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旧上海》大狐狸

26、记得与君，携手湖上（八） 自那天之后

　　自那天之后，闰土就更加勤快地跑向竹屋，他依旧是练自己的剑，看自己的书，但还是有些东西已经偷偷地改变。
　　每当闰土来的时候，雪梅和风舞都会自觉回避。风舞嘛，他感觉到主子只要看见闰土，就会扬起浓浓的害羞，所以作为主子的贴心小棉袄，当然得自觉回避。雪梅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很强的怨念，让风舞害怕，主子不也没说什么吗？不就是那天。雪梅说话把若图姑娘气跑了，主子赶忙去追，却又回头看向雪梅，冷冷道：她是特别的。
　　主子垂下眼帘，思索良久，才又看向雪梅：她是特别的，我的客人。你不可再对她不敬。
　　雪梅怎么能不委屈呢？她和风舞从小跟着主子，也许在别人看来，他们不过是主子的小厮，但他知道主子是爱护他们的，从未看轻他们。但那次，主子让风舞给闰土抓鸭子；但这次，主子居然为了她提醒自己尊敬二字。风舞不解情字滋味，但自己仰慕自己主子多年，怎能不懂？主子分明是动心了。念及此处，雪梅更加怨恨闰土。但这份怨念又怎么能影响到闰土呢？
　　她和他，这样坐着，所有寂寞和悲伤都被驱赶，只留一室温情。
　　日子也没过多久，千言老人又让倚楼喊自己过去关心七绝琴的进程了。闰土不忍心告诉他：自己根本没怎么练。本来应该是根本没练的，但姜峰时时还关心七绝琴的进程，闰土只好抱着七绝琴和各种琴谱去找他。姜峰极善音律，这是闰土没有想到的，他弹起古琴的时候，整个人超然若仙，好几次让闰土看呆了。姜峰弹琴的时候，不是冷着脸的，而是笑着的。清浅的微笑挂在嘴边，整个人洋溢出淡淡的神采和光芒。弹琴的时候，姜峰是最快乐的。姜峰对闰土是放任自流、无为而治，所以这么久闰土连最简单的旋律都奏不流畅。
　　千言老人了解了闰土的进程，显出了担忧的神色。原来，孤月阁七日后将来赐教。这也是应当的。七绝琴本是江湖神器第一，风头从来无二。天下间无人能弹奏，大家也就心理平衡。现在突然从哪个小村子里跑出个野丫头，而自己这位武林泰斗还就把七绝琴赐给她了，自然惹起一波一波江湖浪潮。孤月阁此番前来，名为讨教，实际也真是讨教，闰土若是不能一鸣惊人，恐怕这七绝琴就得交出来了。但交出来又如何？这些人焉能放着这个小丫头不管？这样看来，闰土若是不能赢，便只有死。闰土哪知道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只当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闰土继续欢快的跑去竹屋，找姜峰一起练琴，也漫不经心地提起了这件事情。饶是姜峰素来冷静自持，却终究把持不住心中的情绪的起伏，神色大变。过了很久，姜峰看着闰土明媚的笑颜，才低声诉道：我总是舍不得。早该想到今天的。接下来一周的姜峰简直换了一个人，拿出了严师的风范，对闰土异常严格。姜峰不知道从哪里找了根细细的竹棍，专门用来敲打闰土。一旦闰土弹错一个音，姜峰就狠狠地打向闰土的手指，好几天下来，闰土的手满是水泡。好几次，姜峰和闰土一起吃饭，闰土的眼泪就那么无声无息地下来，显得很是委屈。风舞有时候都想劝劝自己主子少打几下，看把这姑娘折腾的。
　　明天就是孤月阁前来做客的日子，姜峰今天显得更加烦躁。闰土现在根本弹奏一首完整的曲子，只能胡乱拨几个音，更别说用七绝琴杀人了。就在上午，姜峰又狠狠地用竹棍打了闰土，闰土这次没仍住，他一边打，她一边哭。闰土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盯着姜峰看，那眼神仿佛在说：看你还能多狠心？多狠心？姜峰被她看得却更加暴躁，更加用力地多打几下，她的眼泪直直落下，让他心烦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