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之公敌》鸦属

3、第三章

　　“小不点儿你在……打游戏？蚂蚁搬家？”
　　小准转头张着小嘴瞪着老余，老余也纳闷地回望小准，两人一时大眼瞪小眼。
　　虽然没看屏幕，小准的手指却并不没有因此停下来，只是面无表情地闭上了嘴，脸色难看地瞪了一会儿，然后就翻着白眼扭回了头而已。
　　他是被鄙视了么？还是被无视了呢？
　　老余心里抓狂兼抓不到头绪，只能‘可怜巴巴’地在小准周围来回挪动，指望小不点儿心软的搭理搭理。他是实在拿小孩儿这种脆弱的生物没辙，天知道在老家的时候他都是小儿止啼的那类角色，又生怕碰一下就把人家小孩儿给碰碎了……
　　但现在可不是缩手缩脚的时候，他面前只有已经打‘游戏’打得忘我的小不点儿一只，情况什么的都无从了解，想帮忙都不知道从哪里下手，这种时候一定要拿出爷儿们的气概，不能因为怕碰坏人家小孩儿就止步不前，逃避自己的责任！没错就是这样！突然间豪气干云的老余畏畏缩缩地伸出手……
　　大概是被弥漫在周围的诡异气氛雷到不行，小准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清了清喉咙，善良地搭理了老余。
　　“咳，我不是在打游戏。”
　　老余悬在半空的手一顿，因为先前想得太多，所以反映了一阵才把之前的对话接起来……敢情这前那句话小屁儿还思量了这么久？老余顿时感同身受了，原来不单是他笨嘴拙舌，小不点儿也会认生到犹犹豫豫地一句话也要想这么久啊！这么说的话，还真是个好孩子啊！
　　老余羞愧了，都怪他，没有带给小不点儿大人似的安全感……
　　似乎察觉到了身后不太美好的气息，小准又机智地及时开口了。
　　“那个，那个我们现在有点困难。”
　　终于！终于进入正题了！小不点儿都这么努力，老余感动得都快哭了。
　　小准确实是在努力地组织语言，因为现在情况变得有些复杂。解释起来的难度不亚于重新造出一个‘铁板’。
　　“这个，这个是一个半自动定位仪，只能跟着广义星图和外部情况实时调整动力转换系统的输出指数，嗯……”小准说不下去地飞快瞄了老余一眼，然后撇着嘴巴情绪开始低落。
　　小不点不开心!老余现在感受到了，但是现在绝对是他更想哭好吗！
　　老余真想掏掏耳朵，把刚才那一坨乱七八糟精神污染的词儿全部掏出去，明明分开每个字他都认识，怎么合起来就变成那么任性了呢。但是，小不点儿说需要帮忙，那么厉害的小不点居然说需要帮忙……
　　“大叔你能不能……”
　　“说！什么事！”老余把自己当个没事儿人样地蹦得老高，结果小准不出意外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听起来都自个身上都隐隐作痛。
　　老余这下是除了脸哪儿都不敢动了，于是脸上就直接痛出了一副十分艺术的表情。
　　小准默默地把视线移过去，然后又移回显示幕，深觉这样的画面还是很有提神效果的。
　　“那个什么，大叔你不要动哈，我就问一下啊，你去过蓝星吗？”
　　“蓝星？次噢痛痛痛……”
　　老余一听到蓝星两个字差点一个激动就过去了……还好有记得把自己妥妥地抱牢了，然后又干嚎了两声压住了疼痛，而脸上的颜色却又绝对不是痛成那样的。
　　“我说小不点儿，蓝星的名声可不太好啊，你问这个干嘛？”
　　“是吗，呵呵。”小准又轻咳了咳，觉得喉咙越发干涩了，“是这样的，在运转中心分离之前哈，当时时间很急的嘛，只有一秒钟不到哦！真的很急哟，所以我就直接载入了离出事地点最近的星球也就是只需要32个小时即可安全到达的蓝星。”
