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破锦》晏笑言

8、惊鸿 有美人兮长

　　暮色渐渐弥漫，大雨过后，天边架起碎金一般的火烧云，只看得到远山半个胭脂色的日头悬着，仿佛今天的一切就如同那梦一般的火烧云，奇异得不真实。凌渝架着叶无双回到小院，却发现小院里空无一人。大概是安世和太平担心他俩的安危，出去寻他们了。
　　凌渝此时疲惫得已经不愿再往下细想，看叶无双基本已是混沌状态，身上使不出一点儿力气，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他一侧头就能看见叶无双苍白却优美的下颌。
　　好不容易把她扶到床上，聪慧绝伦的凌渝殿下也犯了难。他俩这一身猎装已经湿透了，总不能让她这么忍着睡一觉吧，那明早一定会生病的啊！可若是帮她，虽然叶无双平时都是一副男装打扮，毕竟还是个姑娘。但是就算是安世先生回来，也不可能帮她，太平更不可能。
　　凌渝殿下颇有些无奈。好吧，其实说实话叶无双的身段玲珑匀称，穿着猎装都觉得赏心悦目。阅美人无数的凌渝殿下，在和这个人经历了生死一线之后，越发不好以欣赏普通美人的眼光看她了。
　　叶无双脑中一片迷茫，只觉得有一双冰凉的手在解她的外衣。耳边有一个熟悉的声音，清越温柔地跟她说了一句话：“得罪了。身上衣服冰冷黏腻，还有一种蛇的腥味，混杂着血的味道，让她不太好受，好在这个人帮她解开了衣服。等等，有一个人，在解她的衣服！
　　叶无双多年训练出的绝佳反应立刻起了作用，虽然体力不佳，她还是用双手飞速攀上这个人的手臂，猛一起身，一反手，想擒住此人的上半身。她感到对方似是一愣，然后立刻收紧自己的两臂往回一钩，想化解她的手劲。
　　电光火石之间，两两较量，谁也没有制服谁，倒是一起跌在了地上。
　　叶无双猛一睁眼，就看到凌渝的侧脸。凤眸似是扫了她一眼，随即低垂，细密的睫毛遮住他一闪而过的情绪。弧度完美的下巴微颔，能看到他如花瓣般莹润的唇似笑非笑。她又看了看自己，大半个身子都扑在了凌渝的身上，最关键的是：她的外衣已经被凌渝小心脱下，争执间前襟稍微敞开被扯到一边，露出一边的锁骨。此刻凌渝的下巴几乎就担在她露出的锁骨上，温热的鼻息就在她耳边。
　　叶无双从来没有跟人有过这样的接触，一时间有点儿反应不过来。
　　凌渝看她这副模样，也不存心戏弄她，微微轻咳了两声。
　　叶无双还是没有动。
　　衣料无法阻隔的温度渐渐清晰，他才想起，如今跌在他身上的不是木头，而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女，那温度让他的脸颊爬上半面绯红，衬的如玉的面庞美的惊人。
　　突然，叶无双用下巴狠狠戳了一下他的肩，用力之大让凌渝完全预估失误，戳得肩窝生疼。
　　然后他听到了叶无双恶狠狠的声音：“我不介意帮你净身，我的刀还能保证让你不疼。”
　　刚才那惊鸿一瞥，凌渝就看到了一处精致的锁骨，她的手还缠在自己的手臂上，手指纤细却手劲十足，死死扣着自己，有些泛红。再看她梗着脖子想要跟自己保持距离，半张脸都要红透了，她微微皱眉的时候说出这句恶狠狠的威胁，突然让凌渝有一点点的心动。
　　戏谑之心徒起：“现在明明是你趴在我身上，难道不应该是我拿刀砍了你吗？”他故意低下下巴，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锁骨，“恶人先告状啊！”
　　他的声音低沉华丽，就像一盏陈年的酒，一启唇就能让人醉上好多年。
　　叶无双对凌渝最开始是有些不屑，后来设身处地想了之后就是敬佩，然后是得知他之前种种经历的惊叹，最后是与他共患难时的了然与接受。她眼中的凌渝是隐忍的，是狠毒的，却也是敢承担责任的，是强大的。
　　她知凌渝此时是在开玩笑，可这种轻松得意的神态，是她见他以来，从未有过的。
　　内心深处突然温暖起来。好像从很久以前，她就一直在等待，等着这个强大隐忍的少年，呈现一种完全卸下自己心防的样子。
　　叶无双立刻坐起，整理好了衣衫，还踢了凌渝一脚，示意他快走。突然想起他似乎还被蛇咬了一口，但看他现在的状态，好像不严重。又侧头问了他一句：“你是不是被蛇咬伤了？”
　　凌渝也坐了起来，正色道：“小伤。不过你在这里生活这么多年，有见过这种数量的蛇聚在一起吗？”
　　叶无双听了这话也露出奇怪的神情：“以前听过群蛇报仇的，可是这么多我也没见过。”她走到床边在床头的一个暗格里翻翻找找，扔给凌渝一个小瓷瓶：“什么事情明天再想吧，这是治这山上常见毒蛇咬伤的药。你先去换身衣服，仔细别受了风寒。”
　　一会儿院子里有了声音。果然是安世先生带着太平去寻他二人，正心忧时，见暮色中院子里有了灯光，这才匆匆赶回。太平大概没小心脚下摔了较，腿上有大片的泥渍。
　　安世先生见这一整天下来大家已经疲惫不堪，便吩咐各自先休息。
　　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晨便发现叶无双终是受了风寒，始终高热不退；而凌渝被蛇咬过的伤口被脏水污浊，起了红斑。安世先生对外最是宝贝他这个小徒弟，命令凌渝和太平给叶无双端药送饭，照顾她的饮食起居，直到五日之后叶无双才渐渐好转。
　　这天清早，叶无双的精神已经基本恢复了，几日卧床也让她有些闷，索性出来扫扫院子。凌渝在小仓房里给她熬药，太平则给她准备早饭，不得不说太平军营出身厨艺却也不错，原来他从军前一直帮着家里的酒楼。她那个行踪不定的师父见她好转，又恢复了消失一整天的生活。
　　几日里所有人都在忙她的病，院子也没人打理。一茬青青的嫩草轻轻吐出芽尖，从院子的各个角落冒了出来，竹篱笆圈起的小菜畦里杂草疯长，让人看着就不舒服。
　　她想给菜畦锄锄草，却没看见嫩青色的草叶中有一个碧绿色的东西，远远看上去就像一管遗落在草地里的碧玉箫。
　　叶无双专心除草，突然脚踝传来剧痛。她一时眩晕倒地，只听得太平焦急的呼唤声，看到凌渝浅褐色的衣袍，便晕死过去。
　　凌渝赶紧把她抱进房间，仔细查看了她的伤口。又回草丛里细细寻找，才找到那条通体翡翠玲珑的竹叶青。他立即替叶无双吸了几口毒血，连漱口都没顾上，交代太平一定要寸步不离守着她，便去寻找那能抑制竹叶青蛇毒的药草。他记得叶无双跟他说过，那天雨夜里救他之前她和师父一直在找一种药材，可解最毒的竹叶青蛇。那片林子其实颇有异象，天阴雨夜总会有迷路的，也会在特定时间长些奇特的植物。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种只有那片特殊的林子才长的药草，名叫蛇草。
　　之所以难以采集，是因为这种蛇草与那遍地生长的普通青草，几乎是一模一样。只是蛇草连根通体碧绿，只有一棵一棵把草拔出来才能找到。

作者有话说

　　这都是我瞎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