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芒》风刀

3、第三章

　　七月十三，夜，南码头，月朗星稀。
　　今天是个不错的日子，月亮高高挂在天上，在一片璀璨的灯光流火的映衬下，显得那么滑稽，现代文明已经逐步吞噬了自然的一切，最终，也会吞噬掉人类自己。
　　阿东走在南码头的岸边，悠闲地抽着香烟，这样的任务他执行了很多次了，作为同福会跑得最快的人，他经常担任接头人的角色。阿东跑得不是一般的快，他能够在10秒内把速度提高到100公里/小时，如同法拉利轿车一般，曾经有一个衰仔在大街上抢了阿东一个兄弟的包，阿东只是略施身形，瞬间就定定地站在他面前了，这个衰仔掉头又跑，谁知瞬间阿东又站在了他面前，据说衰仔当场腿就软了，跪了下来。
　　君山有时开玩笑说，如果阿东与刘翔同时代，可能他已经取代刘翔的位置，成为体育界的骄傲了。这个时候，贫民窟长大的阿东总是一脸茫然，刘翔是谁？

　　南码头处于一片城市的南边，离出海口比较近，安排在这样的地方交货，也有利于货的运送，说白了，就是有利于卖方的逃遁。
　　阿东已经抽了四支香烟了，夜风把他的衣服吹得紧贴身体，背上一个涨鼓鼓的包，也不知里面装的什么。码头除了泊的几艘小驳船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视野非常开阔，南码头的背面是一片工地，现在也已经停工了，巨大的挖掘机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巨大的探照灯把码头及周围照得雪亮，但是稍远处反而更加黑暗，四周一片安静，除了呼呼的风声。
　　阿东知道，老爷的贴身保镖十二冲灵手，肯定已经隐藏在这片黑暗中，这次老爷居然肯动用自己的贴身保镖，足见对方来头之大。阿东加入社团已经八个年头，从来没有看到过十二冲灵手动手，只是知道老爷身边有这么十二个人，但平常也只看见胡叔——就是那个中年人陪老爷出入，从来没有看见老爷有什么保镖，十二冲灵手仿佛只是活在传说中，据说老爷无论走到哪里，十二冲灵手都在暗中保护，可能是老爷的司机，也可能是老爷行进路上一位卖花人，也可能是老爷旁边的一位乞丐，谁也不知道他们的真正面目。
　　同福会成立几十年了，老爷大大小小经历过的刺杀不下百起，但是老爷现在身上一个小小的疤都没有，当然，婉云挖的不算。足见十二冲灵手的手段。而今天，十二冲灵手居然全部出动，阿东想到此节，手不由得微微有些颤抖。
　　好戏马上就要上演了。

　　阿东拿出第五支烟，掏出打火机正在打火，突然间觉得颈间有一丝凉风，阿东惶然转身——，他看见一排洁白的牙齿，一位黑衣男子，穿着一身雨衣，帽沿低低地遮去了鼻子以上的部分，他正裂开嘴对阿东笑，他的左手藏在袖子里。
　　阿东根本不知道他是怎么出现在自己身后的，因为自己一直在环顾四周，四周是开阔的码头，根本没有任何藏身的地方，除非男子是从地底冒出来的。
　　阿东回头，来不及把香烟吐掉，撒腿就跑，全速奔跑，阿东对于自己的速度，还是很有自信的。
　　风从阿东的耳旁刮过，来不及吐掉的香烟从头部开始冒烟燃烧，与空气的摩擦使得烟草燃烧起来，当然，阿东一支接一支点烟还有其他的目的，香烟嘴中留有威力无穷的“飞花弹”，如果火苗燃到烟嘴处，点燃“飞花弹”，抛向对手，对对手也是打击。这是阿东逃命的绝招，平常从来不使用，但是今天面对强大的压力，阿东为自己留了这一手。
　　阿东很庆幸，因为自己还有这一手，老爷都不知道。

