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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到阳翟 回归故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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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翟,大韩国都。
玉雪初霁,距离韩都数丈远外,一辆青蓬双辕随着人流的动向,碌碌前行。
透过厚实的车帘子,巍峨的城门与镀金的“阳翟”二字让陆九歌凝望了好一会儿,口中不经喃喃自语:“料不到别了六年,这国都的风华依旧远胜咸阳城......”
她的神情自然,如旧是放眼欲穿般地凝望向高耸的楼蝶。厉风吹乱了鬓额的碎发,使得发白的两颊多添了分殃殃的病态之感。
“先生,该放下了,外头风大。”
坐于身侧的紫衣女子柔声切谓一句,便埋首整顿着眼前人的深衣革带。干练娴熟的举止陪衬那张净玉无瑕的容貌,倒叫人着实无法联想"侍婢"二字,“先生风寒未愈,而今又历长途跋涉之劳,可得多歇歇才是。”
“呵,哪有那般弱不禁风?若道是歇息,这本应是五日的行程,而今却走了七日之久,歇的够多了。”陆九歌闻罢抿唇一笑,朝着面前女子摆摆手,示意她莫要再劳顾自个儿的行头,润声问道:“紫女,你说现今这阳翟城中,有谁还记得当年的韩公子稷?”
“这……也许,仍会有一些吧。”紫女轻叹一声,目光似言有他意般地探向身旁人的玉面。
只瞧陆九歌神色寂寂,沉眸底下映烁着的傲人阴鹜,夹带着嘴边那丝微弱寒意,看得叫人心悸喘然。好似一个身负血仇的地狱鬼魅,向其仇人平述着自身所遭。而此刻的陆九歌,便是这个从修罗中归回的恶魔。
虽容貌未改,可身染的阴郁之气却与当年的那位天之骄子已无半分联影。那位曾以不败战绩悍摄九州之土的飞星神将,那位曾以扬言“有他一日,便可缔造韩国百年基业”的韩国世子。对于如今而言,怕早已为过眼云烟,就如同陆九歌所问的一般,又有谁会记得?
紫女收回视线,仅是静静地看向帘缝之外。
她想得入神,却孰不缓地,感觉到一股直逼颅顶的燥热,叫她的目光笔笔投向城楼之巅,四目相对。
虽已隔六年,可那双利鹰眸子却依旧迥然,只怕是任何人见了,都会有望而生畏之感。而这双鹰眸的主人,正是韩国百年来最强之将,姬无夜!
他身着一袭臧红军衣,外覆铜金铠甲,军威无限。矗于他一侧的男子面色冷峻,以墨色束裹全身。其两臂交错于胸前,邪魅唇角扬起的弧度则更添一种深不可测的城府之心。
“事情查得如何?”
“回将军,此人名为陆九歌,江湖传闻是大楚屈原外戚。因于连年游走海内各地,师承诸子百家,故其名气于七国之内人人皆知......不过更有意思的,还是这道家天宗所赠批言。”
墨鸦至此顿了顿话,抬眼眺望远处驰道上,那辆逐渐趋近的双辕马车。这个陆九歌,究竟是何许人也?
“哦?是如何的批言?”姬无夜桀骜问道。
“金麟难潜,天行九歌。得之共谋,平于天下。”
“得之共谋,平于天下...”姬无夜惺惺重复着后半句,利眸中随之欲出的是几分骇人敌意。他清楚这批言的威慑力,足以强至七国为此兵刃相向。本就对江湖中人生存三分忌惮的他,如今面对这声名更甚的陆九歌更是存了芥蒂之心。
“韩王已下了吩咐,定他为客卿身份,一切礼遇从上为尊。”
“从上为尊?这礼遇岂是他陆九歌说能受,便是受得起的?这韩安,也怕是坐不住了......”
姬无夜虽怒意茂然,却也不显于形色。他是当朝的一品武侯,执掌国都的半壁兵权,又如何将一个江湖之人放在眼中?纵使他真有什么通天本事,若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掀起风澜,他又岂会姑息?
