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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庵前空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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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颖躺在床上,想起下午在老街遇到的那个小伙子,“为什么他会受伤,他到底是什么人,以后还会再见到他吗?”
次日她去白云庵朝主持法慈师太讨了一瓶上好的疗伤药,便匆匆赶到那棵菩提树下,“不知道昨天那个小伙子会不会来,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受那么重的伤,是不是刀伤呢?还是枪伤?总之绝不是什么擦破。”
她心念电转,站了一会儿累了,就从包里拿出一张旧报纸摊在地上坐了上去,想着想着突然自己笑了起来,“我真傻,我为什么要叫他今天过来拿伤药呢,已经过了一天,说不定他早就自己包扎好了伤口,要是拖了一天一夜,那岂不是血都流干了,再说他与我萍水相逢,又怎么会特地跑到这里来拿药,看他昨天去的时候匆匆忙忙的,或者有要事在身呢?”
“哎哟”一声,周颖顿时出了一身冷汗,“那定是枪伤,莫非他是乱党,或者是贼匪,那是被巡警打伤的,可是,可是看他的样子实在是不像是坏人。”
“他说今天会来的,他说会来的。”
不知不觉中,一天就这样过去了,然而他没有来,“或者他早就忘了,他只是敷衍我,我也真是个傻子,我为什么要叫他来菩提树,我为什么又要在这里等他一天,没错,我真是个傻子。”
周颖直等到日落才回去,到了家里也没有吃晚饭便直接往床上一躺,她又累又饿却没有任何一点食欲,在睡前她突然想起,“二姐姐和那林先生就是在那棵菩提树下相遇的,我怎么当时没有想到。”
接下来的几天,周博都没有回家住,或许能用热锅上的蚂蚁来形容他吧。
“老板,我们的货赶不出来了啊,那些原料商都说了,不给钱不给货,这可怎么办啊?”
“老板,尤家钱庄又来催债了,说上次欠款已经到期了,若是不还清,下次再不放贷给我们了。”
周博愤怒极了,“这群混蛋,平日里吃我的,喝我的,现如今知道我被老头子断了财源,就一个个落井下石,一个赛一个的吃相难看。”
“周大少爷,我们戚姑娘差小的来问一句话,上次我们姑娘看上的那对手镯,少爷还打不打算买了来呢?”
这个才是头等重要的大事呢。周博万般无奈,只能去找那个放高利贷的孀妇吴太太。
“什么,阿博少爷,你要跟我借贷,你可知道,我这的利息可比钱庄多的多了。”
“吴太太,你和我姐姐那么要好的交情,还信不过我吗?”
“哈哈哈哈哈,阿博,你说笑了,我和阿诗是什么交情,她的弟弟便也是我的弟弟,我当然会借钱给你,还有更多更简单的赚钱方法哩!”
“是什么?”
“赌钱啊,城南欢乐坊的孙老板,那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他会照顾你的。”
于是,周博经常带着戚如意去欢乐坊赌钱,一来二去的便和吴太太、孙老板这些人打得火热,他几乎不再回家了。
整个南鹿镇都知道周博与戚如意公开同居并且烂赌的消息,这日周诗去了衬衣厂高太太那打麻将。
“真是没有想到,也不过几年的光景,还记得那年你带他去吴太太家里玩,那个时候还是那么腼腆的小伙子,现在啊,我前两天在欢乐坊看到他,可着实吓了我一大跳,他那个啤酒肚,简直可以和孕妇比了,头发也开始谢了呢,阿诗,你家老头子也不管管?”
“哪里不管了,这不是管不住嘛,那臭小子现在住在外面也不回家,老头子现在断了他的财源,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钱去赌?”
