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嫁情事》老地瓜

9、第 9 章

　　第二天一早，李质便与众人迤逦上路了。韦清和赵嬷嬷坐在马车里，其余十来个人骑马随护而行。

　　其实昨晚李质跟韦清说起这事的时候，韦清本来不愿去，说是出去太麻烦，被人识破了身份那就更不得了。李质说你整日闷在这里都快闷成傻子了，不如出去散散心。好说歹说，韦清这才勉强同意了。

　　此时坐在马车里，韦清或跟赵嬷嬷说笑几句，或偶尔掀开帘子瞧瞧外面的景色，倒也非常惬意。如今已是入冬了，昨夜还下了一场小雪，整个天地便成了银装素裹，粉白晶莹的世界。铺满白雪的路上留下一道道车辙，周围的树上是一条条银白的雾淞，煞是好看。

　　韦清正满心欢喜地瞧着，只听有人吟道：“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韦清看去，只见李质策马走在前面，身穿宝蓝色大蟒纹箭袖袍，外罩银灰色狐皮袄，披了一件石青色披风坐在马上，英姿勃发，气宇不凡。

　　李质见韦清掀开帘子，忙策马过来，凑近窗口问道：“冷不冷？”

　　韦清笑着摇摇头：“车里比外头暖和多了。”李质想了想，解下腰间的酒葫芦递给韦清：“喝点酒暖暖身子吧。”韦清微微一笑接过，就着葫芦喝了一小口，又还给李质：“外头冷，你带着吧。”李质不知为何心中一喜，接过灌了两大口，又和韦清扯了些闲话。

　　就这样，二人一路说话，不觉已到浮云寺，早有知客僧人候在外面，将众人接进去。

　　李质和住持见完礼，又安排了些香火烛礼之类，方才来到大雄宝殿。只见里面青烟缭绕，法像森严，和尚们的诵经声，钟磬木鱼声不绝于耳。大殿中间跪着一个双手合什的人，其身影孤清冷落，绝世独立；眼神更是清澈澄净，全无俗念。

　　李质心中咯噔一下，忙过去在其身边跪下，一边问道：“你不会是想出家吧？”韦清笑道：“有何不可？人之大患在于有身。如若有缘，早想抛却尘缘遁形空门，无欲以观其妙了。”李质不知为何心中一痛，忙岔开话头道：“你又说傻话了。”

　　二人叩头膜拜，敬礼上香，完了由知客引到观音殿。只见殿内的观音大士金身闪耀，手捧净瓶端坐莲台，脸上似笑非笑，睥睨众生。

　　殿里头一个中年和尚正在打坐诵经，知客小声道；“这位就是悟能师兄，二位若要求子问缘，可于观音像前抽一支签，悟能师兄自会替你们解说。”

　　李质谢过知客，携韦清跪于观音像前，暗暗祝道：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我李质与韦清意气相倾，却不知其后如何，还望菩萨指点保佑。祝罢虔诚地拜了几拜，然后与韦清共执签筒，唰唰地摇晃起来。

　　不多时，只听“啪”地一声，一支竹签应声落地。两人同时伸手去拣，李质的手恰恰好就抓在韦清手上，韦清一惊，手一松，竹签又滑落到地上。

　　李质忙捡起来看时，却是一句“夕阳茅店外，应见柳梢红。”二人心内疑惑，遂来到悟能面前。

　　悟能睁开眼，向两人行了一礼道：“不知二位施主所来为何？”李质还礼道：“打扰大师了。不瞒大师说，拙荆乃是当朝的宣华公主，我二人虽已嫁娶，但她身份尊贵，我怕高攀不起无福消受，也不知道我二人以后如何，所以来问个因果缘份。”

　　悟能点点头，接过签看了一眼，又将李韦二人细细打量，不由“咦”了一声。

　　二人听得心头一跳。

　　李质忐忑不安地问道：“大师看是如何？”悟能道：“要说这支签么，倒是吉签。只是据老衲看来，贵夫人之相却有些奇怪，虽然清奇秀丽，却是阳刚有余，阴柔不足，恐于子嗣上有些碍难。另外二位身居高位，富贵显赫，但此签却有林山云泉，超然世外之意，恐怕有些相冲。”

　　李质颤声问道：“那该如何化解？”悟能笑道：“所谓权势樊笼，富贵浮云，若能明心见性抛弃桎梏，舍却繁华隐退林泉，据老衲看来，二位定是天作之合。”

　　此话既出，犹如一声惊雷，将李质与韦清二人炸懵了。他们尴尬地对视一眼，又忙错开眼神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出得殿门来到斋房用斋，两人都低着头只顾吃，半句话也没有，气氛极为诡异。好容易吃完，方才各自松了口气，整理行装打道回府。

　　下得山来，一行人马车骑缓缓而行。

　　没走多远，只听马车发出喀嚓一声巨响，立时停滞不前。李质回过头看时，只见后面糟糟地乱成一团。李全上来道：“老爷，夫人的车子轱辘轴断了，没法再用。”李质忙过去看，见赵嬷嬷已经扶着韦清下了马车，不由对李全皱眉：“使了这么久都没事儿，怎么偏偏这个节骨眼上断了？你也不仔细些，多备两辆车子！”李全唯唯称诺。

　　李质想了想道：“你叫几个人去附近找找，看能不能向农户买一辆新的车子来？”钱顺道：“这荒郊野外的，上哪儿找去？”李全道：“不如我们下来两个人，让夫人和赵嬷嬷骑着马走，老爷看行不？”

　　李质看见韦清站在雪地里直跺脚，不禁暗自咒骂几声，心想也等不到车子找来了，便叫钱顺过去问她们会不会骑马。

　　赵嬷嬷为难道：“老身和公主殿下都不会骑马，这如何是好？”韦清也点头。

　　李全道：“不如我们空出一匹马让赵嬷嬷骑，叫个人在底下牵着慢慢走。至于夫人么——便和老爷同乘一骑罢。”李质和韦清都不由一惊，互相看了一眼。韦清嗫嚅道：“这……这恐怕于礼不合。”

　　李全道：“夫人不必担心，您和老爷既是夫妻，便如同一体，没有什么合不合礼的。如果说夫人不宜抛头露面，这个倒不用顾虑，我们进城的时候天肯定黑了，想必也没有几个人看得真切。夫人就别推辞了，否则您独乘一骑，若是有什么闪失，叫我们这些下人如何担当得起？”一席话说得李韦二人哑口无言。

　　李质走近韦清小声道：“若是不答应，未免在人前显得太生分了，不如你委屈一下，跟我同乘一骑吧。”

　　韦清没奈何，只得由着李质将自已揽上马。李质环着他驾马而行，全然没注意到身后的李全在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