我特制的毒，叫『九转回肠』。吃一颗，你的肠子就会像打了结似地痛，一个时辰内你的肠子会开始溃烂。若是吃得极少，六个月后药性自解，肚子同样会痛，只是肠子不会溃烂。」唐舒本要阻止，无奈离得太远，唐奇已经一口吞下。

　　言海宁见他吞了药，便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