“阿诗,你真得好好劝劝你弟弟了,他现在向吴太太那借了高利贷,又去孙老板那里赌,还要在戚如意身上花钱,现在就算是小赚一点,长远下去可是无底洞啊,吴太太和孙老板可绝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从前米店的小老板江辉,欠了孙老板的钱还不出,后来可是一条胳膊都被砍了呢。”
“算了吧,我管他?老头子都管不住,我去操什么闲心,俗话说,做多错多,不如不做,那年我带他去吴太太那,他认识了戚如意,老头子都能把这事情怪我头上,呵呵,从此以后,他的事情我绝不过问,我把自己管好就成。”
然而在家中的周娴却是急坏了,她对周颖说,“或许你是对的,我原来以为老头子能够管的住哥哥,所以我宁愿当这个恶人,就算他恨我,只要他浪子回头就好,谁成想到他反而越加不管不顾起来,就连老头子都拿他没办法了,这个可怎么是好,早知道就该听你的,和大姐姐商量商量,私底下劝劝他的。”
“二姐姐,俗话说‘千金难买早知道’,这事儿也不能怪你,不过我也没有想到哥哥会变成这样,原来以为他只是逢场作作戏,所以才叫你们不要管,可是现在看了不管是赌还是嫖,他都已经弥足深陷了,这样也好,老头子断了他的财源,等他实在混不下去了,自然会回来的,二姐姐你也别操心了。”
“不是啊,阿颖,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他现在在借高利贷啊,这个可不是闹着玩的,我得去找他,决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堕落下去。”
周娴是在戚如意的住所找到哥哥的,“大哥,你回家吧,你出来以后,爸爸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这眼看着二老的年纪是越来越大了,阿睿又还小,家里总是要有个顶梁柱的,难道要靠我们这几个女的,老头子虽然生你的气,但是父子哪有什么隔夜仇,只要你回家好好给他认个错,再跟这些风月场的人断了,振作起来好好照理家里的生意,爸爸也不会把从前的事情放在心上。”
周博打断妹妹,“哼,这老头子这么心狠手辣,又不是什么大事,不就是和戚如意在一起吗,至于把这个事情搞的这么绝吗,还断我的财路,呵呵,难道我一个大男人自己还赚不了钱?”
“哥哥,如果你还在怪我告状,那我向你道歉,是我一时气急,没有仔细思量,我应该私下里劝你的,可是我真的也是为了你好,没想到……”
“算了,阿娴,我也想过了,虽然之前我也怪你多事,但是镇上认识我和戚如意的人那么多,这个事情迟早是瞒不住的,老头子早些知道也好,我也不用像偷情一样小心翼翼的,阿娴,说来我还要感谢你呢,你可知道我现在是多么的潇洒痛快,没钱了就去吴姐那里调一点,再到孙大哥那里赚一把,你知道吗,如意简直就是我的福星,幸运女神啊,对,我的幸运女神,和如意在一起,我工厂也赚钱,赌场也赢钱,不像对着你嫂子,整天一副臭脸,就像我欠她几百万似的,对了我忘了告诉你,如意答应我,再也不去陪那个霉鬼郑买豆了,现在郑买豆那个老家伙做什么赔什么,钱都让我赚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周博得意的狂笑着。
周娴听了哥哥的话,又惊又吓,又是气愤,但是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戚如意看见周娴向自己投来了憎恶和怨恨的眼神,立即笑着说:“周二小姐,您可千万别和我一般见识呢,我这样的女人混生活的,您要是和我生气,那可真真是不值当呢。”
周诗却不再管弟弟,甚至去吴太太那里打麻将遇见周博,也从不劝他,有时还同他在一桌上玩。
“我不在家,老头子身体怎么样呢?”
“就那样呗,你空了就回家看看他,父子哪有什么隔夜仇,总还是想你的。”
“好的,知道了。”
“那戚如意对你还好吗,空了我带了田栋梁去你那看看,你搬出家里,还从来没去看过你呢。”
唐莞独守空闺,如同守着活寡一般,起初为了娘家的面子,她隐忍不发,当她听说周博终日在吴太太家厮混,终于爆发了。她来到周诗的房间,又哭又闹,又是骂人,“这个世上还有如此混账的姐姐,公开鼓励弟弟去□□,去借高利贷,去赌博。”
周诗任由她发疯,只是等她骂累了,这才冷冷一笑,“这个世上还有如此无能的老婆,自己的老公去嫖,去赌,去借高利贷,却朝着别人发疯。”
家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周颖每天都觉得胸闷烦躁,这天干脆一大早就出了门,只听旁边的路人说道,“听说了吗,昨天又有两个从丹桂县越境过来的匪徒给毙了呢。”
“不是,这罗庆都死了,罗天成怎么还派他手下过来啊?”
“听说,是来行刺彼得林的,罗天成要为他侄子报仇呢!”
“那洋鬼子受伤了吗?”
“听说是没有,不过又有几个匪徒逃走了,城东菜市口那里贴了缉凶布告,要不去看看那些匪徒的庐山真面目。”
周颖来了兴趣,便跟随他们一道前去,到了菜市口往那布告栏一看,顿时打了一个寒战,只见正数第二张布告上的画像,赫然正是那日下午扶住自己的小伙子,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天王寨小头目石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