　　火苗迅速烧到了烟嘴，阿东还在全速奔跑，像出膛的子弹一样向工地跑去，突然，火石电光间，一道蓝光从天而降，划破气流，贴着阿东的鼻尖闪过。
　　阿东只觉得鼻尖一凉，嘴上的香烟已经被一劈两截，火苗落下，嘴上的烟嘴留着一个平整的切面，里面的飞花弹从引线部分被切掉。
　　阿东陡然止步，骇然看见燃烧的半截香烟掉下。他的嘴上只留有飞花弹的半截。
　　面前，他又看见了一排洁白的牙齿。

　　阿东倒下的时候，还是弄不清楚自己怎么会在奔跑这一项目上输给别人。

　　看着倒下的阿东，他的眼神突然间变得非常灰暗，他正要俯身捡起阿东身后的背包，突然——，十几个拳头大小的火球从不同角度向他射来！速度非常快，火球仿佛在空气中被压扁一样，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向他冲来！一共十二个！编织成一张火网，让他无处可逃。
　　他迅速转身，蓝色的刀光挥出，他知道，这种火具有强烈的腐蚀燃烧性，沾上一点，就不得了。
　　刀芒暴涨，以极快的速度在他身前划了一圈，十一团火被他的刀光阻隔在外面，只听见嗤嗤的刺耳鸣叫，火团掉在地上，仍然在熊熊燃烧，但第十二团火，却只被轻轻挡了一下，去势稍缓，仍无情地击中他的胸口，“嘭”地一声闷响，他心中暗叫不好，虽然自己已经很快出手，但还是慢了半拍，他心念急转，随火团冲击，顺势掉入水中，火再厉害，遇水即灭，瞬间，他已沉入水底。
　　此时，从黑暗处，跃出十二位头戴黑巾的精壮汉子，落在岸旁，左右对视一下，毫不停歇，有六人留在岸上，六人即刻跃入水中，如同六条深水鱼雷向刚才他入水的深处游去。
　　余下六人，一人用耳机轻轻喊道：“已经入水。”仿佛他们早就知道能够把他逼入水中一样。
　　水中到底有什么埋伏？
　　陡然间，六条黑影从水中冲天而起，六人手中牵着一张大网，原来水中早就埋下了一张大网，就等鱼来钻。
　　网中果然有一团人形黑影，岸边六人嘴角不仅露出微微笑意。
　　但网中的人为什么不见挣扎？因为挣扎没有用，补天玄金网，乃是用高价钛、铬、金等稀有金属，融合天山雪水炼制而成，柔中带刚，坚而不破，可以作为航天飞机外壳的。当然挣不破。
　　想到此节，十二冲灵手的老大不仅又开始笑起来，什么蜘蛛侠，还不是我网中的一条破鱼？
　　六个人已经跃上岸来，手中的网已然收紧。黑黑的抱成一团，看不出是否是人形。
　　老大一声不响，拿出一把精致的手枪，朝网中打出一团火球，朝黑影射去。
　　就这么结束了吗？
　　他不想。
　　突然，网中划出一道蓝色的光芒，极其耀眼，比切掉阿东香烟的那道光芒还要亮十倍，妖异的光芒瞬间照亮所有人的脸！
　　十二冲灵手骇然色变！
　　他一落入水中，就知大事不好，水中必定有古怪，否则为什么他们选择从岸边攻来，而不是形成包围，仅仅留出入水这一条路。
　　他深吸一口气，把身体缩成一团，轻轻咬住舌尖，是时候了，要全力一搏。
　　当自己被提出水中时，他鼓了鼓身体，这网原来是玄金所制，坚固异常，但还是拦不到我。
　　落地瞬间，他咬破舌尖，鲜血从口中滴落在刀刃上，一滴、两滴、三滴，是时候了！
　　侵蚀过自己鲜血的刀，仿佛突然间有了生命，光芒瞬间变强，发出璀璨夺目的、但又无比妖异的光芒！
　　他大吼一声，刀挥出！
　　补天玄金网应声而破！火球仿佛遇见水一样，一下子就熄灭了！
　　他猛地从网中冲出，朝最近的一位冲灵手扑去。身形还在5米开外，但是蓝色的刀芒已经划在冲灵手的咽喉前，冲灵手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倒在了地上，划破的喉咙汩汩地流出鲜血。
　　老大抬手又发出一枚火球，同时剩下十一人如幽灵般瞬间退后，形成一个包围圈，把他围在中心。
　　骤然生变，但十二冲灵手仍然不乱阵脚，足见这份功力。
　　火球一遇蓝色刀芒，马上熄灭。
　　他头上依然带着帽子，帽沿很低，他的胸前已经被火球烧出了一个大洞，露出白色的肌肤。
　　老大盯着他胸前的洞，突然脸色大变，“你是。。。。。。”
　　“是的。”他打断老大的话，简短的说道。
　　老大脸色阴晴不定，突然抬手，就在这一瞬间，其余冲灵手也全部出手，火球纷纷向他打来，他冷冷一笑，刀光所至，火球全部落地。
　　老大大吼一声，手中突然多出一根黑色的棍子，向他扑去，他欺身而上，刀锋朝老大头上砍去，老大奋力举棍，想挡住迎面砍来刀，刀锋象切豆腐一样，瞬间将老大劈成两半。
　　两个照面，已经折掉两个冲灵手，其余冲灵手不仅冷汗直冒，这是什么刀，补天玄金网、老大的金刚降魔棍，在这把刀面前都象豆腐一样。
