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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溪鸾涧 一晃五百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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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五百年,世事沉浮,过之往昔,转眼成烟云,真正印了那句老话:世事冷暖醉里真,白云苍狗梦中花。如今的仙界依旧一派平和安详之态,修炼、习法、诵书、巡检,轻轻描摹,一日一日愈发相似。
倒是一些见惯了风云变幻的老仙们,如今每每围坐在一起,总不自禁聊起五百年前那段前尘往事,只道是默敖殿下年少轻狂,而经仙娥仙仆左右言传,竟又换了种种说法,真真假假,无从考辨。
种种流言自然也只是在下仙中间反复流转,清霄并不曾听闻,她只知道她的母尊是仙界长公主默心,父尊是长元将军穆翊,她的大舅舅默泽神武英明,是天帝的不二人选,还有一个未曾谋面的小舅舅默敖,虽说来历不明,但是母君婆婆和天帝爷爷却是对他极好,如今去到南炀山紫炀真人处修行已有五百年。
而她自己,出生的时候曾引来无数彩蝶绕着长公主默心的床榻挥动着翅膀翩翩飞舞,然后,母尊大人竟然没有一丝疼痛地就将她带到这个仙界,成为仙界高高在上的公主,享受着最尊贵的宠爱。
这算是一段值得称道的经历,因为在仙界中不是所有人都如此。若是有这样的经历,无论是在仙界的地位,还是将来拜师,都是很好的一个说辞。虽然她的出生本来就算尊贵,可是她的潜意识里还是认为,锦上添花总还是好的。
她本不该对她出世的画面有记忆的,可是每日梦中她总会看到这样的场景。小的时候会害怕,渐渐长大竟觉得十分美好。
一日,她无意间告诉母尊这些年做的这个梦,默心竟十分紧张地用仙法封住了门窗,然后脱光了她的衣服。
那时她不知所措,害怕的只顾着哭。默心在她身上,上上下下仔细打量,最后,站着她背后沉默了好久好久,接着便用法力在她的背上画着什么。灼热的仙法重重的烙在她身上,她强忍着不敢动,或者说是根本就动不了,眼前一片惨白,便没了知觉。
醒来,已不知是什么时候。清霄趴在床榻上,眼中还噙着泪水,灼热的疼痛如同复苏般侵占她的全身。默心恢复了如初的温婉,娴静地坐在她的榻边,看到她醒来,拿出从惠止仙君那里求来的丹药,送到她的嘴里,疼痛似乎减轻了些。
“孩儿啊,苦了你了。”默心说这话时,清霄看到她眼中一丝闪烁,想要问,却疼的开不了口。默心嘱咐她,不让她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她僵硬的点了点头,可默心还是怕她会一时失口,又在她的嘴上种下法咒,令她不能提及此事。
在清霄的记忆中,除了此事,其他都是很快乐的。虽然本来可以拿来称道的经历不能言语,但因为她尊贵的身份,其他仙人对她也是关怀备至,便也便渐渐忘却了这件事。
只是,对于花香的吸引,她却始终无法抗拒。她的嗅觉异常灵敏,总能找到隐藏在仙界各个角落的花种。这种能力似乎是天生的。她会情不自禁的被各种花香吸引着,在仙界穿梭,努力照料着各种花朵。其中有很多花朵都是第一次见到,她却能凭着直觉赋予它们熟悉的名字,而有时,这些名字竟果真是属于它们的,令她不觉沾沾自喜。
在仙界众多地域中,溪銮涧的花朵尤其得多。溪銮涧高耸寒冷,又有些阴湿,可是很多娇贵的花朵却也能在此处生长。溪銮涧似乎曾有人居住过,如今却被花草包裹着,杂乱而又萧索。
又是一日,清霄悄悄来到溪銮涧。
万籁俱寂,草木繁盛,清霄一蹦一跳,在草丛中穿梭,身后缓缓飞出一只蓝翼蝶,落到清霄的发髻上,一会儿又向远处飞去。清霄愉快地走着,一边熟稔地和每棵花草打招呼。那朵雏兰长得甚是美丽,比前些日子发现它时挺拔了不少。那朵绣棉花,枝干上竟又结出粒小果子。还有溪边那株泪痕草,却不知为何颜色暗淡了许多,许是水汽太盛,伤了根茎。
清霄拿出储香炉,念起法咒,小心翼翼地吸食着泪痕草上多余的水汽。只见泪痕草渐渐明丽起来,周身也闪烁出光泽来。
采毕残汽,清霄心满意足的合上香炉,却听得身后传来一阵深沉却爽朗的笑声,“哪里来的采花贼!”
“不!我不……不是……”她慌张的解释,转过身,却不见任何人影。
“谁在说话?”清霄朝四下问道。“是谁?快快出来!”四下里一派寂静。
“上面!”
