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山村》陈小锦

27、幸福远处（一）

　　夫妻俩的日子过得平静恬淡如湖水。然而这种平静又甜美欢愉的生活却在一个阴冷的午后被打破。
　　初冬的午后，阴冷不见阳光，北风呼啸着，预示着严寒的冬天马上就要来临。贞儿躺在楬上懒洋洋地打着盹儿。萧郎轻轻地走过去，帮她盖上衣裳。“觉得困的话赶紧到床上去睡一会儿吧，在榻上睡容易着凉。”萧郎轻轻地抚摸着贞儿的头发。
　　贞儿顺从地点点头，在萧郎的搀扶下走进房间睡午觉。等贞儿睡熟了，萧郎才走出房间，走到屋外。迎着冷风，舒展了一下身子，走到鸡棚边，准备抓个鸡来宰了，晚上给贞儿做鸡汤。
　　鸡儿们“咯咯”乱叫，满棚乱飞，费了好大劲终于抓到一只又大又壮的公鸡。正要下手宰，忽然，萧郎发觉自己身后出现个人影。他迅速扔出宰鸡的菜刀，那人快速一闪，躲开菜刀却一跃来到萧郎面前。
　　萧郎定睛一看，原来是李定国。
　　李定国站稳后哈哈大笑，“永王殿下的武艺果然不凡啊！”
　　“哦，原来是李将军啊，多有冒犯，请见谅！”萧郎向李定国作一揖。
　　“李某贸然前来，请永王殿下恕罪。”李定国回敬一揖。
　　“来，来，来，李将军请进屋坐。”萧郎热情地招呼道。
　　李定国环顾四周，紧接着又看着萧郎发愣。
　　“哦，李将军，您此次是来看贞儿的吧？她刚进内屋睡午觉了，让她睡一会儿咱再去叫她好吗？最近她身子有些重，需要好好休息。”萧郎笑着说。
　　“怎么？贞儿病了？”
　　“没，只是，只是她已有孕五月有余。”萧郎的脸微微泛红。
　　“哦，恭喜，恭喜！有情人终成眷属啊！”不知李定国是否真心实意地在祝贺，但却是在发自内心地感叹。
　　俩人沉默了一阵，萧郎猜不出李定国此次前来的目的，终于，他沉不住气地问道，“李将军此次果真只是来看贞儿的吗？”
　　“是，但也不全是。永王殿下还记得救你性命的那位姑娘吗？”
　　“你说的是懿安？”
　　“看来永王殿下没有忘记她。”
　　“怎么？她是否已回京城？”
　　“看来永王殿下早已知道她的身份。”
　　“原来李将军早已派人调查她了。是的，她是满清格格，但是她为人善良，希望李将军不要为难她。”
　　“呵呵，末将没有能力为难她。”
　　“此话怎讲？”
　　“在你离去后，她又在安隆府待了一月有余，不为别的，只为等你回来。直到她接到密信召她回去，她才不得不离开。几个月后，满清使臣前来安隆府，只为一事。”
　　“何事？”萧郎焦急地问。
　　“联姻。满清与大明联姻。”
　　“谁与谁联姻？”
　　“他们指名要永王殿下与满清格格博尔济吉特懿安联姻。”李定国窥视一下内屋，轻声说道。
　　“你说什么？不，这不是真的，懿安不会这么做的。”萧郎摇着头，无法相信这一事实。
　　“永王殿下，不管你相不相信，这确实是事实。你若拒婚也可以，我就说没有找到你吧！至于大明的前景如何？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李定国叹息着，这样的结果是他所预料之中的，谁会放弃自身的幸福去挽救一个摇摇欲坠的王朝呢？没有人会愿意。
　　俩人再一次陷入深深的沉默中，许久，李定国慢慢起身，“永王殿下，末将就此告别了，代我向贞儿问安！愿你们白头偕老！”
　　“嗯！”萧郎缓过神来，轻声敷衍。
　　李定国走向屋外，萧郎勉强起身，木然地站在门口以示送别。
　　萧郎回到屋内，贞儿正从内屋出来，她右手扶着头，似乎倦意未消。
　　“贞儿你醒啦！怎么？哪里不舒服吗？”萧郎急切地跑过去搀扶着。
　　“头痛，无力，睡了一觉更疲惫了。”贞儿气喘息息地坐下。
　　“怎么那么烫，好像发烧了。一定是受风寒了，我这就去请大夫。”萧郎又把贞儿扶回到了床上，在她发烧的额头上敷上冷毛巾就径直朝村口奔去。
　　大夫很快就到了，开了药后叮嘱萧郎道，“夫人确是受了风寒，孕妇得风寒不得乱服药，老夫开的这些药对胎儿无害，希望小兄弟按时让夫人服用。”
　　萧郎小心翼翼地接过药，恭恭敬敬地送走大夫。
　　贞儿又昏昏迷迷地睡了过去，噩梦中还叫喊着，“救我，救我！”
