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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3~ (二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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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娘亲的苹果削的很好,速度很快,而且长长的苹果皮一直都没有断,一直垂到地上。
今天终于是最后一次换药,伤口部分一直感觉痒痒的,新生的皮肤开始了蓄谋已久的圈地运动。手腕的骨折还要七十天才能全好。我忽然觉得喉咙里充满了什么无形的东西,横冲直撞着蠢蠢欲动,只有咬紧牙关把它们纷纷逼退。
我可能忍不了多久了。现在我和我对面的生了我养了我二十年的女人想必都是在想同一件事情,但是我们这么久以来都可以装做全然不知,相安无事的从我还晕倒在病床上一直到现在宛如冬眠结束以后迫不及待要出洞耍的狗熊。我觉得她八成已经看出来我已经知道了是怎么回事,只是如果我不先提出来,她就打算一直保持沉默而不是采取积极的态度冲上来抽我耳光。
而且她还能阻止我爸直接来对我进行家庭教育。就宛如是划出了一片平静的战场,只留下我和她两个人,而且甚至把主动权都交给了我。
我想因为她是爱我的,才会把我的身体健康始终放在第一位,而不是别的事情。至少我也从这空隙中得到片刻喘息,以及思考究竟该怎样进行下去的时间。
但是坦白的时间似乎越来越近了,不知为什么我总会有这样的感觉。每次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她给我削不属于这个季节的苹果,她陪我输液,她和我聊些学校的事情的时候,我都会有几乎抑制不住的冲动想对她说出来。
妈,你是不是反对我和他在一起?
如果她说不是,那是不是下一秒太阳就要围着地球转了?
如果她平静的温柔的,如预料当中一样的说是啊,我反对你们在一起。
那我该怎么办?
每次这样想的时候我都会稍微有一些难过,然后难过很快变成一种无所谓的无奈。
原来这些天我一直都在受刑,只不过这刑罚来的太过和风细雨和悄无声息,让我感觉不到其存在。
我妈把削好的苹果放进碗里,插上牙签,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然后好象准备了很久一样忽然看着我说,小祺,你恨不恨我?
我心里一振,想,终于来了。
只是完全没有想到她会这样尝试着预料这场战争的结果。
我为什么要恨你啊妈?我笑着说。为什么每个人都这样问我?好象我其实是被他们合伙陷害的一样。
即使非要说有谁犯了错,那也一定是我自己。
她也笑了,虽然有点勉强。然后她什么也没有说,有些安心的样子。然后说要出去散散步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我笑着说你自己去吧我想睡会儿。
她走的时候关上了门。我从床头柜里拉出包,翻了半天,掏出了手机,犹豫了一下按了开机。
老郑啊。最近被江薇影响的也习惯了叫这个有些搞笑的称呼。我省略了平时必说的插科打诨,直接对他说,你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江星?
约个时间,让他给我打个电话,或者瞒着我妈见个面。
拜托你了。
我很认真的说。
他那头很长时间都没有发出声音,最后听他很短的叹了一声说,知道了。
谢谢你啊。
只是,他说,你打算怎么跟他说?
还没想好呢。我含糊的说。
不管怎么样,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有什么事解决不了的就来找我帮忙。他的语气从没有过的认真而诚恳,让我一下子不太适应。一股暖流不经意的流进心里。
恩。我很听话的答应了。
他那边切了线,嘟嘟的占线声不紧不慢的响起来。
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但是我想我还是希望能继续和他在一起。如果可能的话,过以前的那种日子。两个人住在一起,先回家的一个人会等另外一个人回家。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聊天时经常没有恶意的取笑对方,商量一些琐碎而无法省略的事情,睡在一张床上,黑暗中紧拥着分享彼此的身体,高潮的时候很长时间的吻在一起谁也不愿先离开。
这样一想才明白,原来我们过的就是很多和我们一样的人一直想过而却很难达到的生活。
即使最开始的时候我只是为了钱而已。我们的关系好容易变的复杂了起来,彼此的牵绊变的越来越深。现在想让一切重新变成空白已经不是像清空一下回收站一样简单了。
至少我是这样想的。
我爬进被窝里把自己脖子以下的部分全裹进去,眼睛看着墙上的日历。原来不知不觉间五一就快要到了。那老头子不是还说等五一了一起去外面玩么?本来约好的春游因为他的繁忙一拖再拖,不过我也没有很在意。他好几次说想辞职算了,当然是用开玩笑的口气。我就很严肃的说,不行不行你还要养我有点责任感好不好。但愿他并没有当真,因为我确实只是开玩笑才那么说的。
或者说他已经把我当成一个没有新鲜感的累赘,本来就想趁机会甩掉我,轻松轻松?
怎么可能?我笑着把这些念头统统杀死。
最近果然是住院住的神经都敏感的不正常了。这些问题以前从来没有想过,也许是因为我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而且觉得自己根本不会为感情的问题受影响。这样太不符合我白眼狼一般的本性,让我觉得有些不甘心。
但是我还是害怕了。要不然为什么会流下泪来?
最近哭的次数好象特别多,虽然说这样有利于延长男人的寿命,但是我还是觉得有些丢脸。唯一的安慰就是郑直今天对我说的那句话,让我觉得能有什么一直让人不安定的事情变的稳定了下来。
还是尽快恢复过来吧。毕竟人是要生活下去的。我给自己打着气,看到窗户外面我妈坐在长凳上和几个女人聊天,笑的很开心。
妈,希望你能再原谅我一次。我默默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