　　小准憋着一股气把话一股脑儿地撒出去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老余脸上的表情，实在是，不太好。
　　小准静心等待，过了会儿，老余应该是对大致信息接受完毕了，但好像整个人更不好了。
　　“32个小时？蓝星？安全达到？”老余反复地念叨这几个词好像要把它们包进嘴里生吞活剥。小准却有些不耐烦了，到底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大叔？大叔！”小准稍稍提高了音量。
　　老余就像是在梦中被狂殴了一顿然后突然被拉回了现实一样，他表情严肃，体态坚定，就是动作不太正常地慢慢挪动了过来。
　　“小不点儿，”
　　老余想了想，害怕吓着孩子所以尽量放轻了声音。
　　“虽然在蓝星只是在边缘，但你考虑过钍石区的问题吗？”
　　钍石区，作为星际航道不可抗力的阻碍之一，不仅像顽石一样密集集中撒布在某些特定区域，更严重的是，那些非石的构成物质可以说是彻彻底底的废物，即不能吸收又不能放射任何能量，更危险的是还干扰各种能量定位功能，因为粒子的不可分解亦不可重塑，简直就是高无用处的多大搓（又多又大又搓），偏又大多分布在缩石区（航道所在的主要区域），提起来就像武力值爆表的抠脚硬汉偏要凑过来求么么哒一样，若是遇到了，那叫一个心烦意乱生无可恋。
　　“钍石区啊。”
　　小准恍然大悟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又面无表情地扭过了头，继续专注于自己未完成的‘游戏’进程，使得老余严重怀疑她是在卖萌。
　　“现在到哪儿了，如果在外围运气好的话应该……”
　　“已经在内部了。”小准万分确定地回答道。
　　老余沉默了，如果是已经来不及退出了，定位和导向之类的功能大概都快要丧失了，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和小不点儿安全地抵达蓝星呢……
　　“而且，我是全手动操作的呀？”小准不解地翻了白眼，都不知道大叔在担心些什么，说这么多废话还不如讲个笑话来大家放松一下呢，也不想想难道钍石区对纯手动的定位系统还能有干扰？
　　“……当我没说。”
　　老余觉得自己一定是上辈子一直在做好事才能一路平安无事，现在他只要安安静静地环抱着自己就好，干嘛要想那么多呢，做个安安静静的美男子不好吗。
　　“实际上……”
　　“啊？”老余惊吓地瞪着小准，他都已经下定决心做一个安安静静的美男，请不要打扰他了好吗？只不过这次小准连头都没回，自然就感觉不到老余‘炙热’的视线。
　　“那个大叔，”小准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虚，于是尽量把语气放得含蓄了些：“其实你已经晕了三十多个小时了。”
　　“什么三十多个小时……卧槽三十二小时！”
　　老余见了鬼似的瞪着小准，他现在只是TMD特别想让全宇宙都听到他的声音：
　　你·他·妈·是·在·逗·我·吗？！
　　所幸的是，这段时间的锻炼似乎使他的精神都变得□□了。实际上他只是表情略微漂移了下，然后就恢复了正常。
　　“那还有多久着陆？”
　　“呃……”小准快速粗略地计算了一下，“十多分钟吧。”
　　“我MLGBXX你个OO！”
　　F开头的四个字母开始在他眼前风姿绰约地疯狂闪屏。
