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城》雨夜兰溪

3、花林初见

　　楚城城主府中。
　　楚城城主楚忆遥负手在窗前,还在想着刚才上报的离城将军造反的消息,眉头不觉微微皱了皱。这时,只听到一串清脆的敲门声:“哥哥,没事儿的话弟弟就进来了。”原是楚忆遥的弟弟,楚城有名的逍遥公子楚城逸少——楚逸。
　　“没什么事,进来罢。”楚忆遥的眉头不觉松了,嘴角也微微有了些笑意,“今日不去做你的逍遥公子,来我这儿做什么”
　　楚逸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而后又故作恭敬地把楚忆遥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好生沏了杯茶递过去,这才说:“哥哥近来忙得不可开交,弟弟看着实在于心不忍。现下这光景,哪里还做得成什么逍遥公子,实在想着要为哥哥做些什么才好。”说罢,倒是低下头去。
　　楚忆遥轻轻抿了口茶,而后笑着问道:“哦当真是要为哥哥做些什么吗不是借个帮我做事的名头出去玩玩儿”
　　楚逸一听,竟是红了脸,头愈发低了下去,可话仍是说着:“主要......主要还是帮哥哥您办事......哥哥不也说过我应当出去历练历练才好吗”
　　“好,那就去历练历练罢。”楚忆遥笑着叹了口气,“这些日子你别回城主府住了,我马上让账房给你支五十两银子,你就去楚城西南那边住下,多看看人,练练眼力劲儿,这也算是我给你的历练了。不过,一个月后才能回来,在此之前,无论你遇到什么都得自己扛着,明白没”
　　“明白明白,我就知道哥哥最疼我。”楚逸早就笑了起来,“事不宜迟,弟弟先去收拾一下,明日一早就出发。”
　　第二天一早,楚逸便早早地走了,除了一些衣物和那五十两银子,便只带了一把自小跟在他身边的青铜剑。他虽自幼习武,却始终志不在此,故而剑术也只会个皮毛罢了,但这青铜剑是七岁生辰那日爹爹送给他的,不久后他的爹爹就出了意外,与他的娘亲一起失踪了,这把剑竟成了最后的念想。自此以后,无论楚逸去哪,都会带上这把剑。
　　“楚城西南那儿好像有一处花林。对了对了,那儿邻着西南蝴蝶谷嘛。既是去了,这花林倒是不可不看的。”楚逸这样想着,便跨上马向楚城西南郊的花林。
　　楚城西南便邻着九城中的蝴蝶谷,景色虽到不了蝴蝶谷的七分,却也有个五分。而这花林便是这五分中的三四分,尤是春日里,更是当得起一看的。
　　进花林前还有一段路的时候,楚逸便下了马,只身慢慢地走进去。还未到便听到花林里传来女子的笑声,声音不大但在空旷无人的路上到底能隐约听到,干干净净的笑声,让人听了就从心底生出些愉悦来。
　　楚逸向花林中望去,只见一个紫色的身影在林间荡来荡去,另一个青色衣裳的侍立在一边。那笑声,约莫就是那正在荡秋千的紫衣女子的。
　　“梦蝶,再高些。”那位紫衣姑娘仿佛想荡到天上去,“再高些啊,我要摘到那朵花呢。”
　　“蝶女......不,小姐,您要小心些。”一旁侍立的青衣姑娘一面上前帮着推秋千,一面小心着。
　　“知道了,我自己仔细着就是,你放开推......”那紫衣姑娘正想回头说话时,蓦地一顿,眼中倒映出个男子的模样。那男子湖蓝色的的袍子,用青玉冠束了发,端的是少女梦中陌下少年郎的样子。他的嘴角眉梢含着笑,望着正荡着秋千的她。
　　秋千仍在空中高高荡起,可两人却就那样对望着,仿佛是故人,又仿佛只是惊鸿一瞥。一旁侍立的女子本想出声说些什么,想了想却静默地退立一旁。
　　就这样,过了许久,久到秋千渐渐停止摆动,紫衣姑娘这才回过神,一下子跃下秋千,面对着楚逸,却只是站在那里。
　　倒还是楚逸先走上前去,轻轻作了一揖:“冒犯了。”
　　那紫衣姑娘听了这话却笑开了:“这有什么冒犯,你看了我,我不也看了你吗也算扯平了。”
　　“扯平了......姑娘说话倒是有意思。”楚逸初见她时虽是惊艳可见她衣着仆婢便以为是楚城哪个世家大族涉世未深的小姐,灵动有余,却终究被那些规矩束缚了手脚。听她那样说话,楚逸才发现,原是他错了,“姑娘是楚城人吗听着倒是不太像。”
　　“我从蝴蝶谷来的,就是你们楚城西南那个蝴蝶谷,是个可美可美的地儿了。”说起蝴蝶谷来,那姑娘仿佛一下子沉醉其中的样子,到底念着面前有人,才又回过神来,“你是楚城人”
　　“楚城,楚逸。姑娘随意称呼罢。”
　　“楚逸......那我就叫你小逸好了。”那姑娘似是好好地想过才说,却不想面前的男子倒是急了:“什么小逸男子汉大丈夫怎能叫这样的名字”
　　“就是小逸了,这名字多好啊,再说是公子您让我随意称呼的,难不成公子说话不算”这么一说,楚逸才不情愿地接受了,却又问:“那姑娘呢姑娘怎么称呼”
　　“蝴蝶谷紫璃。”一旁的青衣女子悄悄咳了几声,紫璃便接着说,“哦,对了,这是梦蝶,我自小最好的朋友。”梦蝶
　　本是想提醒她别轻易泄露身份,却不想搭上她,只好做了个万福:“公子安好,我是小姐的婢子梦蝶。”
