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花太

5、5~

　　(五)
　　郑直说那天他好象个特务一样蹲在门岗的小房子里后面，想听又听不到我们在说什么，急个半死。后来发现大家好象都挺和气的没有要打架的意思才放心了点。又问，后来怎么样了？我觉得没什么事儿了就先走了，她爸没为难你吧？
　　没有。我说。你别问了，别的我也懒得跟你说。

　　刚见到那个男人的时候他就开始上下打量我，似乎非我从我身上看出个“伪”字一样。与其说他怀疑我还不如说我在怀疑他究竟是不是江爹。他看上去太意气风发，缺少一种年过不惑的男人身上应有的一种隐忍和屈服感。和他相比我倒觉得自己年纪不大就知道怎么屈服于社会了，虽然嘴上总像个愤青一样。
　　他掏出名片双手递给我，我受宠若惊，活了20年头一次接到别人这么正式的递过来名片。那名片上写着某某株式会社某市分社总经理等等让人看了立马大脑开始晕乎的头衔，下面写着“江星”两个字。但是在我看来这张小白纸片上只写了三个字加一个英文字母，即“我很牛B”。
　　我怀着莫须有的崇敬之情抬头看了看他的脸，他正友好的冲我笑，伸出右手，看不出丝毫虚伪。这才发现原来他比我高一点。江薇挽着他的胳膊，两个人很亲密无间的样子。我忽然想起来自己是做什么来的，于是脸上堆着笑伸出手去。没想到他以一种几乎碎骨的力量捏住我的手，脸上继续笑着好象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心里一下凉了半截，原来，原来。暗想这男人真会装蒜，不愧是商人，害我刚才放松了对他的警惕还以为真是个通情达理宽宏大量的。也不知道哪里上来的骨气，我坚持控制住脸上就要溃散的肌肉摆出一个轻松的表情坚持着，其实手已经痛的不行了，心里骂了一万遍江薇啊江薇我手要是废了你他妈的就给我洗一辈子衣服做一辈子饭，还不给工钱！！！一直到我觉得自己的手真要废了几乎已经万念俱灰的时候才被他放开。
　　下马威感情就是这个意思！
　　操，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江星你等着，我比你小二十岁，以后有的是时间好好报答你。