“可于将军而言,至少陆九歌的出现,也已然证明了韩王对大人您的忌惮,已到了参辰寅卯的地步,不是么?”
“并非已然,而是早已......”
早已?墨鸦冷眼一掠,将他的展眉之举尽收眼底。他是姬无夜的心腹,对于眼前之人的所思所念自然能够揣度一二。每每见他展眉之际,墨鸦的脑中便会无意映出那张脸......那张永远挂着神采奕奕,即便被自己打趴在地,也不愿服输的韩国世子的容貌。
而那个已逝六年的惊世之才,姬无夜唯一的门生,墨鸦也记不太清了。
“客卿之职虽为虚位,可至少名正言顺。若要真想制他,也唯有先制住韩安。本将军就不信,这主子被制住了,做奴才的就不会受打压。”
姬无夜将虎口握上腰间刀柄,眼里的挑衅之意越发显得浓烈。他抬首望向天际,日暮的残阳如血一般倾溅在他的脸上。那时间,他感到茫然,更似是一种不知所措。
姬无夜记得那晚的火光,大火弥漫了整个天际,将夜空焚烧得犹如白昼。而自己正立于残垣中,亲手割下了被他称之为忠主的头颅。黑甲铁骑踏破了公子府的砖瓦,一夜之间,那栋赫赫威名的“稷府”被夷为平地......
若非他当年执意诛杀满门,又如何会有今日的变数?既是他自己种的因,这果就得他自己吞下,由不得我......
姬无夜沉眸暗念,当年的失足是他的毕生愧疚。虽表面上淡化了六年,无人提及,亦无人敢提及,但那种耿耿于怀的罪恶感却终日不断地侵蚀他的灵台。
只见他紧抿双唇,一怒拳抡下,便将近四尺的石柱分崩离析。
“将军,属下已将陆先生接应至城门口。看她的意思,似有意与将军见上一面,不知将军意下......”
话音刚至,一个血玫色身影从天而降,巧巧地落在姬无夜身后,来人便是姬无夜副将之一的红鸮。
若以邪魅来比墨鸦,那么妖魅二字对于红鸮而言亦是当之无愧。英挺不说,光凭那双千娇百媚的微翘凤眼,就不知可迷倒多少阳翟少女的芳心。
“他何故要见我?”姬无夜负手而立,俯视着那辆已驰近城下的马车。
“仅说是要面谢将军的护送之恩,没有它意。”红鸮娆魅一笑,便顾自玩起了手臂两旁镶嵌的羽毛,“一个小小客卿,总不会是给大人您来个下马威吧。”
“他若要有那个胆,只怕我如今早已是身首异处了。”
“将军何出此言?这白衣客卿不过是个文人儒墨,那身板儿跟这一地的碎石比起来也得差上几节儿,又如何能制将军于死地?”
“你可别忘了,他还有个贵为墨家钜子的兄长,陆枕浪。”墨鸦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红鸮与他虽被列为姬无夜的左膀右臂,但作为同僚隶属的二人,关系也称得上融洽,“他素有‘威震统帅’之称,想来在兵法上的造诣也不低于常人,将军是得防备。”
“哼,这阳翟的风云从未停过,不少他陆九歌一个。”姬无夜冷哼一声,便扬袍一转,径直向城楼下行去。
“你方才为何要激他?”待到视线中的那抹红袍背影消尽时,墨鸦不解地撇了身旁人一眼,“你如此作为,无非是想让姬无夜去见上他一面......可为何,有非见陆九歌不可的理由?”
“他回来了......”
“谁?”
红鸮一边说着,一边缓步移向墙边,眼睛俯凝着城下的车马。
只见一位身着白衣青裘的年轻女子,在一位紫衣姑娘的陪同下缓缓跨出了马车。她的玉面温润如画,虽是一套男袍加身,但其垂髫的长发绝非男子所有。而仅因如此,那个名字在红鸮的口中也便显得断断续续...
“韩、子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