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封铃

5、树叶的叶，寻找的寻（5）

　　到了月结日期，小陌和那个工厂的业务催款，得到的答案竟是：你们叶总真是不近人情，一定要见款才发货。我们都预付给叶总了，一时周转不开，能否宽限我们一周？
　　“混蛋！”小陌气得肺都要炸了，扔了电话就去找叶寻理论。凭什么，她催个款累得跟孙子似的，他却能当大爷？
　　走到门口，她忽然清醒了过来。她这是在干什么？还当是以前吗？有什么气不过的，就来和他说？她应该躲他远远的，躲任何已婚男人都远远的。
　　Lisa却叫住了她：“ANN，怎么？找叶总吗？叶总在讲电话。”
　　小陌怔怔的神游物外，大约Lisa想到三部的第一笔业务是小陌带来的，必须要另眼相待一些，于是笑道：“请进吧，反正叶总讲的广东话，我们都听不懂。”
　　叶寻讲的是粤语，眉目含笑，连声音里都带着笑意。这才是真正开心的叶寻。这笑，抵达到眼睛里，跟他平时假模假样的笑，截然不同。他听到开门声，一看是小陌，马上换成了普通话：“你自己考虑清楚，我这里什么都刚刚起步，你的身价，我现在还支付不起。”
　　他示意小陌坐下，继续对着电话说：“对，是她，她刚进来。”
　　Lisa进来送文件，听到叶寻在用普通话讲电话，讶异的望了一眼小陌。她关门的瞬间，听到叶寻在说：“不，你的旧客户，一个都不要带过来。”
　　叶寻把电话递给了小陌：“是Jack，他想跟你讲话。”
　　Jack的普通话，跟记忆中一样鳖脚：“ANN，我就知道是你，能让叶部长从粤语改讲普通的话的，除了你，没有别人。记得你到我们部门第一次开会时，叶部长的普通话，也鳖脚的厉害，他现在练出来了。”
　　好像真是这样。叶寻从来没有在她面前讲过粤语，有次总裁来视察，小陌陪在旁边，叶寻讲的也是普通话。当时的场景很是搞笑，总裁讲粤语，叶寻讲普通话，俩人倒也是沟通无障碍。
　　销售部只有她是北方人，自从她去后，开会只能用普通话，急死了那帮土生土长的南方人。其实小陌早就能听懂粤语，但是事关工作，她怕一个误听，就会酿成大祸，所以就接受了大家的好意。
　　“ANN，你好狠心，当初离开中荣，也不给我们留个电话。幸好我们现在找到你了。最晚过了元宵节，我就辞职去找你们。”Jack跟打了鸡血一样，好不容易才收了电话。
　　叶寻问她有什么事时，她讷讷道：“没什么事。最近催款催得有点精神错乱。”Jack这个电话，让她有种时光穿越的感觉，仿佛她还是叶寻的下属。一个下属，怎么会有胆量在上司面前嚣张？
　　穿越的不止她一人，因为叶寻语重心长的说：“小陌，不要怕得罪客户失了生意，就在结算方式上让步。客户是不能惯的。”跟从前一样的口气。
　　“哦，我知道了。”
　　她回到办公室，挫败感漫延在心底。莫非一日为上司，终生为上司，为什么她在叶寻面前就是拽不起来？
　　苏凯文就撞在了她的挫败感上：“小陌，怎么回事啊？上次那个差白出了啊？怎么人家还不付款？”
　　她疲惫的伏在电脑桌前：“凯文，再给我两天，我肯定收回这笔款。”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凯文拍了拍她的肩，低声说，“我已经在收国外的款了，你的客户都是国内的直客，不要紧，晚几天也没什么。”

　　可是这笔款收不回来，她的年终奖都成问题。
　　从那天后，小陌再也没找工厂收过款。一周后，还是那个业务员来询价发货。
　　小陌客气的说：“对不起，您的单子，我们暂时做不了，资金周转不开。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对方为之气结：“几个意思啊安小姐？我们合作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说不发货就不发货了呢？是因为我们没付上个月的款吗？我们跟苏总解释过了，年底了，供应商天天赖在这里要钱，我们周转暂时有些困难......”
　　“对不起，”小陌礼貌的打断了他的话，“我们现在真的做不了。”
　　挂了电话，小陌仍有些忐忑。这是大客户，她不会因此受到凯文的处罚吧？
　　凯文收到客户的投诉赶了过来，小陌听到风声，早早的躲了出去。恰巧场站有批货出了问题，需要凯文去和海关协调，凯文无奈之下，只好和客户说：“好好和安小姐协商一下，我有急事，抱歉。”
　　结果第二天一早，对方就发过来水单，一百二十三万的款子，妥妥付了过来。然后□□弹出一个对话框：“安小姐，现在能给我们发货了吗？”
　　小陌笑颜如花五指翻飞：“当然，林先生，您是我们的老客户了，所有货，我们都会优先给您安排。”
　　对方无奈的打出了一连串的省略号，就像她家里养的金鱼吐出的一串泡泡，可爱极了。

　　下班时，小陌约了人力部的Judy吃饭。春节于她而言，近乡情切，她害怕爸妈催她结婚，她却连八字都还没那一撇。在亲朋好友中，像她这个年龄的姑娘，孩子都在上幼儿园了。
　　所以，家里给她介绍的相亲对象，她从来不会拒绝。只是，她会在公司，挑个比她漂亮的未婚女同事一起去。这两年，已经成全了两对了。这一次是她的小学同学，算起来，自从同一所高中毕业后，再也没见过。
　　母亲大人在电话里给她下了最后的通牒：“小陌，要是这个再不成，我真怕你就这么砸在手里。女孩子，不结婚像个什么样子？”
　　小陌死猪不怕开水烫，笑嘻嘻的没个正形：“好吧，那就清仓甩卖。”
　　她在门口等Judy时，天空又纷纷扬扬的飘起了雪花。她凝望着这夜晚的雪，想起Jack在电话里说的一句：“ANN，听说你那里下雪了。我这儿，杨柳还是绿的呢。你说，我能适应北方的天气么？”
　　以前的很多旧同事，Jack提起时，她都毫无印象。原来，那些人只不过是她想念叶寻的背景而已。此去经年，背景早已模糊，唯有那个人，清晰的浮于背景之上，眉目清晰，唇角含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