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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长相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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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接受灵封之时,鹤白丁问了缥缈月一个问题。
对于他那稀奇古怪的问题,缥缈月除了回以鄙视的目光便再无其他。
但在过了漫长岁月的后来,苦境的战火终于弭平,万物生发,百姓和乐,一切都美好的仿若梦中的大同世间。
缥缈月忽然想起了他的那个问题。
猫毛儒,你说,我们是会死在一起,还是一起死啊?
看着眼前笑的邪魅无匹的鹤白丁,缥缈月满腔的怒意。然而,她却沉着脸色,并未发作。
他仍在说着却尘思被罪念感染的话,劝服着她随她一起去解决却尘思这个麻烦。
“鹤白丁,你如何能确定却尘思已经完全被罪念控制了呢?”缥缈月冷冷开口,她注视着眼前这个人,手心却慢慢攥紧。
“他对我出手相向,半分情分都不留,难道还不能证明他已完全被罪念控制了么?”鹤白丁皱了皱眉,又沉声说道:“难不成,你要维护他?”
“是。”缥缈月幻出双剑在手,直指鹤白丁。“我不止要护却尘思,也要护笨道……你,从小道的身体里,滚出去!”
微笑着看着满身杀意的缥缈月,鹤白丁冷笑一声,“哈,看来,是吾低估了三足情谊。不过,你让我从这副身躯里滚出去,那这个道士,你是要他如何呢?”
他抬手轻指于心脏之处,“你可知,这里,早已没了生息啊。”
闻言惊怒,缥缈月看着他,“你,再说一遍!”
“哈哈哈……女人,如何?你在意了?”鹤白丁丝毫不惧的欺身上前,与缥缈月仅有几寸之隔,近的连彼此的呼吸都十分的清晰。
水盈虚月毫无征兆的直挑鹤白丁面门,后者一惊,似乎也未曾料想她竟能如此毫不犹豫的下手,腾转之间堪堪避过了锐利的剑锋。
“女人,你当真不留情啊。”
缥缈月冷然笑道,“你既然言明小道已死,那我怎可让你再占据他的身体,行他最厌恶之事!”
绝式上手,缥缈月迅疾猛攻鹤白丁,“滚出去,否则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鹤白丁仍是身法迅速的躲闪着,嘴角边的笑意丝毫未减。“女人,你愤怒了,迷乱了的心,又如何看得清吾之所在?”
他身法诡谲的忽至她身后,贴上了她的耳边,“你看不清你的心,看不清,所以也看不到他的所在。这样的你,如何护的住人?”
“闭嘴!妄言!”手势瞬转,双剑迅速刺向身后,然而那鬼魅身影却是更快,弹指间便远离了数尺之隔。
“吾若是妄言,那你心中所念的,可是妄念?”鹤白丁似看到了特别有趣的事情一般,笑的得意。
“你杀不了我,只要我一日还是他,你就下不了杀手……”
“哦,是么,你敢不敢跟我赌,赌我会不会杀了你!”缥缈月冷笑一声,双剑高举,“虚月·星漫淘锋!”
绝式一起,身影幻行。双剑绝伦至美幻舞至鹤白丁周身,似舞,似梦,如幻。
“只是这般?”鹤白丁抬手,竟然丝毫不抵挡的迎身上前,在接触剑招的刹那间,意料之中的缥缈月强行收剑,气劲反冲之力使她略显真气不足,而鹤白丁身上亦是多了数道伤口,顿时鲜血淋淋。
“如何,你无法杀我。”鹤白丁一步步走近她,“你受伤了,而我却不觉伤痛。最后的结果会如何你可知?”
可知?当然知晓,若不是鹤白丁的身体无法支撑而倒下,便是自己死在此处。无论哪一种,都是这可恶的罪念占到便宜。
但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剑刺进那个胸膛,缥缈月看着面前阴森冷笑着的鹤白丁,眼中却全是那个一脸痞气,笑得无畏开怀的笨道。
他没死,不会死,不能死……
“笨道,如果你无法清醒,那我就助你,断了这罪孽!”缥缈月双剑再次高举,同样的剑式,全是全然不同的柔和绚丽。
“你看了我的剑舞,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也该回个什么才是。”
“哦,你要看什么?”
“我听却尘思说,你会醉拳。就打个醉拳给我看吧……”
笨道,不过几日不管你,便把自己都给搞丢了!真是太削吾的面子……
“圣华天赦!”