　　我看着床头的钱想着当时发狠说要报复的场景。我们昨天晚上在同一张床同条被子下面睡了一夜，但却什么也没有做。可是他许诺我的钱就在手里，分文不少。
　　江星，你究竟要我什么？
　　认识的第二个星期他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已经一点也不害怕了，他真正对我发狠的只有握手那一次，其余的时候都和一个亲切又风趣的长辈一般无二，到后来几乎已经把我当他半个儿子看待。开始我还不知道自己何得何能值得这个牛人这么对待，何况他还以为我和江薇是那种关系。直到后来有一次他说要和我联络感情像狼外婆一样打电话给我叫我出去吃饭的时候我才明白。
　　那天吃完饭坐在车里他并没有开车，说小宁，咱们谈谈心。
　　好啊，江叔叔想谈什么。我觉得自己笑的越来越接近职业牛郎的水准。
　　你觉得小薇怎么样？他说。
　　挺好的女孩儿。我回答了一个最保险的答案。
　　她啊，简直是现代的贞洁烈女。他点了支烟，又递给我一根。
　　你知道什么是现代的贞洁烈女？古代的贞洁烈女是，走在桥上一个陌生男人不小心碰了下她胳膊，那女的马上把自己的胳膊砍了下来，觉得自己不干净了。小薇要是走在桥上被陌生男人碰了下胳膊，肯定立马把人家胳膊给卸了，因为觉得那男的挡了她的路。
　　不至于吧，我感觉自己笑的非常职业，装做把烟轻松的放在嘴里，其实心里已经大惊失色了。原来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父女俩都是唬人高手，这种天赋果然是遗传的。
　　吓你一跳吧。不过这孩子就是外表欺骗善良群众了点。也不怪她。小薇她妈去的早，她从小就跟着我，什么场面都见过，什么事儿都经历过，所以才变的这么凶。你知道我以前是干什么的？混□□的，黑龙帮的老大当初都是我兄弟。
　　我心里说江叔叔您撒谎也撒的像点儿啊。但是嘴里还是顺着他说，江叔叔真是幽默。
　　幽个屁默，他忽然脸色一沉，我体温刹时降低一半。他无防备的靠近我，在离我耳朵很近的地方说，你骗了我一个星期了，不怕被我的兄弟们分尸么？
　　我又怕又想笑，还疑惑他怎么看出了我的破绽。这几天我没有出什么差错啊，在他面前还一直装做和江薇很恩爱的样子装得我辛苦的晚上回到家都呼呼直喘气，搞的郑直还以为我被人抢劫了。
　　说实话，叔叔不为难你。他忽然换上一种奇怪的笑。
　　我那时候才忽然明白了，他的手放在我的腰上，我似乎能感觉到那手里滚烫的欲望透过毛衣烙在我的皮肤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其实如果两个人都是同类应该马上就能看出来，但是由于这个奸商太会伪装，以至于我一直都没有发现原来这个男人一直觊觎着我的身体。而我还一直辛苦的在他面前扮演他未来的女婿，简直是傻B里的傻B。原先对于我们之间身份和地位形成的即成意识也马上土崩瓦解，我觉得现在这个几乎趴在我身上搂住我的腰的男人已经在年龄头脑经历社会地位上再没有什么值得我在意的了。这种感觉十分的微妙，以至于我一时不知道该做何反应，身体僵硬着靠在车窗上。车里的暖风一直吹的很热，直到他拿走我嘴里的烟，微凉的嘴唇凑近来，吻了我，用他嘴巴里的烟味儿污染了我刚吃过西瓜满溢着清甜的口腔。
　　我没有拒绝，一直等他吻够了给我说话的机会，我说，江星，为什么你女儿的事情你都不生气，这不符合常理。
　　他愣了一下说，宁祺，你这人真有趣。现在这种气氛，是谈论小薇的事情的时候么？
　　你他妈装什么蒜，我终于把一直堵在心里的话骂了出来。你也玩儿够了吧，还要我再给你确认一次，是，我是同性恋，不可能江薇的男朋友更不可能让她怀孕。既然你都知道了为什么我不应该问问你们是怎样的父女关系？？！！！
　　他的脸上是一贯的面不改色，不经意间把我搂的更紧。我和小薇的事情说来话长，要是你想知道我以后会慢慢告诉你……但是你也不是特别想知道吧，小薇给了你多少钱？
　　五千。我说。
　　他意味不明的恩了一声，然后用让我心惊胆战的声音说，又被那丫头占便宜了……在我眼里你可不止值这个数儿。
　　等明白过来这句话的意思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我生日那天晚上因为阿三被女朋友甩我们一起出去火锅的时候，我看到学校门口有很多车排着队等着接那些妖精一样的女生，以及我幻觉中那些看上去喊有钱很有钱的男人口袋里的红色的一沓儿一沓儿的钞票，以及我怀着强烈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心理嘴角特别无耻的挂着口水看着那女生上了那车，消失在那灯红酒绿的街头的心情。原来平时经常挂在嘴边的佛祖保佑并不是一句空谈，我就这样不知不觉的在一般来说可能性很小的情况下勾引到了想象了无数次的男人。
　　老板，你很有钱吗？
　　他歪了歪头说，我算不上公司的老板，但是还是很有钱的。
　　正好最近我也缺钱啊。
　　他笑了，说，这么巧。
　　是啊，好巧。我凑上去吻了他一下
　　我们对着笑起来，空气里的虚伪浓度已经让我几乎不能正常呼吸。不知道他会不会今天晚上就让我跟他回去，如果那样的话还要打电话跟郑直说一声……
　　我忽然颤抖了一下，忽然觉得有一点点对不起他。下一秒马上咬了下舌头心里跟自己说你个傻B，一个炮友而已，我跟谁上床跟他有什么关系，再想妈的抽你。
　　这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我掏出来一看是郑直的短信。心里说真是想什么来什么。短信只有两句话，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了。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你怎么还不回来？我想你（的身体）了。
　　我捏着手机愣了一会儿忽然不知道如何是好，忽然心里有没来由的点酸酸的。然后我对江星说，今天我还有事儿，得先回去。
　　他也不问为什么，说，好啊，那我送你回去。
　　我说不用了反正这里离家近，我走回去就行。然后下了车，我脖子上的围巾围紧了点。他降下车窗说，慢点走，明天我打电话给你。
　　我弯下身对他笑笑说，好。但是有句话得告诉你，我不是谁都可以的，答应你是因为挺喜欢你。
　　他装出很夸张惊诧莫名的样子说，原来是这样啊，小的真是万幸万幸。
　　我觉得我离职业的还差很大的距离，身体上没什么问题，主要是我心态摆的不正。妈的都已经把自己卖了还说些废话来试图挽回一点点可怜的面子，心智还是不够成熟。看着他的车子消失不见了.
　　我心里有0.00001秒闪过一丝忧伤，剩下的时间都在为自己的成功而喜悦。
　　但是为什么我就是笑不出来呢。
　　我回了郑直的短信说马上就回去，然后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风吹的越来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