　　“贞儿，不怕，不怕，我在这儿，我一直保护着你，没事的。”萧郎紧握着贞儿的手，心痛地把她的手贴在脸上。
　　大清皇宫内，懿安失意地坐在御花园的长廊边，手中摘着花瓣，一片两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阿莲，帮我拿个铲子来，我要把这些花瓣好好安葬。”
　　“格格，自从你回宫的这段日子，阿莲学得格格多愁善感了许多。格格定是有心上人了，是吧？是不是太后请人去要求联姻的明朝皇子？”
　　懿安的脸刷地一下红了起来，“臭丫头，谁跟你说的呀？”懿安羞涩地拍打着阿莲的手臂。
　　“格格可能不知，宫里都传遍了，说您对明朝的永王殿下有意，请太后为您求亲。格格不惭为女中豪杰，有史以来还没有一位女子向男子提亲的，格格值得佩服！”
　　“阿莲，你还讲，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懿安穷追阿莲，阿莲跑得飞快。
　　懿安与阿莲追打着，嬉闹着，此时，恰巧皇太后路过花园，懿安与太后撞了个满怀。
　　“皇额娘吉祥，懿安鲁莽，请皇额娘恕罪。”懿安低下头，原本微红的脸庞更显红晕。
　　“姑娘家，打打闹闹成何体统？”平日里宽厚慈爱的太后今日脸色似乎有些许阴郁。
　　“皇额娘今日是否有什么不顺心的事？不知懿安是否能为皇有娘解忧？”懿安很快感受到了太后的情绪，忙不迭地宽慰道。
　　“你为我解忧啊，你不为我添愁就够了。”
　　“皇额娘不要把懿安说得那么不堪嘛！”懿安堵气道。
　　“安儿，那不知好歹的南明竟然拒绝与我大清联姻。看来明朝的气数已尽。”太后叹气道。
　　懿安的心顿时往下一沉，像是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压住，沉得喘不过气来。半晌才缓过神来，问一句，“皇额娘，他们是怎么说的？”
　　“他们说啊，永王不知所踪，如果要联姻，要用定王联姻。我的安儿心意不在定王，又有何用？”太后慈善地微笑。
　　“还是皇额娘了解懿安的心意，永王不知所踪？都五六个月了，他怎么会还没回来呢？一定是出事了，不行，我得去找他。”说完懿安顾不得与太后辞别就回自己房间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去找萧郎。
　　还没等她收拾完，只听房门“卡擦”一声被锁上了。懿安焦急地拍打着门，“开门，放我出去，皇额娘，懿安一定要去找他，他一定是出事了。开门，快开门。”
　　懿安喊得筋疲力尽，无奈之下摊坐在地上，痛苦地哭泣。
　　安隆府上，慈焕心情忐忑地在池塘边等待着……
　　“找我有事吗？神神秘秘的。”吟莺跑了过来，噘着嘴，一副不情愿的模样。
　　“我，我……”慈焕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不说是吧，不说我就走罗，我可没那么多闲工夫陪你。”吟莺原本不情愿地过来，这会儿慈焕又支吾着说不出话来，她更是没有耐心听下去。
　　“等等，你听我说。大清要与我们大明联姻，原本指定的人是四哥，但四哥已与贞儿成婚。无奈之下，陛下与李将军只能叫我出面与大清格格成婚。”慈焕委屈地说着。
　　“什么？你们找到萧大哥啦？他在哪里？他怎么会与贞儿成婚，贞儿不是已经嫁给二哥了吗？”
　　“贞儿走的时候带走了李将军的一纸休书，她是自由之身当然可以嫁给四哥。”
　　“这个女人到底知不知道廉耻，好女不嫁二夫，只有这种乡野之妇才丝毫不懂礼数。”吟莺气急败坏地涨红着脸。
　　“吟莺，我不管你与贞儿有多少恩怨，今天，我只想对你说，成全他们吧，也成全了自己。”慈焕一副全然放下的姿态。
　　“成全他们，谁来成全我？”吟莺大声地愤怒地叫喊着，疯狂地转身离去。
　　“吟莺，我是爱你的，自从我见到你的第一面开始就爱上你了，你知道吗？”慈焕大声地再无顾忌地喊着。
　　吟莺虽已跑远，但依稀间还听到了这具有穿透力的叫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