　　小准其实完全听不大懂在说些什么，记在心里打算等有了条件后查询相关资料，因为老余这会儿气势惊人还不敢轻易打断，不过现在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诶，大叔，你知道蓝星有大气层不？”
　　风在吼，马在叫，老余在咆哮：“有！”
　　小准头疼地感觉到有风和不知名的水分子吹了过来，忙里偷闲空出一只手擦了擦脸，顺便掏了掏耳朵，还有，十分担心自己的听力问题。
　　那边老余已经绷着脸气势汹汹地‘挺’过来了，“小不点儿，加速装置在哪儿？”
　　“喏，这儿呢。”
　　小准随意指了指堆在她身旁的那一坨纤管。
　　老余看着那特别随意深深交错在一起的一团，呆滞地凝忘着它们。
　　小准这次是特意地没转过身，反而还把小脑袋往操作台上埋了埋，“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老余又是一声咆哮。
　　老余蹲在那一堆难以分辨的纤管面前，深吸了一口气。
　　他隐约有一种感觉，虽然分不清是好的还是坏的，说不得还有些后怕，但又不是那么单纯，甚至觉得挺安心的……不过幸好，幸好至少这种自己还活着，最起码在这种时候扯线还多了一双手。
　　老余够着手去拍了拍小准的肩膀，“再坚持一会儿！”
　　“嗯！”小准扭头严肃地朝老余含了含下巴，然后又立马转了回去。
　　老余龇牙咧嘴地笑了下，然后稳稳地蹲下，重心前倾，伸出那双看起来就极富经验的手活动了一下。时候这种不管心里再怎么着急，都必须要沉下气来。
　　呼出一口浊气，默默地使自己回到和日常工作一样的频调。
　　粗糙的大手出乎意料地细致，节制而又快速在纤管之间娴熟地穿梭着，有序地从他们中间牵出需要的主要传输线，再顺着它逆推，然后，便是飞快地专业处理。
　　尽管额上已经渗出冷汗，手掌更是涨的通红，但专注已经暂时压制了伤痛。
　　小准撇撇嘴扭过头，大声喊道：
　　“大叔，马上要进入蓝星了。”
　　老余听见小准冷静地声音，也不由得答道：“好！来吧。”
　　“进入倒计时。”
　　老余把手上的血往衣服上抹了抹，小准则尽量控制住因长时间活动而开始痉挛的手指。
　　“五、四、三、二、一！”
　　随着小准倒数结束，‘铁板’像只大螃蟹一样横冲直撞地进入蓝星。
　　小准的眼里映满了可以看到的一切信息，但是，通过余光她还是看到了那近在咫尺的一抹蓝。随后，‘铁板’依然保持着速度往下急坠！
　　“小不点儿，抓好啦！”
　　说完，老余已经抓起之前已经处理完毕的一根纤管，正在匀速地方缓慢地，用蛮力在扯。
　　小准咬着牙抓住了防滑槽，小脸皱成了一团，还在喃喃地念叨计算着什么。
　　计算完毕，小准大声吼了出来：“大叔，快扯断。”
　　话音刚落，老余已经憋红了脸，不由得发出一阵吼声，青筋暴起，手掌的血也开始受不住地往下掉。终于‘嘣’的一声，以稳定坚韧性能著称的纤管就这样被他生生地扯断了。
　　‘轰隆隆！’
　　铁板失控开始急坠，‘铁板’开始难以承受地响起刺耳的噪音。这一下的惯性直接把里面两个人带得‘飞了起来’，直到撞到了天花板才弹回到地面上，才终于减缓了速度。
　　结束了吗？
　　似乎结束了，‘铁板’相对静止了，噪音也陡然消失了。但是就刚才那一下，小准已经一动不动地滚到了角落，老余也只能勉强保持意识，四肢控制不住地抽搐着。
　　突然，‘铁板’又以比刚才更甚几倍的力量下坠，直到撞上了什么似的在彻底地停了下来。
　　所有的仪器指示灯瞬间熄灭了，‘铁板’停止了，一切都停滞下来，听不到任何声响。
　　直到纷乱的灰尘开始恢复平静时，老余睁开了眼睛。
　　“咳，咳咳……”
　　大约是肺部受到了感染，难忍的咳嗽声划破了寂静。所幸的是他在第二次急坠之前就已经四肢着地，用手指抠到了地面的防滑层，所以一直保持着清醒。
