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不逝》苏墨1022

4、四 宋真其实也

　　宋真其实也不想对程喃这么冷淡的，只是她已经快要忍不住了——只要想着已经没有什么能够阻止她对岑信阳的追求，她就身上一阵热一阵冷的激灵。虽然岑信阳无论如何也不会接受她。
　　戚嫣然大多数时候都非常地不能理解宋真。她可以将自己置于一个无限卑微的位置，自愿地成为感情的奴隶，一次又一次地追赶上那个不断拒绝自己的人。她就像不断地把底牌亮给敌人一样，只等着自己被击溃，甚至还心甘情愿。然而宋真不在乎。她是真的不在乎那无数次的落败，她可以不管岑信阳是怎么想的，她只要忠于自己的想法就很满足了。她只知道，她喜欢岑信阳，她想要和他在一起。
　　她冷眼看着宋真魂不守舍的样子，一会儿面无表情地发呆，一会儿傻愣愣地笑了。她不知道在给谁发着消息，聚精会神地盯着手机看，手指翻飞着似乎跟不上她思维的速度。如果不是上课，她就直接冲出去打电话了。戚嫣然看着这样的宋真，不发一语。事隔多时，她的感情保持着强烈的新鲜程度，一丝一毫也没有受到中间种种人事的损害。她现在才意识到，她自己对岑信阳的喜欢或许只来自虚荣的心态。在自己接触过的男生里，岑信阳无疑是最优秀的，像天神一样的不可企及。成为他的女朋友，就意味着成为了同样不可企及的人物。她现在才发觉自己的想法多么苍白和无聊。给她半辈子的时间，她也不可能为了岑信阳付出这么多的时间和精力。事情理应是这样的，宋真应该得到一个空间，去发泄她那些积压已久的情感。这也许就是她输了的原因，她不如宋真。
　　有的时候，她也佩服宋真的这股冲劲，然而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向她看齐。宋真和她，始终是两个世界的人。
　　“宋真，你这件衬衫是什么牌子的？”
　　“啊，这是我一个叔叔送的，我也没仔细看。”
　　“虽然也蛮好看的，不过杂牌子和名牌还是有区别的呀，细节的地方还是那些牌子的要大气一点。你以后也注意一点。”
　　“穿得舒服不就好了。”宋真抬头看了她一眼，觉得她今天阴阳怪气的，而后又埋头在手机上敲字，注意力明显没有放在戚嫣然身上。
　　“什么事情让你这么全神贯注的啊？”戚嫣然皱着眉头。
　　“她想搞到A大的课表，好去堵岑信阳。”一旁的岑雨插话道。
　　戚嫣然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不过也没说什么，默不作声地转了回去。
　　岑雨呆呆地看着戚嫣然的背影。戚嫣然翻开了地理书，在上面勾画下一堂课的重点。谁也没有戚嫣然要强，家世好、外貌好还不满足，还要做成绩的第一名。别人都佩服戚嫣然，说她是女神，说她一定有异常光辉的前途，可以把所有人都远远甩在后面，然而岑雨知道，她在乎的不是前途似锦，不是鹤立鸡群，她只是想要女神的光环罢了。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美好或傲人的形象。她的头发、妆容、衣着，她的朋友她的恋情，无非是在替她塑造一个美好的形象。
　　岑雨突然觉得很无力。戚嫣然到头来也并不会得到什么，而宋真，也只是在为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而揪心。
　　她们其实什么都得不到。

　　程喃吐出一口烟，表情平淡。他蹲在天台的一角，看着远方夕阳涌动，脑子里满是烦乱的思绪，恨不得把它们揉成一团抛到比夕阳更远的地方才好。
　　身后响起了高跟鞋的声音。程喃本以为是宋真，惊喜地转过头去，才发现，居然是戚嫣然。
　　“你大小姐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我怎么就不能来了？”
　　“连宋真都嫌这儿脏。”
　　“哼。”戚嫣然盯着远方的天空，像是忽略了程喃这个人的存在，看也没看他一眼，却一屁股坐在他旁边。
　　“我是来找你的。”
　　程喃稀奇地看着她，实在想不出来她有什么好让自己帮忙的事儿。
　　“你去拖着宋真别让她和你分手，我知道她最近又要开始堵岑信阳了，你把她堵在半路上别让她去。她现在还没和你说分手吧？”
　　“你这是要做什么？”程喃觉得，戚嫣然做出这样的事情，委实有点掉价。岑信阳和戚嫣然在一起的时间不长，但无论如何，大家好聚好散才是有风度的做法，这样暗中作对也不像是戚嫣然的风格。再说，宋真也并不能追上岑信阳，这是谁都看在眼里的事情。
　　“你想就这么和宋真分手吗？”
　　“当然不想。”宋真带出去多有面子啊。
　　“你也不甘心看着她甩了你这个温柔又多情的二十四孝好男友，反而去吃别人的闭门羹吧？你还是有点儿喜欢她的是吧？”
　　“呵，这年头，谁真喜欢谁啊。”
　　戚嫣然没答言，眼神暗了暗。
　　“总之你可以试试，我只是建议你这样做。我们谁也不希望看见宋真伤心。她和你在一起总要好得多。”
　　“嗯，我知道了。”程喃轻轻地答道。宋真才不是那种脸皮薄的纯情少女，戚嫣然也不是会在暗中关心人的好心大姐姐。看来这个女王也并没有大家认为的那样洒脱嘛。
　　戚嫣然踏着灰尘四起的地面，转身走下楼梯。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她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回声，冷而空洞。
　　她不想看到宋真那样燃烧自己的样子，反衬着自己故作的淡定和假洒脱。她不想让岑信阳每天看到她，看到她的执着看到她的真心实意，甚至可能，会觉得她有点可爱。这样自己那冷冰冰的样子就显得像一只呆头鹅一样，在他心里褪色变黄，变成又蠢又丑的样子。
　　她有点害怕那样的宋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