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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落雨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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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苏家药铺。
苏华正准备收拾东西吃午饭,抬头却看见门被人毫不客气地推开,二华蹲在一边警觉地叫了几声,正要站起来准备冲上去驱逐这位不友好的访客树立主人的威信,就被苏华拦下了。
"严小青姑娘?"苏华看见来者显然一愣,"李卿言刚刚上楼。"
严颖倩跨进药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提梯子的方向,连苏华叫那样的名字也没有来得及在意:"好,谢谢苏老板。"
她看也没看苏华一眼径直就从他面前走过,苏华抱起二华看着这风风火火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因为存在感几乎为零而有些低落:"应该是有什么急事吧,看她那么着急的样子?"
二华语重心长地瞟了他一眼,意思大概是并不是每一个踏进苏家药铺的人都是来找它的主人的。比如说李卿言每天来这里,不过就是来吃口饭睡个觉,跟来找它主人半毛钱关系也没有,存在感为零很正常。
而李卿言的朋友,分明就是来找李卿言的。
苏华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有个好朋友还挺好的,即使人家再忙也会抽空来看上你一眼……你说黄淮川在这里住了这么久,怎么就没有他的朋友来找他呢?"
他也没有期望二华能够回答,只是叹了一口气,便放下手里的东西继续回桌子边收拾东西了。
严颖倩二话不说直接冲上李卿言住的小隔间,看见床铺和被子之间露了一只脚出来,一把抓住就把李卿言整个人从被窝里拎了出来。
"痛痛痛……!!"刚刚睡着的李卿言正要找人发火,就看见严颖倩一脸怨气地坐在她的床边,手里还拖着她的腿,不由得一愣,火气顿时吓下去一半多,"我……我的天,你怎么来了?"
"你还好意思问……"
李卿言赶紧在她发飙之前打断了她的话:"我说这可是在我老板的家里,打坏了可是要赔的,你倒是无所谓,我现在可穷了,我根本就赔不起。所以,咱们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你先好好做再说吧!"严颖倩气呼呼地松开李卿言有些发青的脚踝,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你看看这些天你都在外面干了些什么事情,你自己知道!"
"小声小声……"李卿言说着瞟了一眼下面,"直接说吧,出什么事了。"
严颖倩想起这楼下还有两个人,也不得不压低了声音,但是声音里还是怒气十足:"我告诉你,你这几天折腾得明渊楼不安生,欺负余盛心高气傲不是吗?这下子好了,现在余盛要联合我们和东华谷一起来对付你。"
"这是不可能达到的事。"李卿言听完后居然没什么反应,显然这是她预料中的事,一点都没让她觉得吃惊。
严颖倩咬紧牙关低声说道:"当然,浪舟庄这边算是我想理由给你压下去了,可是东华谷那边我可压不下去。先不说这两家联手你吃不吃的消……"
"两家联手就两家呗,反正东华谷的人不把我收拾了他们最近是睡不好觉的,再加个明渊楼又有什么区别。"李卿言无所谓似的摇摇头,"如果只是这个就把你吓到的话,那你还得多练练胆量。"
严颖倩头上青筋暴起:"有什么区别?明渊楼和东华谷两个分部联手起来,你说有什么区别?你我都是明白人,你以为你可以自我安慰就安慰得了我吗?这是什么分量,大家都很清楚,即使是你,也未必能行!"
"没试过怎么知道?"李卿言淡淡一笑,就要爬回被窝里继续睡觉,就被严颖倩一把揪住胳膊。
"还不止这样,我告诉你,今天徐熙平就要来束河镇,你这次就算斗得过两个分部,难道你还想和他斗?"严颖倩的表情严肃得可怕,"而且你难道还想连累你楼下的这些人?!"
"瞧你紧张的样子,我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你这么怕徐熙平呢?"李卿言瞟了一眼严颖倩,"他来了又怎么样?拿到他来了我就要收拾铺盖卷离开束河镇吗?"
严颖倩被气得噎了一下,手突然无力地放开李卿言的胳膊。她微微垂下头,沉默了一下后突然轻笑出声,语气却陡然变得激动:"是啊,你怎么会走呢?我只是不明白,你明明可以按照你过去所想的那样,过一辈子的平稳日子,却为什么要放弃这样的机会!"
"……为什么,我采药回来便宜卖,你问我为什么。"李卿言一愣,随即轻轻垂下眼眸,偏过头去整理被揉得不像样的床单。
严颖倩叹了一口气,压住心里的怒火:"你那点破理由,我可不信!把这个地方搅得不安分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就不能安分一点让我少操一点心吗?"
"不相信算了……"李卿言垂下头,似乎并不想跟她辩解。
"这样弄得人人皆知,到时候你的身份……"严颖倩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卿言,"你……你是在……"
李卿言把被子叠好,半蹲着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面无表情地看着严颖倩。
"好吧。我只是不相信他已经死了而已。"她无奈地坦白道,"我都能活着站在这里,为什么他就不行?"
"……"
严颖倩没了词,她想要反驳,却发现李卿言本身的存在便是辩倒她最有力的证据。正是因为她还活着,才点燃了大家心里对于死者还活着的期望,才让人忍不住想满大街寻找其他人的踪迹。连严颖倩自己都被这种不可能发生的事惊喜过一回,那是什么样的感觉,没有人会比她更加清楚了。尽管她的直觉告诉她这样的事发生的几率极小,但是在见证过奇迹的人面前,任何说辞都显然是很苍白的。
还没有开始劝说对方不要抱有太大希望,自己就先输了心思,这样的劝告,只会是惨败而终。都说死亡是人生的一次升华,对于死过一次的人来说,有些事情,真的是多说无益。
"李卿言,开饭了,下来吧。"
两个人坐在阁楼里正在无声地僵持,就听见下面传来黄淮川不大但是清晰的传饭声。严颖倩看了李卿言一眼,主动移开目光认输,低声说道:"该说的我都说了,至于该怎么办,那就是你的事情了。"
"嗯,下去吃饭吧。"李卿言抬头透过小窗户向外面看去,正午的太阳忽然没了影,黑压压的天空带来压抑的潮气。难怪她刚才觉得越来越暗,原来是从远处飘过来了一片乌云,遮住了束河镇澄澈的天空。
"我去,我还说不在这里吃午饭呢,没想到这天黑成这样。"严颖倩看见外面的天空不由得吃了一惊,刚才她有点激动,居然忘了看外面的天气变化,"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这是老天爷要我在这里吃你们一顿饭啊……"
李卿言静静地听着窗外似有似无雨水敲打树叶的声音,隔间里又暗又闷,她轻轻推开小窗,窗前黄果树的一片绿叶应声而落。
"暴雨,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