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蜃景》石沉凌云

3、开学见 初恋的味道

　　这个九月好似比往年更显凉爽，树叶好似比往常掉落的更迟一些，花语鸟鸣好似比夏天更加快乐，人儿的心情似乎也变得更容易被牵动。校园的一个个课间，虽然只有短短的十分钟，但却充满了各样的趣事，也是这些数不清的十分钟，那些解不出答案的方程式和每月牵动人心的座位变换，暗生了多少人一生都说不清道不白的情愫。
　　就这样，凌子在s一中度过了她的初一，她和思忆，还有前排的摇头虫成为最好的朋友。
　　学期末了，初中的学业虽然不是那么繁重，但是还是要好好应付期末考试的，期末考试的成绩往往决定了过暑假的心情和在家里受到的待遇。还有几天就考试了，大家也都识趣地少了些打闹，课间也认真了起来。
　　“石毅，石---毅---”凌子把试卷卷成筒敲打着石毅的后背，见爬在课桌上休息的石毅没有任何动静，故意拖长了声音。
　　“这货昨晚上干啥了，这会睡的这么香。”思忆也过来敲了一下。
　　“干嘛啊，两位姐姐”他几乎是立刻转过头来，其实他根本就没睡着，他只是在装睡，他很享受后面的人敲他。
　　“奥，这题怎么解，”凌子展开试卷，一手托腮，一手在题干处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石毅大概浏览了题目：“额，这么简单都不会，”他总是带着这样嘲讽的语气，凌子在心里白了他一眼，“笔给我，那这题呢，是这样解的。。。”他还是耐心地讲解着题目，显然没有了刚才嘲讽的语气，每讲一句便会看她一眼，还在试卷上做了标记。他的字很潇洒，每个笔画都很有力道，那是凌子见过最漂亮的字迹，单看这些字，就已经是一首绝美的诗了。石毅从这个角度看的最多的就是凌子垂头低眉的时候，睫毛，眼睛，嘴角处的一颗小痣，阳光下脸上的绒毛，呼吸，也许也听见过心跳。好多时候他直视凌子时的眼神，让凌子慌乱地躲闪，有时候就这么讲着讲着两个人突然就不安和急促起来，好一阵子不再靠近。
　　“你们有没有听说初二要分班啊？”一位同学凑过来和思忆聊天，
　　“不想分班，小胖，我还想和你做同桌，谁都别想抢我的人肉垫！”两个男生腻歪了起来，大家也跟着起哄。
　　“分班？！天哪，不过据说往年都要分班的”思忆忧伤地望向凌子和石毅，两人沉默了半晌。
　　分班的传闻引起了一时间的躁动，班级里时不时开始传出一些绯闻，比如谁喜欢谁，谁暗恋谁，诸如此类中学生最敏感的事情-早恋。那段时间空气中都弥漫着早恋的味道。感觉每个人的眼神都是异样的。
　　这种味道一直持续到期末考试结束。大家考完试都回教室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过暑假了，考完试，那种小心翼翼的心境终于释放了一些，教室里也充满了久违的嘈杂和嬉闹声，凌子回到教室的时候，石毅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他草草的收拾便和其他同伴走出了教室，他没有回头和凌子说再见，却在走出教室的时候，透过玻璃看到还在收拾的凌子，笃定的看着凌子的书桌，嘴角扬起了一丝不为人知的笑意。
　　此时凌子也收拾的差不多了，她打开桌洞，拉出书包，书包上方有一个蓝色的袋子，还有个东西掉了下来，是一只漂亮的信封，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警觉的捡起来立马塞进包里，
　　“我好啦，”思忆问道，
　　“奥，奥，我马上，”她把书一股脑塞进包里，背在肩上，慌慌张张地又想起还有个蓝袋子，只好提在手上。
　　“你怎么还提个袋子啊”，思忆好奇地问道，
　　“奥，就是一些零散的东西，就拿着吧！”她换了只手，抓得更紧了。其实她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她俩推着自行车到了校门口，一路上，她俩又说又笑，但是凌子的心却一直在书包里，她幻想过无数次，这信里的内容，这会是他们所说的情书吗，这是谁写的，会不会被人发现，她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和思忆分别后，她便加快了速度，风一样的骑回了家。到了家，顾不上和爸妈打招呼，便径直跑去房间了，她喘着气先打开那个蓝袋子，这是什么，从外面看是个是个竹简一样的东西，正面竹简上还写着几个字，居然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噗，谁这么无聊，还提醒我好好学习。瞬间一路的幻想破灭了一半，对书包里的信封热情也瞬间减半，就这么胡乱的拆开了，却是满眼的熟悉的字迹，落款处那个熟悉的名字：石毅
　　嗨，嗯。。。想给你写点东西，但是又不知道该写些什么，初二就要分班了，希望还和你一个班级，不要贪玩，要好好学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其实我想说：我喜欢你，赵凌。
　　石毅
