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应》立雪问心安

1、楔子 鬼婴

　　阳春三月，万物复苏，正是一年好时节，吴家老宅更是一片喜气洋洋，为何？吴家家主的夫人居然老蚌怀珠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这让四十岁膝下还没有个一男半女的吴老爷高兴的直接赏了家里下人半年的银钱，甚至还免了佃户一年的租子。

　　吴老爷更是把所有事情推到一边，全心全意的陪在自己夫人身边，等着自己第一个孩子的诞生。

　　四个月后

　　院中的柳树下，吴老爷爱怜的拥着自己的老妻，用手帕轻轻擦去妻子额头上的汗水，用手摸着自己妻子的大肚子，喃喃的念叨着“儿子，宝贝，心肝……”

　　吴夫人笑着看着自己丈夫的痴傻劲，自从她断出有身孕，自己丈夫就每天雷打不动的给肚子里的孩子说话，这孩子还没出生，难不成他还能听懂不成？

　　吴夫人笑着打趣自家老爷：“老爷，这孩子才七个月，您每天这么教法，可是要他以后给你中状元。”

　　吴老爷丝毫不以为意，一边摸着一边说：“我的儿子，哪里就用他去吃那个苦，只要他一生平平安安，给我生个大胖孙子就成了。”

　　吴老爷顿了一下，接着说：“再说了，现在科举早就取消了，哪还有什么状元，等以后我儿子懂事了，我把他送去公学去，那里的老师不像私塾里的夫子爱打手心，我可舍不得自己的儿子被人家打。”

　　吴夫人是个大家闺秀，闻言捂嘴一笑，“人都说严父慈母，自古慈母多败儿，老爷这莫非要慈父败儿不成。”

　　吴老爷瞅着夫人尖尖的肚子，笑着说：“那夫人不妨就做个严母吧！”

　　吴夫人用手指点了一下吴老爷的额头，笑骂道：“感情你是让我做那白脸。”

　　吴老爷笑着摸着肚子里的孩子，说道：“等你出来，爹扛你去天桥儿看杂耍。”

　　“净说些不着调的话。”吴夫人端起旁边的米糕，懒得理自家这个为老不尊的老头子。

　　正吃着米糕，突然听到外面一阵马蹄声，由远到近，震的人心慌。

　　然后就听到一阵慌乱，有人叫道：“马子来了，快快关门！”

　　吴夫人手一抖，米糕直接洒在地上。

　　吴老爷直接站起来，刚要护自己妻子躲起来，就听见大门直接砰的一声被砸开，一队人直接骑着马进了大院。

　　看着闯进来的人马，吴老爷立刻把自己妻子拉到身后，自己挡在前面。

　　看着提着刀的几个凶人，吴老爷虽然有些腿软，却还硬撑着说：“各位绿林好汉，不知有何事来小的家里，要是缺些什么，不妨支会一声，小的一定奉上。”

　　最前头一个提刀的看到这嗤笑了一声，“你这老小子倒是知趣，老子这帮兄弟这些日子连个肉都吃不上，你吴大善人是这百里十乡有名的善人，不妨接济老子点。”

　　吴老爷一听这么说倒是有些放心，既然来求财的，那就应该不会要命。

　　赶忙让伙计拿着库房的钥匙抬了两箱银元出来，陪笑着说：“这是小的一点心意，还请各位好汉笑纳。”

　　刚才说话的那个瞅了一眼，心里估摸了一下，这应该是吴家庄上年的全部收成，点了下头，这个还算上道。

　　至于别的，这个马子头也知道今年的租子因为主母有喜免了，而往年的，那些在洋行里他也够不着。

　　让手下几个人把箱子搬上马背，领头的正打算打马回去，后面的一个长着三角眼的人却走上前，在他耳边咕哝了几句。

　　“当真，”领头的人一惊问道。

　　“那是，这事小的可清楚了，要知道小的以前可是这的管家的儿子。”要是吴老爷认真看的话，就会看到这个现在披头散发，长着胡子的，就是自己两个月前撵出去管家的儿子。

　　四个月前，吴老爷为了给自己的孩子祈福，免了一年的租子，但不想管家阴奉阳违，居然压根没把这消息告诉租户，还私下收了，结果这事被吴老爷知道了，平时管家贪点吴老爷念着这是家里的老人也不好说什么，可不想到他居然这么过分，连给自己儿子祈福的都贪了，于是吴老爷一气之下便撵了出去，却不想这个管家有个平时好吃懒做的儿子，居然怀恨在心，跑到了马子的山寨，引来了马子，现在看到吴家散财消灾，又出来挑包。

　　领头的马子不知听了管家儿子说了什么，眼中闪过一道红光，转过头，对着几个手下打了个眼色，一个马子走到吴老爷面前，突然抬手一刀，直接砍了脖子。

　　迸出来的血直接喷到了后面的吴夫人的身上，引得吴夫人一声尖叫，吴夫人看着倒下的吴老爷，双手下意识的扶住，叫了声“老爷”

　　爷字还没落下，便也受了一刀，直接没了声息。

　　马子既然开了杀戒，也没有住手，直接把吴家大院的伙计小厮丫鬟杀了干净，然后又把整个宅子搜刮了一遍，这才拉着搜刮的东西回去。

　　一念起，吴宅上下几十口皆做了刀下冤魂！

　　一年后

　　一个穿着道衣的道士晃晃悠悠的路过吴家村，突然，顿住脚步，朝一个地方看去，过了一会，喃喃的说：“好重的怨气啊！”

