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行侠客》屏风一扇

33、不速之客 “傻子

　　“傻子？”
　　苏华觉得一头雾水，这说了等于没说啊。他刚想要继续往下问，就看见李卿言忽然睁大了眼睛，直愣愣地往他身后看去。
　　“怎么？”他也向后面看去，只见身后不远处，有一对男女正在争论。女孩子穿着淡紫色的长裙，手里提着的荷花灯摇摇晃晃：“去上游放，我要去上游放！”
　　“上游人多，就在这里放吧。”男子耐心地劝说。
　　女孩子二话不说提着裙子就向他们这边跑来：“去上游放！那里的愿望更容易实现，这样飞燕姐姐能听见的可能性就要大一些！”
　　苏华感到袖子被人狠狠地一拉，整个人差点失去平衡跌倒在河边。他转过头，就看见李卿言背对河岸面向束河，把自己的脸埋在深深的阴影里，紧张得把他的袖子都要扯烂了。女孩从她的身后跑过，她却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一样，轻轻地木然地松开了苏华的衣袖。布满皱褶的袖子变形得严重，无力地悬在他的身边，像是个被玩了一整天而疲倦的玩具。
　　“喂，你等一下！”男子追着女孩的背影从他们身边擦过，跑向了灯火阑珊的远处，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你怎么了？”苏华望着他的背影，低头理了理衣袖，“认识的人？”看这个反应，应该是什么害怕见面的熟人吧。
　　李卿言愣愣地看着星光斑斓的河面，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却忽然间一笑：“没有，是我认错人了。”
　　是她认错人了。李卿言望向开满荷花的束河，荷灯节下的束河镇满是光芒，却在她心里拉出了长长的影子，仿佛七方阁高高的阁楼的倒影。
　　怎么可能认错？那是她最熟悉的人，也是最陌生的人。
　　在遮掩自己的时候，她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变了身份，变了相貌，即使是在大白天和唐雯在街上遇见，对方也根本察觉不出她是谁，只会当做一个有点神经的路人，就从她身边匆匆路过了。唐雯一直以为她已经死了，她从来不知道，从小陪伴在她身边的姐姐还活在她身边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当她站在七方阁上俯瞰众生时，从来没有想过在一个小院子的黄果树上，一个人默默地望着七方阁顶，发出大家都听不见的叹息。
　　就是她现在站在唐雯面前说自己是秦飞燕，也只有被愤怒的拳头伺候的份。全世界都以为她死了，全世界都以为她已经不复存在，却不知道她只是静静地活在另外一边，只是再也也融不进他们的生活。
　　知道她秦飞燕还在的，也只有严颖倩一个人了。
　　黄淮川微微叹了一口气，转头却看见身边少女脸上默默地划过两行眼泪，仿佛是两颗天际划过的流星，满载星光却一瞬即逝。
　　她说，是今晚的荷花灯太美了。