　　凌子脑袋一片空白，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她的手有些抖，紧张，兴奋，不知所措，虽然是一封信，但就像是石毅站在他的面前，直视她的眼睛，坚定地向她宣告：赵凌，我喜欢你。她的眼睛闪耀着从未有过的色彩，石毅的每个眼神，每次含着棒棒糖手插进口袋，和同伴在走廊里聊天，谈笑间，却总是透着教室的大窗户专注地注视阳光里凌子的一颦一笑，她有时也有意无意地寻找石毅的身影，每次两个人的眼神透过教室的玻璃窗在春日的阳光下交汇，此时的阳光会变得异常的耀眼，耀眼得像要喷溅出火花来，每一次她总是惊慌地躲闪，而他，总是毫不掩饰眼睛里的深情。恍惚间，一抹忧伤瞬间让她回过神来，不，她不能。此时楼下传来妈妈的声音：
　　“凌回来了？！怎么没见声响？”
　　“回来了，一回来就呆在房间里”爸爸漫不经心地说着，
　　“期末考试没考好吧，躲房间里了？不行，我得上去看看”说着便上了楼，凌子慌乱地赶紧收拾东西，还是一股脑地都塞进包里，这时妈妈已经推开了房门，
　　“怎么一回来就躲房间里，考试怎么样，是不是又没考好？！”妈妈严厉地责问，眼睛早已把房间扫荡了一遍，
　　“奥，那个还行，我，我就是骑车子有些累了”凌子坐在床边上，她假装镇定，眼神却飘忽不定，书包假装随意地放在床头，她搂过床头的小熊，试图掩饰她胸口快要跳出来的小鹿。在她想要掩饰一些真实的想法的时候，她便有了与生具来的撒谎的能力。她小心地保护自己的秘密，不愿被人窥探。包括妈妈，因为在妈妈眼里，凌子就该只有一个烦恼，就是学习。所以她不能让妈妈知道，她也不敢。她从小就体会到有一种骂比打还疼。
　　记得她小学五年级转到一所新学校，第一天，班级里就有人喊她狐狸精，她当时也不知道什么原因，现在想想应该是眼角比一般人些许上翘吧，她很委屈，她觉得所有人都在嘲笑她，回到家，她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哭，说给妈妈听，妈妈也便大声喝道：“就知道哭，你没长嘴啊，你不会说他吗？！和你爸一样没出息！遇到点事儿就知道哭！”爸爸在姨夫的厂里上班，妈妈在家里开着小店，赚钱虽不多，但日子过得也算舒坦，只是妈妈总是嫌弃爸爸没用，每个月拿着点死工资，心里一直埋怨。
　　诸如此类的事情，让凌子惧怕妈妈，除了生活和学习上的事情，她几乎没有和妈妈讲过自己的心事。
　　所以她不能。她怕让妈妈知道她谈恋爱了，她怕受到所有人的嘲讽，她怕影响学习，没法给妈妈一个交代，她怕很多。可是她又很开心，每到夜晚，她偷偷地在被窝里一遍遍看着石毅对她说的话，笑着睡着了。
　　这个夜里，她做了一个梦，她被关在一个小黑屋，手脚全是铁链和枷锁，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她拼命地想要挣脱，想要追随着阳光，她纤细的胳膊早已经伤痕累累，可是无论如何她也逃脱不了，她挣扎，呐喊，却怎么也喊不出声，她陷入无尽的绝望和恐惧中。。。
　　“几点啦，怎么还不起！马上到中午了，一放假，就睡懒觉，抽时间看看书，打扫打扫卫生，你看人家隔壁小月一大早就在阳台背英语！你倒好，睡到现在，快起来！”妈妈毫无预告地推开门，一边唠叨着一边拖起地来。
　　凌子从睡梦中惊醒，大把的阳光照进屋来，她伸出手抓了一把，却只有满手心的汗。
　　漫长的暑假就这样在妈妈的唠叨下终于过了一大半，可是八月的天气依然酷热，刚睡午觉的凌子被一群知了吵醒，高温的夏天让所有人都显疲惫和无精打采，也只有知了才能如此肆无忌惮，亢奋地鸣叫整个夏天，哦，不，原谅它们吧，它们的生命也只有这短短的夏天了，所以才会在有限的生命里尽情地鸣唱吧，她宁愿相信是这样，她突然也想做一只蝉，像它们一样，肆无忌惮地鸣唱，若无旁人。
　　她正想起来出去溜达溜达，楼下传来妈妈的声音
　　“凌啊，有你电话，你同学打给你的”
　　我同学？！从来没有同学打过电话到家里来，该不会是，凌子几乎是跳下床，一溜烟到楼下，此时妈妈在整理货架，妈妈的反应显得过于淡定。
　　凌子清了清嗓子，“喂？”对方没有声音，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喂，哪位？”她再一次试探，
　　“咳咳，”对方故意咳了两声，
　　“是我”声音略显干涩，但也听得出是他，她窃喜，却又不安，她故作正常同学间的通话，语调稍微提高，
　　“奥，是，石毅啊，奥，我都没听出是你，奥，我暑假作业还没写好，你呢”，
　　石毅愣了一会，但是他似乎又懂了什么，“马上开学了，你还没写好呢，开学带过来给我抄啊，我也没写。”
　　这时邻居王阿姨进来拉着我妈讲事情，她们说着便出去了，
　　“石毅，不好意思，刚刚我妈在，我怕。。。嗯，你刚刚说了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家电话，我，我很惊讶，”她声音轻柔了许多，
　　“我知道。我刚刚，”他顿了顿，
　　“我刚刚说，马上开学了，开学见！”他忍住了，其实他想说：这个暑假好长，只能等着开学，才能见到你。还没等凌子回复，石毅已经挂了电话。电话那头只留下嘟嘟嘟声，却如心跳般美妙，凌子在心里回应：开学见，石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