“上面?”清霄直直地抬起头,头顶云雾缭绕着苍穹,中间又嵌着枝桠的身影,好似一幅水墨画。“哪里?”清霄对着苍穹又问道。
“唉……”听得一声叹息,“我是说树上!笨丫头!”
顺着枝桠,清霄缓缓地转过头,看到一墨衣男子悠闲地半躺在树干上。姿容清秀,美目盼兮,比之天界的大众情人玄鸣哥哥一点也不逊色,只是眉目中间却有些说不出来的隐秘。
缓过神来,清霄才发现那人最后一句话竟是在骂自己,她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你才笨!没事呆着树上做什么?你从花果山来的吗?”
“哈哈!好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说吧,你是哪个宫的?”那人不怒反笑。
“原来他是把我认作某个宫的小仙娥了。”清霄心下里想道。只是此人,她却也从未见过。虽说未曾见过,却又觉得他的声音格外熟悉,还有他衣袖间缓缓飘来的芷花香,也是莫名的喜欢。
“你又是哪里来的?哼……你们大王已经成佛,不在这里了。”清霄不愿再与他揪扯,说着,她便拿起储香炉,转身准备离开。
忽然,一道黑影从她眼前划过,指尖一轻,她忙一低头,发觉手中空空,储香炉不翼而飞。转身,却看见一双如月眉眼,距她咫尺之距。清霄慌忙地向后退去,怎料险些踩到溪边那株泪痕草,匆忙中迅速转换步伐,却是脚下一滑。本以为会摔个惨烈,却被一双强健有力的手紧紧托住,不得动弹。
不过一瞬,清霄却将那人的脸打量了一遍又一遍,眉梢凌厉,瞳孔清澈明亮,鼻梁挺拔,嘴角却暗藏笑意。微风缓缓,吹过那人乌黑的发梢,掠过清霄白净的脸颊,引得清霄一阵挠心的痒。
“你……你做什么?”
“你以为我要做什么?”那人反诘道。
“这可是仙界,你不要胡来。”
“你可也知道这是仙界,却跑到这里盗仙花,真是大胆!”
“我……我没有,我是在照料它们。”
“哦?”那人语气中似有怀疑。
“你先放开我!”清霄挣扎着扭动身子。
那人半信半疑,终于还是慢慢的放开了她。
“这东西做什么的?”他手里把玩起储香炉,漫不经心地问道。
清霄身子微微舒缓了些,见他放开了自己,便迅速向他扑去,想要抢回她的储香炉,却怎料那人竟顺势和她一起倒下。
“还说你不是采花贼,你这样躺在我身上是做什么?”那人并不恼,话语里却暗藏调笑。
清霄顿时羞红了脸,刚想要起来,却反被那人抓住手腕,一转身便将她压在身下。
“你快放开我!”急得清霄不知怎么办,想要推开那人却推不动。
“我本已经放开了你,可是你却自己往我怀里钻!是何道理?”说着,便恶作剧似的一点一点更加靠近她。
“你再不放开我,我……我……”她想要威胁他,却顿时词穷。
“你怎样?”他狡黠地问道,似有揶揄。
“我……我……我就哭给你看。”说完,顿时没了气场,清霄只觉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哈哈哈哈……”那人大笑不止,清霄乘机从他的身下溜了出来。
“真……真是个小丫头!”那人笑起,笑声中略有微喘。
“快把储香炉还我!”清霄厉声喝道。
笑声渐渐平息。那人又装着一本正经的样子,细细打量着她。
“还我!”话音刚落,便见那人手间轻轻一挥,将储香炉扔给她。她赶忙接过来,开心的抚摸着。没想到那人却又趁她不备,从她头上拔下她的发簪来。
“我救人向来不是白费力气的,这个我收下了!不用谢了!”他手里拿着发簪,似是炫耀的向清霄挥了挥。
“你怎么可以这样!”清霄话还未说完,便见那人一个转身施法不见,留下清霄在原地,恨得直跺脚!“那可是我过第一道仙关时的结物,却被……对了,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气死我了!”
山林尽翠,涧水潺潺,蓝翼蝶缓缓飞上苍穹,掠过群山峰头,终于飞到溪鸾涧的制高点。
苍穹寥廓,草木森郁,高处的风也似乎更加凛冽,风吹动墨衣男子宽大的裙裾,男子表情漠然,缓缓伸出手掌,蓝翼蝶便乖巧的落在男子的指尖。
多少年前,她曾说过“蝴蝶虽美,终究飞不过沧海。”
她也曾说过“这世上的好东西实在太多,你实在无法全部拥有,有些事情,听听就好,告诉自己,你不需要。”
而最后的最后,她只说“活着。”
但是她不会明白,他只希望她活着。
不知过了多久,男子释然的松了口气,漠然的表情瞬间转为不羁,仿佛方才那茕茕孑立的身影都是幻觉。“飞吧!”他对着蓝翼蝶柔声说道,然后便一转身消失在层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