　　想着反正也没啥事，与其好奇不如过去看看，道士直接过去了。

　　看着眼前明显刚败落了不久的宅院，道士皱了皱眉头，这宅子的阴气怎么这么重！

　　推开已经长了青苔的大门，道士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刚走了两步，道士突然顿住，前边赫然是一具已经腐烂的白骨！

　　道士平时走南闯北，这又是乱世，所以也非但没有害怕，还走上前看了看白骨，看了两眼，皱着眉自言自语道：“头部有刀伤，一击毙命，这像是土匪干的。”

　　看到院子里比外面浓了许多的怨气，道士脸色变了变，心里暗想道：不会是那个吧！

　　道士一改懒散的模样，连忙快步往里走。

　　一路上看到两旁横七竖八倒着的白骨，道士的心一点一点的往下沉。

　　灭门之宅，必有厉鬼！

　　伸手从袖子里掏出几张符篆，又拿出桃木剑握在手里，道士这才推开内院的大门。

　　一推开门，果然一阵阴气袭来，道士连忙用灵力护住身体，心中默念咒语，一边念一边往里走。

　　走到堂屋门前，果然看到一团极为浓郁的阴气聚集那里，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来还没有生成厉鬼。

　　手里拿着符篆，道士打算走过去用符篆直接把阴气打散，以防以后形成厉鬼出去伤人。

　　走上前，正打算把手里的符篆拍上，突然，道士的手顿住了。

　　道士看到了他这一生最惊讶的一幕：

　　两个白骨抱在一起，其中一个白骨明显是个女人，这不会让他惊讶，让他惊讶的是，这个白骨的腹部下有一个长脐带，脐带连着一个灰色婴儿，这个婴儿正睁大好奇的眼睛瞅着他！

　　鬼婴！

　　两个字突然出现在道士的脑海中。

　　这个婴儿看到他，突然转过身抱着另一个白骨，软糯糯的叫道：“爹爹。”

　　把身子藏到白骨下，还好奇的露出小脑袋，瞅着他。

　　道士听到这两个字，一惊，险些没拿住手里的桃木剑。

　　这鬼婴开了灵智！

　　道士立刻向后撤了两步，摆出一副随时战斗的姿势。

　　鬼婴愣愣的瞅着眼前这个奇怪的人，看着他突然往后蹦，以为他在斗自己玩，咧着嘴笑了。

　　看着鬼婴如婴儿般天真的笑容，道士本来要拍下的符篆突然拍不下去了。

　　鬼婴看着面前不动的人，歪了歪头，把手伸进嘴里，开始吃手，吃了一会手，可能感觉饿了，便又跑到女人的白骨上，软糯糯的叫道：“娘，娘。”

　　道士看着这一幕，突然感觉自己的眼酸酸的，有一种想要落泪的感觉。

　　稚子何辜！

　　叹了一口气，道士收起了符篆和桃木剑，轻轻的走上前。

　　八十年后

　　一间群山掩盖的道观里，一个少年跪在床前，床上躺着一个脸色灰败的老人。

　　“灵儿。”老人费力的睁开眼睛，看着床前的徒弟。

　　“师傅。”少年看到老人想要起来，连忙把老人扶起来，并在老人身后放了一个枕头，让老人倚在枕头上。然后端起旁边的药碗。

　　“不用了。”老人摇了摇头，喘了口气才接着说：“我这不是病，是到了大限了。”

　　“师傅。”少年一惊。

　　看着眼前的徒弟，老人叹了一口气：“我今年已经一百六十岁了，先天巅峰的那群老家伙哪个也没活过我，我也够本了，是时候该去那个地方了。”

　　叫灵儿的少年深知师傅说的是实话，可眼睛仍然酸了酸，没控制住留下泪来。

　　看着面前留着泪的弟子，老人伸出手摸了摸少年的头，说道：“我这一生，败落过，辉煌过，吃瘪过，傲气过，没有什么放不下的，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

　　师傅知道你一直没有放下心中的执念，这些年一直在偷偷出去调查当年的事。”

　　“师尊，我没有害人。”少年认真的说。

　　“我知道，我知道。”老人看着目光清澈的弟子，接着笑道说：“师尊我是道士，又不是和尚，可没有不杀生的戒律。”

　　看着弟子，老人突然严肃的说：“不过要记住一条，不可乱害无辜，以免沾上因果，遭到报应。”

　　“是。”少年跪直身体说。

　　“我以前不让你下山，是因为你没有筑基，身体有阴气，容易被修士认出，他们会打着旗号灭你。但一旦筑基，无论人修、妖修，鬼修都会成为灵体，这时没有修士会在意你本体是什么，都会敬着你，这修行界是个以实力说话的地方！”

　　老人喘了一口气，少年看着老人的脸色，忙说：“师傅，明天再说吧，您歇歇吧！”

　　拉着少年的手，老人摇了摇头，喘了口气接着说：“今天就是大限了，再不说没机会了。”

　　“师傅。”

　　老人截断了弟子的话：“你上年已经筑基了，也是时候下山去了，出去先去京城一趟吧，那里有个地方叫‘九部’，凡是筑基的修士都可以在那里挂单，那里是国家的，可以对你调查当年的事有帮助。”

　　老人眼神有些涣散，但还是说道：“切记，不可因仇恨迷了双眼，断了自己的路。”

　　“师傅”

　　……

　　三年后

　　一个少年提着一个背包站在一个坟前，看着坟头轻轻的说：“师傅，我走了，您保重！”

　　少年将背包往肩上一背，沿着小路下山了。

　　守了三年坟的他是时候正式出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