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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庭前花开无人顾 绵长的时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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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兄对我说书言已经逃出盛京的时候,我正坐在庭前抬头细数着院中海棠花树的叶子,微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泻撒下来,给幽暗的庭院填了一丝生气。
至轻水出逃,已有年余,这些日子,跟着长兄四处躲藏,辗转过宁北的四境,看到的皆是满目疮痍,难免心有戚戚。
“她既去了,又何苦逃出来?”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凉薄而清冷,仿佛这初秋的天气,透着森森凉气。
那是顺和二十六年,敌军越过云浮山,出其不意直取城主府,父亲在睡梦中被斩杀,戎马半生的大将,就这样狼狈地死去。仓惶间数万大军退守轻水河,岂料国之存亡之际,书言的父亲,我的莫叔父,带头降了。既是投诚,自然是要表一番衷心的,可怜书瑜才才六岁,莫叔父便使长女书言同去,好照拂一二。那时我与兄长,被囚于地牢,匆匆一别,从此便再未见过。
“我知你心里还是放不下她的,若不是她,我们又岂能苟活至今,逝者已逝,生者要更好地活下去才对,长月。”
他的手按在我的肩上,那力道坚实而厚重,让我几近信服。
“下月十六是个好日子,去跟由家说,我同意了”,我顿了顿,又道,“哥哥,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情了。”
我并不看他,起身往房内走去。我们住的这处老宅,说来也是莫家的产业,莫叔父虽较父亲年纪小些,却想得长远。不论是暗中培养的死士,还是庞大的地下演武场,都足以看出他的雄才。
“如此,我便去准备了。”
他有着干涩的声音从我的身后传来。我微微哂笑,自寻了茶来喝,却不料早已凉了,不自觉有些心烦。半晌,我以为长兄已经走了,余光一扫却发现他仍自门外看着我。那目光深邃而又悲伤,我不知如何回应,只好展颜一笑。
“你放心,天大的事,我也撑得住。”
他这才微微点头,转身离去。我知他离开的那瞬间,我的笑脸就垮掉了,我能感觉到自己双颊的僵硬,崩塌。
一时风起,树叶沙沙作响,窗外的天,暗了下来,云低低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书言写给我的信还摆在床头,那还是今春的来信,辗转之际,如今才收到。我思索良久,终于决心把它拆开。
阿元亲鉴:
吾于盛京,见陌头之柳色已绿,而兄、妹之音信久杳。特遣家中老仆留于雁山老宅,找寻兄、妹,此乃尔父旧部,可信之用之。吾知妹经此变故又久经颠沛之苦,实恨不能相伴左右。吾于盛京繁华之地,困于虎狼之间……
仔细读来,也是字字戳心,我不免抬头长叹一声。书言是家中长女,我们年纪相近,她长我月余,常常以姊自居,自小便照顾我多些。我知她待我之心格外赤诚,可隔着国仇家恨,有些事情却仍是无法释怀。
那年城破,金戈铁甲,血流成河,左熙的军队每克一城便杀尽城中百姓。被奉为宁北圣的云浮河浮尸数万,恶臭漫天。鲜血渗入大地,一场大雨冲刷,地上流出来的都是赤红。我知她离开实属无奈之举,也知莫叔父力保我顾氏一门实属难得,可若不是他,又怎至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