　　早上，清晨的阳光轻轻掀开拉上的纸窗帘，落在堆放文件的桌子上。吴开胜刚刚走进书房坐下翻开书，门就被人猛地撞开了，把他惊得差点从椅子上飞起来。
　　“怎么啦？”他看着冲进来的人，表情意外的严肃。东华谷的人是很讲规矩的，这么不敲门就冲进来，只能说明，今天的情况比较紧张。
　　老大慌慌张张地冲进来，没有控制好速度，整个人一时不稳，仿佛都要跌倒在地板上了。他扶住门框，才勉强稳住身形。
　　“部长……明渊楼的人来了！”
　　大清早的束河镇还没有从昨天晚上荷灯节的节日氛围里恢复过来，沉静得像是个睡懒觉的孩子，但是东华谷束河分部门口已经热闹不已了。一群人列得整整齐齐得站在大门口，把东华谷门口的大街堵了个严严实实，早起的市民看见了都远远地绕着走。然而东华谷的大门似乎并不因为这样整齐的列阵而打开它精致的雕花大门，相反，今天它特别不欣赏这样的早上欢迎仪式，连侧面的小门也关了个严严实实。
　　不过这样的态度，正迎合了某些人的意愿。
　　“呵，你以为关上门就没事了吗？”站在大门口领队的人摸着下巴，一脸轻蔑的笑，“东华谷，原来是这样对待客人的吗？”
　　“闭嘴！”守在门口的田一辉右手紧紧握住腰间的剑的剑柄，“客人？你这样的客人，我们东华谷接待不起！”
　　“接待不起？”来者哈哈大笑起来，“你们的气量真是越来越奇怪了啊，难道真的是像传闻那样，东华谷被一个小姑娘折腾得鸡飞狗跳了不成？”
　　“你……”
　　“真是让人无奈啊，好歹东华谷也是全国下来堂堂第三大帮派吧？你们这样行事，我们倒还无所谓，至于浪舟庄的脸面，可就被你们丢尽了！”
　　“你给我闭嘴！”
　　田一辉已经愤怒到了极点，这几天本来东华谷就不安分，先是李卿言来搅和，然后七方阁又闹着说要搬家，现在明渊楼居然还直接跑到门口来惹事来了。
　　江湖这是怎么了？全国人民在一夜之间都变得如此嚣张了吗？！
　　他手中的北月剑刚刚出鞘，便被人硬生生地按了下去。东华谷的雕花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吴开胜只身一人从里面走出，身后居然一个人也没有。
　　好像他是这天下的皇帝，而这外面站着的人，都是来给他接驾的。
　　“余盛。”吴开胜叫出了带头那个人的名字，“多年不见，你还是那么狂妄。”
　　“哪里哪里，不敢跟吴部长相提并论。”余盛咧嘴一笑，话语里面尽是讽刺，“吴部长进步比我快啊，这么几年下来，还可以和小姑娘周旋几天了，不错嘛。”
　　话语落尽，后面的人群中传来的尽是嘲笑声，听起来刺耳至极。在东华谷大门口被这样尽情地嘲笑，可以说是对东华谷极大的侮辱。田一辉的脸都青了，他再次想拔出北月剑，却被吴开胜紧紧地按住了剑柄。
　　“部长！不要拦我！”
　　吴开胜瞪了他一眼，冷冷地看着站在台阶下面的明渊楼一行人。长长的衣襟在风中轻轻飞扬，严肃的表情仿佛将人群里的笑声瞬间冻结，场面忽然一下子安静下来，依稀能听见风掀起绘有东华谷标志的旗帜的哗哗声。
　　“的确，我们最近是被一位小姑娘整得有些头疼。”吴开胜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但是我并不觉得很耻辱。”
　　“因为对方，是个令人敬佩的高手。”
　　田一辉的手一顿，听这个口气，部长前面说的是嘲讽话，但是这句话，绝对是真心的。回想一下，李卿言确实是个在归雁山少见的高手，而且最难得的是，她哪个帮派都还没有加入。
　　在江湖上，高手一般都已经有自己的帮派，这样对进一步提升自己的实力大有好处，江湖也可以因为少一些杂事而更加清净。像李卿言这样的散客也不是没有，可是最后他们往往因为惹怒了大帮派而不得不投靠到另外一个大帮派门下寻求庇护。田一辉回想起李卿言那天在山上被他们追杀，这个姑娘好像什么都不害怕，即使是面对大帮派全力围剿，脸上都还挂着淡淡的微笑，即使面对严颖倩的进攻，她也全力反击了几个回合。以前他觉得这是狂妄，但是现在想起来，倒有几分敬佩之意。这个家伙，真的挺厉害。
　　如果他不是东华谷的人，也许他们会结交为朋友吧。只可惜，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现在这个家伙，估计已经死了吧。
　　“高手？”余盛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一样冷笑道，“好啊，那我倒想看看，你们东华谷所谓的高手，是个什么样子！”
　　吴开胜站在东华谷束河分部大门口居高临下冷冷地扫视了一下站在下面的一群人，缓缓地说出了那个这几天闹得东华谷不大安宁的名字：“风行侠客李卿言，每天都会上归雁山采药。余部长请自便。”
　　“呵，风行侠客李卿言是吧？”余盛笑着重复这个名字，“这种闲散野客，我明渊楼随便派一个人就解决了，而你们还要出动分部？以后再有这种人，我劝你也别硬抗，直接来找我就行了。我可是很愿意为你们分忧的。”
　　“那就静候佳音了。”吴开胜轻笑着下达了逐客令。
　　余盛轻蔑地瞥了他一眼，大手一挥：“好好认清全国第一和第三之间的差距吧。走！”
　　田一辉站在门口，望着踏着整齐步伐远去的一行人，手还紧紧地握住北月剑的剑柄。吴开胜把手从北月剑上缓缓放开，脸色却相对平静。
　　“部长！明渊楼都欺负到跟前来了，你还这么淡定？”田一辉一甩手，气呼呼地立在东华谷禁闭的雕花大门前。
　　吴开胜望着远去的人群，露出回忆的神色：“这个余盛，应该是这几天才上任部长，以他的性格，看见自己有明显人数优势的时候不动手，刚上来就想找事急于证明自己，正常的很。”
　　田一辉怒极反笑：“正常？明渊楼不就是出了一个号称天下第一的程嘉禾，才反超倚天居变成了全国第一的帮派么。以为辅佐朝廷就了不起啊？等程嘉禾死了，就等着被倚天居踏平吧！”
　　“住口！”吴开胜脸色陡变，“朝廷上的事，东华谷的人从来都不参与！”
　　“……抱歉。”田一辉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不过部长，你不是说李卿言不是死也是重伤么。”
　　“嗯，本来我不想为难这位新上任的明渊楼部长的。”吴开胜冷冷地笑道，“不过如果他把脸伸过来让我打，那可就被别怪我不留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