　　他目光扫向其它冲灵手，冲灵手的武器已经在轻轻摇晃，一种死亡的恐惧在全场弥漫开来。他手中的刀还在滴血，蓝色的光芒依然耀眼夺目。
　　就在此时，远远地传来一阵歌声，若有若无，但每个人的耳朵里仿佛又听得特别清楚，冲灵手们好像看见了末日救星，拿武器的手又重新稳定下来。
　　他心中暗叫不妙，原本自己依然占据上风，拼尽全力，杀了两位冲灵手，场上其余冲灵手已心生怯意。兵家过招，气势最重要，自己其实已经在第一个火球的打击中受伤，刚才又耗精血，催生气势，一举制敌，实在已是强弩之末。眼下来人，只是一段歌声就将这局面稳定下来，足见功力之高。
　　人未露面，已全盘掌控。
　　霎时，一道白色的人影从工地巨大的探照灯后面飘出，缓缓落在场中，是个女人，一个漂亮的年轻女人。
　　她浅浅地笑着，“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为何不把帽沿抬高一点，让米姨看看，小伙子长得帅不帅呢？说不定米姨一高兴，赏你不死哦。”
　　其余冲灵手见她出场，全部恭敬后退，站在场边掠阵，仿佛看见米姨，就象吃下了定心丸，毫不怯场了。
　　“你就是小米？”他冷冷问道。
　　“没大没小，米姨的年龄可是能做你奶奶了。”
　　“妖魔鬼怪果然驻颜有术。”他叹了口气，“再年轻漂亮，也只是表面，你早就应该躺在坟墓里了，还在外边祸害人？”
　　“哈哈。。。”小米笑得花枝乱颤，“年轻人，想惹我生气？奶奶吃的盐都比你吃的饭多噢。哈哈，我看你还是一个可造之材，不如加入我们算了，我让你做同福会大刑手，怎么样？”
　　冲灵手一听就急了，大刑手可是同福会杀手里面的最高职位，在帮会里的位置也仅次于老爷和胡叔，自从小米退休后，这个职位一直空缺。
　　“小米小姐。。。。。”一位冲灵手急道。
　　“闭嘴。”小米轻轻说道。
　　“是。”冲灵手头一低，什么话都不敢再讲。
　　他静静地立在当场，看着小米。原本自己想言语激怒她，高手过招，心浮气躁是大忌，这样自己可能还有一点逃生机会，可这只老狐狸。
　　他深吸一口气，试了试舌尖，舌尖已经有些麻木了，刚才的血实在是大耗元气。
　　“好，我答应你，咱们明天见面详细聊，现在太晚了，我先走了。”他懒懒地抬起手，向小米一拱手，转身欲走。
　　“年轻人，入会的规矩你知道吗？把这把刀先留下啊。”小米笑眯眯地说道。
　　他立定，静静地注视着小米。不开口说话。
　　小米眼睛中仿佛飘着一层薄雾，她突然诡异一笑，“小伙子，还要撑下去吗？跟姐姐来吧，来吧，来吧。。。。”
　　他手中的刀芒迅速暗淡下去，他缓缓地迈出左脚，情不自禁地向小米走去，一步，两步。
　　旁边的冲灵手看得真切，好厉害的摄心术！几句话之间，已然将强敌控制于股掌之间，小米根本没有出手，就已经占了上风。
　　三步、四步，他仿佛已经没有灵魂的僵尸，缓缓向小米走去。
　　小米眼中的雾气越来越浓，说话的声音仿佛来自天边，来自上个世纪，来自人类最纯真的年代，来自毫无污染的纯真年代。
　　旁边的冲灵手纷纷闭上眼睛，用手捂住耳朵，最大程度限制摄心术对自己的影响。
　　五步，六步，。。。。十步，他原本离小米只有几米远，这几步走过来，距离小米已经只有一米多远了。
　　“很好，就这样，现在把刀给我。”小米继续说道。
　　他缓缓抬起手，准备把刀递给小米，他脸的一半一直藏在帽子里，现在居然从帽沿下冒出阵阵雾气。
　　小米一阵娇笑，“乖，给姐姐。。。，姐姐给你糖糖吃。。。。”
　　陡然间，蓝色刀芒暴涨，象黑暗中的一道闪电，划破层层迷雾，向小米面门刺来！
　　小米花容失色，她深知这蓝色刀芒的厉害，不敢硬接，身形暴退的同时，张口喷出一粒金色的小珠子，金珠快如闪电，集中蓝色刀芒！“嘭”地一声闷响，蓝色刀芒砍破金珠，径直向小米扑来。但是就金珠这么一阻，小米赢得宝贵时间，避过刀芒，仅仅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未伤及肌肤。
　　刀光消逝，他知道刚才拼尽全力的这一刀，已经是他的全部机会，他刚才假装被摄心术所制，实在是凶险万分，稍不留心，就会真的被其所制。当自己走出十步之后，知道已然不能继续与摄心术抗衡，只能突然发难，可惜，如果能够再往前走一步，就一步，就可以要了小米的命。
　　小米心中更是骇然，自己在摄心术上侵淫五十年，这次居然失手，还差点送了性命，而且如果不是自己及时打出驻颜丸，恐怕早就被劈成两半了。
　　小米越想越气，在失去驻颜丸后，自己的面部迅速苍老下去，皱纹如同老树皮一样很快便爬满自己的脸上。
　　小米眼中散发出红色的雾气，已然动了杀机。
　　他突出喷出一口鲜血，化作满天红云。
　　小米一声轻哧，双拳向红云中间打去。

