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以不永伤》谟涵

4、芙蓉如面柳如眉

　　等到易小木实习过了一半的时候，D市进入了冬季。D市在南方，地处盆地中央，地势平坦，冬季更多是给人湿冷的感觉。南方的冬天总让人觉得比北方冷很多，易小木一个来自北方的室友魏晟明表示受不了南方这种丧心病狂的冷，刺骨，并且还没有暖气，简直令人发指。一到冬天，魏晟明就会穿两双厚袜子，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帽子手套装备齐全地出门，这让易小木这种生在南方长在南方的人感到惊诧，简直不能理解。他觉得冬天不就是一件羽绒服内搭一个T恤就搞定的么？天气好点甚至只需要穿个薄款的大衣，他绝对不会把自己包得跟粽子似的，行走困难。
　　实习期间没有假，过大年也只能看自己跟着的老师的休假时间安排，如果遇到老师大年三十值夜班，那自己也没办法回家过年了，只能在医院呆着。易小木旧年的最后一个月待在妇产科实习，整天跟着老师上手术做剖宫产，从第一次看到怀孕女人肚子上妊娠纹一条一条裂开觉得有些恐怖，到后来已经能熟悉检查胎儿在孕妇肚子里是什么胎位，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过着。他告诉苏南生自己亲自把一个刚从子宫里抱出来的胎儿亲自放在一旁进行下一步处理时的心情，他说那一瞬间感觉到了生命的神圣，觉得一切都是那么地不可思议，自己也仿佛正在进行着一个交接仪式。苏南生很激动，说她也想看呐，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看得到。易小木说让她找时间去他实习的医院，他可以让她看看刚出生的小婴儿。苏南生说考完试就去找他。
　　等到旧历的最后一个月过去了一半的时候，苏南生才回到自己家里，在家里狂睡了几天，把被期末考试所折磨长的黑眼圈成功消除以后才琢磨着去找易小木玩。Z市离D市不算远，坐动车也就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长。苏南生坐在动车上有些恍然，心中是欣喜的，也有些不知所措，虽然聊了半年的时间，但是也就初相遇的时候匆匆见过一面，之后的交流可以说纯粹是精神上的交流，那这样去见面会显得尴尬吗？苏南生心里想着，不知不觉就到站了。
　　苏南生裹着厚厚的黑色羽绒服，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戴着一双背面有一个呆呆猴的毛毛手套，头上松松地挂着白色毛绒帽子，脚上瞪着厚厚的雪地靴，顺着人群“哒哒哒哒”地走向出站口。易小木说今天不值班来车站接她，她不知道她还能不能认出自己来，但她觉得自己肯定一眼就能从人群里认出他。
　　出站口站着许多人，接近年关，车站熙熙攘攘，随处可见带着一大包行李的人将行李放在广场空地上，自己坐在旁边小憩，等着自己列车出发时间的到来。苏南生基本上是被挤出出站口的，一眼就看到戴着口罩的易小木，穿着短款黑色羽绒服，深色牛仔裤，望向出站口的方向。看到苏南生被人群挤出来，他走过去护住她走出重重的包围，往公交车站走去。
　　仿佛认识了许久，他们一路并没有说话，就那样在喧嚣里走着，周围人来人往，冬天的风吹向城市的每个角落，那一刻，苏南生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与心安。苏南生从小便是个没有太多安全感的人，很小的时候就一个人独自玩耍，并不是她喜欢这样，仅仅是因为周围同龄的孩子太少了。所以很多时候苏南生都是沉默的，从小就养成的性格以至于在后来不管周围有多少人，自己纵使融入他们，内心深处都是默默的。她很难和一个人建立起一段稳定的情感，对她来说投入一段感情需要的力气太多了，而且对于周围的不安全感使得她很慢热。易小木突然而来的保护让她觉得，岁月这样就已很好。
　　易小木侧眼看到苏南生低着头微微笑着，心里不禁荡起一阵涟漪，如同被风吹皱了的平静的水面。苏南生裹得像个笨重的熊，除了脸所有地方都被裹得严严实实，一张小脸有些红，粉嫩粉嫩的，如同D城常开的芙蓉花，层层叠叠的粉。苏南生抬头，眉毛跟着眼睛上挑，有些呆呆的，看到易小木望着她，不禁有些不太好意思，虽然平时自己会脸皮厚地同周围男生打打闹闹，但此刻这个男孩盯着自己，心跳有些加速，脸上的红更明显了。易小木看到她的羞涩，和第一次遇到她的时候那种嘻嘻哈哈的神情全然不同，到底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和自己聊天的时候会为自己遇到的问题冷静提建议，会向自己很认真学习医学知识，也会偶尔调戏自己，虽然最后都被自己成功反调戏……想到最后忍不住又望过去，看到那弯弯细细的眉，真是好看呢。连他这样文学细胞这样贫乏的人都想起了那句“芙蓉如面柳如眉”的诗句，但他觉得那丰腴妩媚杨贵妃也比不上他清新沉静的苏南生。他的苏南生…他不禁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快过年了，医院住院的人也少了许多，病房里也略显冷清，产科病房里只有那些即将临盆的孕妇来医院待产和一些刚生完孩子的产妇和婴儿。苏南生听到婴儿的啼哭声，感觉就像小猫叫一般，细细尖尖的，还有些腻腻的，黏糊糊的扯着人心。她透过门口看向病房里面，有个小小的粉色婴儿床，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一个小小的头露在外面。易小木穿着白大褂教她跟在他后面进了病房。
　　“感觉怎么样啊今天？小家伙今天早上醒过没有？”易小木笑着问躺在床上一个年轻的女人。
　　“今天好多了易医生，就是肚子上的伤口还是扯着有些疼，小宝早上还吃了两次呢，每次吃得不是很多。吃完就呼呼又睡了，跟他爸一个德行，睡着了怎么都吵不醒。”女人望向床边坐着的男人，男人“呵呵”笑着，“那儿子必须得像我吧，你说是吧易医生？”
　　“那是，那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不舒服及时告诉我们。”
　　“好的，谢谢易医生。你身边那个小妹妹是你女朋友吧，真漂亮。你还是赶快下班陪她吃顿饭吧，看人家女孩子都饿着了。”女人很早就注意到这个跟在医生背后的女孩儿，女孩儿两只眼睛都在自己小宝身上，傻傻的，倒是跟管自己床的医生很般配。“哈，那好吧，那先走了。”易小木并没有否认她说的话，他看向苏南生，后者完全没注意到他们说话，还在那看着孩子笑。易小木无奈，拉着眼睛还在小婴儿脸上的苏南生走出了病房。
　　“你眼睛都贴孩子脸上了，就差没流口水了，这么喜欢孩子，以后自己生一个来玩可好？”易小木打趣道。
　　“额，不要，自己的孩子就不好玩了。”苏南生笑道，“你穿白大褂的样子很不一样呢，感觉一下子就精神多了。难怪人家说制服诱huo呢，真是……”话没说完，苏南生也觉得自己说错了话，不禁脸红了，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额……”
　　易小木一天看到她脸红两次，忍不住笑了，“不用解释了，我听清楚了的哦……哈哈……那，就让我诱huo你好了，要不，你就做我女朋友吧？”

作者有话说

　　两年前的存稿，当时发生了什么表示有点混乱。现在准备再续写，不知道还能不能写的出来。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