　　“咳咳，小不点儿？咳咳咳……”
　　大约在老余意识到已经着陆的瞬间，他就一直试着趴在地上摸索小准的所在。
　　不知道小不点儿怎么样了？尽管知道就算人小也不可能凭空从‘铁板’里消失，老余的心里却还是跟火烧似的焦急。
　　“你跟我玩个屁呀，咳咳……哪儿去了？”
　　老余扭动着朝刚刚倾斜下方的角落方向爬去，找不到就继续移动方向爬，终于，老余在大概已经被挤压变形的三角区域捉到了小准的脚。
　　终于可以松口气了，但还没来及松这一口气，一丝刺目的光突兀地洒进了‘铁板’，大概是‘铁板’受到撞击的部分在开始塌陷。老余捂着胸口的伤口干咳了两声，他耷拉着眼皮看着光轻轻地洒到小准身上，小小个儿的孩子正毫无动静地趴在那儿。
　　“哐哐”
　　这明显是人为制造的敲击声，老余意识到他们已经被蓝星人发现了。随着更多的光束倾泻而下，他只能一边红着眼睛望着光源处，一边笨拙地捉住小准的脚踝往自个后面托。
　　“哐当”一声，‘铁板’的一大块外壳被敲了起来，伴随蓝星的光和空气涌进来的，还有一个还算友好的声音。
　　“喂！喂！”
　　“……咳咳咳。”
　　老余还拿不准该说什么，肺里面就忍不住一阵难受先咳了出来，这下，外面的人也理所应当地知道里面有人了。
　　“是难民吗？不会又是逃难过来的……”外面传来隐隐约约的声音。
　　“是遇难的！咳咳咳……快点咳，快点找医生，有伤员。”老余扯着嗓子费力地喊道。
　　没见识的蓝星人第一次见到外星人忍不住兴味盎然，“还真是啊，哥儿们哪儿人啊？”
　　“……咳咳咳。”
　　小不点儿还一动不动呢，NMB哪儿有时间陪你问这儿问那儿的。
　　“哦哦看来伤得蛮重，等着啊。”外面的人说完后便再无声响了，似乎是已经走远了。
　　老余眉头皱得老紧，把小准垒到了自个背上，小心地护着往前爬，爬到之前撬开的缺口处，便伸着胳膊够到外壳的缝隙处，使劲把那片外壳一掀，露出了一个大窟窿，然后使劲一下子把自己撑了起来。
　　火辣的白光刺得他马上紧闭眼睛，感受到的血红渐渐地消退，他才敢睁开双眼。
　　垃圾，成片成片的垃圾。
　　‘铁板’有一大半也已经陷入了垃圾中，也因此而起到了些许的缓冲的作用。
　　老余抓了抓脑门有些犯愁，蓝星虽然‘名声在外’，但没听说是垃圾星啊，难道人品爆表精准地降落到垃圾场了？
　　就是垃圾星也比变成宇宙尘埃好啊，老余也没再多想，弯下身一把把小准抱了出来。
　　“老兄啊，我把救援队的人找来了，喂喂你怎么出来了，你刚才说你是……诶，怎么还有一个人，”
　　发出聒噪声音的自然是刚才跟老余搭话的人，看着有些又弱又矮小，但是比想象中的蓝星人又要正常一些。他身后还跟着另一个人，应该是找来帮忙的，那个人的长相十分让人难忘了，不知道为什么眼鼻口看上起格外的集中，都快要皱到一堆了不得不说十分的有特色。
　　集中脸直接凑上前对两人进行了一番打量。
　　“先把小孩儿放下吧。”
　　“你TM什么意思啊咳咳咳？”老余惊天动地地咳了几声，却还是坚持地横眉竖眼瞪着对方。
　　无辜的蓝星人被瞪得有点发虚，缩了缩脖子不解道：“孩子又没什么事，倒是你是肺部受伤了吧，赶紧把人放下。“
　　“怎么就没什么事了？”老余有些气急，不解道：“你什么人啊咳咳咳，人都昏着了还咳咳……还当睡了吗？”
　　虽然老余三大五粗颇有威慑力，但那人还是忍不住笑了。“可不就是睡了吗。”
　　“睡你MB呀，咳咳……”
　　“呼噜……”
　　小准打了个小呼噜，无比美好地睡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