　　红云散去，他已不知所踪。

　　小米咬牙切齿道：“他已受重伤，严密监视上海所有药店，不能有任何补血药品流出去，同时，通知所有兄弟，监视所有出入上海的路口！”
　　失去驻颜丸，小米脸上的皱纹越来越深，头发也开始变白，牙齿突然间全部变长，小米的样子，活像传说中的魔鬼。

　　夜，子时，垃圾场，他躺在垃圾堆中，臭气熏天。这里相对比较安全，他知道，自己很难活过今晚，刚才那一刀，以及最后的红云遁，耗光了他所有的能量。一路逃跑，已经达到他体能的极限。他现在，只能躺在这垃圾堆中等待死亡。
　　他嘴角挂着一丝苦笑，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是这个结局，从自己执行第一单任务开始，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这样死去，他曾设想过自己被对方顶尖高手杀死，被凶猛的怪兽咬死，被人用药毒死，但，躺在臭气熏天的垃圾堆里血尽而亡，实在是没有想到。
　　刀，依然静静躺在他的身旁，幽幽地发着蓝光，他摩挲着刀背，真舍不得与它分开，自己是被组织训练的二十个人中，唯一一个活到训练最后的人，所以拥有了这把妖芒刀，他还记得主人给他刀时所说的话，你就是妖芒刀第十代传人！拿着它去降妖除魔吧！
　　他静静地躺在垃圾堆中，生命一点一点地离开他。
　　刀刃上突然流出蓝色的液体，象是刀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