　　楚逸还了一礼,而后对着紫璃笑起来:“你叫紫璃那我便叫你小璃了。”
　　“小璃”紫璃皱了皱眉,但想起是自己先捉弄他的,也就认了下来,“小璃就小璃好了。我又不是男子汉大丈夫,倒是不怕的。”
　　楚逸被她逗笑起来,又想起方才的情景,便说:“姑娘刚才不是要荡秋千吗既是在下打扰了,若姑娘不嫌在下冒犯,不如......”他话尚未说完,紫璃便截了他的话:“小逸,大家既然都认识了,就别文绉绉的了,说话随意些倒自在。”
　　“不如我来推你,保证你能摘到那朵花。”看紫璃尚且如此,楚逸也不再拘礼,他本也不是那样的性子。
　　“小逸可别小看了梦蝶,她可不是你心中所想的弱女子之流。若是她也推不到,小逸你怕是也......”紫璃故意没说下去,倒是激起了楚逸不服输的性子:“上秋千罢,看我能不能让你摘到那朵花,若是摘不到你以后叫我小逸我也是认了,如何”
　　“好,若是我摘到了,便叫你开开眼界,给你看个好东西。”紫璃也压了彩头,这才上了秋千,“坐好了,推吧。”
　　“来了,推急了可别怪我。”楚逸口中虽是这样说,可一开始根本不敢使出多大力气,生怕这小丫头只逞口舌之快,受不住摔下来。慢慢地,才加了力道,可离那枝梢的花却还远着。楚逸心下明了,自己虽未出多大力气,可是毕竟自幼习武,总归不至于此,又看到秋千上的紫璃自上了秋千便一言不发,不是她的性子,必定是她暗暗运了力气到这秋千上。
　　“我说小逸,若是推不动便算了就是,反正就是赢了我也不见得不喊你小逸呀。”紫璃到底是孩子心性,忍不多时便开了口,这正是楚逸等的一刻。
　　楚逸蓦地加了力气,只见秋千一个打晃,随即荡去对面的树梢,只是这一推力气太大,紫璃又没防备,在秋千上的身影一晃。
　　“小姐......”一旁的梦蝶手足无措之时,只见一道身影跃起来抓住秋千绳,抱了紫璃下来,原是楚逸。
　　“小姐,您没事吧。”梦蝶赶忙跑过来,问道。
　　“我哪里容易有事。”安抚了梦蝶,紫璃转过身来,对着楚逸,“刚才看起来仿佛有些危险,可你我都知道那尚且不会如何的,再说,我可是就差一点就摘到花了,你差一点就赢了。”
　　“是我不好,刚才只顾着争个胜负,差点伤了姑娘。”楚逸却不答她,只是道歉,“方才便算是姑娘胜,小逸便是小逸,我认就是了。”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微微错开,可紫璃却望着他,眸子中仿佛多了些什么,而后淡淡一笑:“不用,认赌服输的是我,今后我唤你名字就是。”而后又坐到秋千上,“说了让你看个好东西,必不食言。”说着便自顾自荡起秋千来,待荡到差不多的地方便朝梦蝶微微点了点头,梦蝶原有些担心漏了身份,可见到楚逸为人如此,小姐又有自己的打算,便也点了点头,从腰间拿出一支短笛,慢慢地吹起来。
　　不多时,循着笛声,花林里飞来了许多蝴蝶,聚到紫璃身边,而紫璃就这样在蝴蝶中轻轻荡着秋千,倒不知是这蝴蝶因着她而来,还是她本来就是其中那只最美的紫蝶。
　　紫璃本就不是普通的女子,她来自九城中最神秘的蝴蝶谷,那个地方,是九城中最美的地方,也是最危险的地方。那里的一朵花、一棵草甚至是弥漫在树林花草间的雾气都能在一瞬取了人的性命。而她,是即将成为整个蝴蝶谷主人的紫璃蝶女,在她体内封印着蝶灵,她因而成了九城之中所有花与蝶的主人,更何况这样的事情。不过是来楚城之前舞蝶姐姐已经嘱咐过小心泄露了身份,她这才敛了蝶灵。方才的赌约,一来不过是想逗逗他,二来她若是有心赢是不难,但不想出了刚才这样的事情,让她收起了玩笑,认真起来。
　　笛声渐息,紫璃轻轻摆了摆手,那些蝶便慢慢散去,她却不下来,只是坐在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荡着,半晌才问,却不望着他:“愿赌服输,这......你可还满意”
　　楚逸见刚才的情景早已愣了神,只觉得这九城中所有的美景加在一起也不过如此,听她这样问才收了思绪:“自是......自是满意。”紫璃这才一跃而下,堪堪落在他面前:“楚逸,以后便这样称呼你了,你唤我小璃......也罢。”
　　楚逸看到她那有点无奈又有点认真的样子,不觉微微笑起来:“要是你觉得不好,我们就换一个,不如我也用名字称呼你,紫璃,倒是一个很美的名字。”
　　“那样也好。我在蝴蝶谷......我在家中年纪最小,每个人都唤我小璃,要不就是......少有人用我这个名字呢。”紫璃虽一句话半句瞒,但到底是高兴的,“你是楚城人,一定知道楚城有什么好看的地方,什么好吃的东西吧。若是你方便,不如为我们指个路,不枉我们朋友一场。”
　　“这几日我本就在外面,你们想去哪里,我带你们去便是,若是你们游玩不想人打扰,我便领你们到了地方再走,如何”
　　紫璃见他又是文绉绉的样子,不觉好笑:“那就麻烦楚逸公子带路啦。”楚逸这才发现自己方才的客套样子,也不禁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