看着被却尘思突发制人的一击逼出体外的罪念晶元,缥缈月丢下双剑,连忙上前接住了陷入昏迷颓然倒下的鹤白丁。
“却尘思……可恶。”罪念晶元被一击离体,还欲再次附身,却被却尘思一挥拂尘挡开。
他手捏法诀,欲趁罪念此刻虚弱状态一举铲除。而罪念晶元却早一步疾驰远去,不得踪影。
“你若再晚来,我方才真的会一剑捅进去的!”缥缈月瞪了却尘思一眼。
却尘思有些歉意的低头赔罪,“好友,是吾来晚了。不过还好来得及。”
他伸手探查鹤白丁身上伤势,不由深深的皱了眉。缥缈月见他神色越发的不好,便知鹤白丁的伤势定是不轻。
“走吧,先回昙华无盛。”
“嗯。”
茫茫无尽的无边黑暗中,鹤白丁一人独自前行。
他兼修佛道,却是不信轮回,不信往生,亦不信超脱的。天生异类,离经叛道。这是师长的评语,亦是同道对他的看法。
可那又如何,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虚妄之言,他更相信眼前真实存在的东西。那些活生生的人,还有那些好的,和不好的人世情感。
在这无边的黑暗里,他不禁又有些得意。你看,果然如此,人死后除了一片虚无,哪里有什么轮回黄泉,又有什么超然的升华呢?
他突然有些想念起却尘思,还有那个见面就要争吵的猫毛儒。此刻,他宁愿能够和她再吵一架,或者打一架也行。
这无边的黑暗中,有着他太过讨厌的安静……
如果有酒就好了,他默默的感叹道。
一把扶起昏睡不醒的鹤白丁,缥缈月的动作绝对算不上温柔,然而忽然飘入耳中的一句模糊的“酒”字,让她瞬间停下了动作。
低头仔细看着怀里的人,还是一脸的苍白,双目紧闭,呼吸微弱,丝毫没有一点起色。方才的那个酒字似乎只是自己的幻听。
然而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幻听。又喜又怒的揽着鹤白丁,她一手端起一旁的药盏,以从未有过的温柔递到他嘴边。
“笨道,伤都没好又开始要酒喝。哪天醉死才好!”
如果真的要死,也不要这般死去吧。至少,至少要让他知道,自己是陪在他身边的。
药汁入吼,却引起一阵呛咳。这些日子总是这样,药总是难喂下去,也不知是他的确伤的太重,还是即使是昏迷之中,他仍然害怕着这苦涩的药味。
鹤白丁怕苦,这是缥缈月嘲笑了他多年的把柄,每每捉弄他时,也是在他的饮食中偷偷放入黄连等苦涩却有益的药粉。看他苦的整个眉头都皱在一起,不停的喝水生气时无论自己当时又多生气,都瞬间开心了起来。
似乎只要他在自己面前炸毛跳脚,无奈吃瘪,就能令自己前所未有的快乐。
不同于在却尘思身边的那种静谧温暖,而是实实在在的快乐。
缥缈月抬手将药碗送至自己嘴边,只停顿了一下,便低头喝了一大口药,含在嘴里,俯身喂了过去。
很轻易的撬开了他的牙关,药汁顺着舌尖滑入鹤白丁的嘴中,为了防止他吐出来,缥缈月咬了他的唇,逼迫着他吞咽下去。
往返多次,一盏药总算是喂了干净。
异识之乱终于弭平,素还真与赮毕钵罗等人的艰辛苦战总算是没有白费。
而鹤白丁,却一直沉睡未醒。除了微弱的心跳和呼吸还证明他仍尚存一丝生息,整个人都宛若陷入永眠一般。
却月二人想了许多的法子,也无法唤醒他的神识,而素还真亦是请来了许多的能人异士,最后亦只是得了一个神识落入了意识境中,无法唤醒的结果。
却尘思前往佛乡相助重建,亦想从佛乡之中能寻到前往意识境的方法,以唤醒鹤白丁。而缥缈月,则将昙华无盛封闭起来,再不容任何人接近。
岁月荏苒,已是又过了数多的岁月。听说外面战火弭平,太平昌盛。而佛乡亦是重新繁盛,佛法远扬。
昙华无盛的院中种植了一株樱花树,正是开的烂漫绚烂之时。她伸手为躺在竹榻上的鹤白丁掖好了薄被,抬头欣赏着这春日美景。
“绝缨,将埋在梨树下的那坛酒取出来。”
“是,师尊。”
今日春景正好,吾陪你饮一杯可好。看着沉睡着的鹤白丁,缥缈月浅浅一笑。
既然托付了灵识,那便是交托了生死,吾还在,便由不得你独往黄泉。
我们会在一起,生在一处,死在一处。
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