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旧上海》大狐狸

13、东螺国之忆往昔（二） 闰土呆滞了

　　闰土呆滞了很久，才轻声对自己说，没关系的。现在想办法凑钱回到淮安，她的家乡在淮安，找到爸爸妈妈。虽然她也慌了，2008年的马佳佳应该在上初中，自己回到家要怎么和父母说，要怎么和那个过去的马佳佳说呢？
　　同一个时空，怎么会存在两个马佳佳呢？
　　上海那么大，她没有钱，也不知道去向何方。衣服依旧是刚刚穿的衣服，但小了很多，闰土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看了自己良久良久，闰土才确信：现在这个身子就是2008年的自己，娇小玲珑，胸部空荡荡的。那么2008年的淮安的那所初中，是否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马佳佳？
　　闰土不敢再想，只想赶紧凑钱回淮安，这个时候，她好想念自己的爸爸妈妈。无意识地乱走，闰土走进了一家二手书店，里面有很多旧书。老爷爷自顾自的坐在椅子上看自己的书，也不介意闰土进来还是出去。闰土坐在木质地板上，附近恰好是旧杂志，《科幻世界》。闰土以前对科幻没什么兴趣，女孩情怀，喜欢一些浪漫的爱情故事。但现在，这么匪夷所思的故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她不得不对这些科幻故事产生兴趣。看了十几本科幻世界，闰土眼睛都快瞎了，老爷爷屋子里的灯光很暗，不适合阅读。闰土准备看完手头这本，就离开，换个地方继续想办法。
　　这个故事，是柳文扬的，《一日囚》。
　　一个男人，如同闰土一般，感受到了时光的错落。他永远被囚禁在了那一天。
　　0点，他睁开眼；24点，他闭上眼在睁开，永远是那一天。他永远在同样的地方，遇见同样的人，他们和这个男人说同样的话。男人慌乱、痛苦、无助，想到了所有的办法，一切一切，却永远是那一天。
　　他遇见的第一个人，是卖早饭的老爷爷，永远是，今儿这么早啊？
　　他一辈子直到80岁的时候老死，听了60年的“今儿这么早啊？”他疯过也想去自杀，却偏偏不允许。他在文字里把命运比作最残忍的恶魔，可是就连那些文字都永远永远无法保留下来。
　　不能体会的人，这是一个科幻故事。
　　稍有体会的人，这是一个无可奈何的故事。
　　感触良深的人，这是一个刻骨铭心的悲剧。
　　对闰土而言，这是一个无与伦比的恐怖故事。自己是不是也会永远永远被锁在这一天？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闰土第一次有一种被命运扼住了咽喉，无力反抗的感觉。仿佛眼前有一个看不见的魔鬼，阴森森地笑着，卡住闰土的脖子，闰土看不见他，只能拼命啪拍打空气。
　　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
　　原来，现实远比小说精彩。闰土没有被囚禁在固定的一天，但她在时光中颠沛流离。她永远不知道，下一个明天，她在哪来？会遇见谁？能不能吃上饭？再也没有父母会为自己做饭，永远是乞求别人赐食，还好好心人比较多。闰土记得有一天，她醒来就开始下雨，她没有伞，走在马路上，一个人都没有，也没有躲雨的地方。大雨滂沱，打在自己的身上，冰凉刺骨，无处可躲，像一条在冷风中四处逃窜的狗，是多么狼狈啊。生命的尊严和快乐，都是扯淡。那时候，路边是河，闰土愤怒地就要跳下去。
　　她大声地骂，你以为我不敢跳？我跳给你看！我死给你看！我就跳！一遍遍肆无忌惮的大吼，泪水混合雨水，在脸上狂野，闰土爬上桥，站在桥头，泪流满面。她终于还是慢慢爬下来。
　　爸爸，妈妈，要是知道自己心爱女儿的死亡该是怎样的伤心？她仿佛看到父母流泪的脸，仿佛看到父母的黑发染上了白丝，终于还是无力。
　　她不可以，对命运妥协。再说了，这又是什么个狗屁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