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鹿小镇》路车昭

26、长者谎言 我年纪大

　　周家众人被最后一次允许去探石弘和周睿的监。
　　“阿弘，我还记得那天深夜，你出现在我的房中，说要娶我做你的妻子。”
　　“那时你一定以为我是疯子吧？”石弘笑着说。
　　周颖摇了摇头，“从前你对我说，只要你想要办到的事，就一定能办到，如今曹协已经下了令，明日要处死你，你还有办法能脱身吗？”
　　“你真以为你的相公有通天的本领吗？”石弘依旧是笑着回答。
　　周颖也知道丈夫这次是在劫难逃，但见他如此的轻松，虽然心里酸楚，还是露出一丝笑容，“你还是同从前一样，不管是什么艰难险阻，都是付之一笑，我记得只有第一次和你在老街相遇，你皱过一次眉毛，此后再见你，不管什么时候总是那么意定神闲，就算是在那东洋人太郎的手下，别人是如履薄冰，可你依然满不当一回事。”
　　石弘心里一阵感动，他将手伸出牢笼，握住周颖的手，“我们相识的细节，你竟然还记得，你可知道，当时我急着为罗大哥报仇，一定要留着这有用之身，后来我杀了那姓梅女子，了却了这桩心愿，便无牵无挂了，我石弘本来就是一个苦命人，从小到大都是亡命天涯，什么时候死都无所谓，我在东洋人手下讨生活，也算是享了几年的荣华富贵，南鹿镇的那些人再也不敢打我骂我，给我脸色看，相反他们都来拍我马屁。可是阿颖，你知道吗，这些对我来说都是一文不值，我这一生最骄傲的事，就是娶了你，从前我落草为寇，亡命天涯，你没有看不起我，在白云庵前等了一天，只是要为我疗伤，后来我投靠东洋人做了世人唾弃的卖国贼，你依然没有看不起我，毅然嫁给我，只有在和你结婚的那一天，我才再一次感受到了家的感觉，我不再是孤单一个人，你说我在东洋人手下满不当一回事，其实不是的，我日日夜夜都在为你和你的家人担心，生怕你们一个不小心又踩到那个东洋人的雷点，但是为了不让你害怕，我只能尽力掩藏内心的恐惧，好在一切都过去了，东洋人完蛋了，虽然我犯下了不可宽恕的罪行，但是一人做事一人当，由咱们国家自己的人来审判，我很放心，绝不会牵累你们，唉，这一世活的好苦，我再也不要撑下去了，如今千斤重担卸到了地上，我也可以安心的去了。”
　　周颖泪如雨下，她歇斯底里的叫道：“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我俩生在这乱世之中。”
　　“阿颖，有件事我对你不起。阿睿没有告密，那个谣言是我散播出去的，当时镇上都在传阿睿在和曹菲菲交往，可是周家若是与和东洋人做对的曹家结了亲，我便不能再娶你，我是罪人啊，为了能和你结婚，竟然设下这毒计，好在我已经交代一切，很快他们就会释放阿睿，你们以后见了曹姑娘，好好向她解释，一定要撮合她和阿睿再在一起，不然我死不瞑目。”

　　然而石弘万万没有想到，他的招供根本就不被信任，周睿也同他一样被判了死刑。
　　周睿看见妈妈悲痛欲绝的样子，安慰说，“妈妈你回去吧，你不该来的。”他对周娴说，“二姐姐，就算是几十年后，你见到菲菲，还是要帮我解释，我没有出卖正隆他们一家人。”
　　次日，曹协下令，以叛国罪处决了石弘和周睿。

　　省城首善曹德修对于曹协执意要娶温小玉头疼不已，“你不要发疯，你知道处决石弘和周睿，你可知那温小玉的父亲温良辅比他俩那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你娶他的女儿对你前程会有很不好的影响！”
　　曹协满不在乎，“我不在意，就算断送我一生的仕途，我也心甘情愿与小玉在一起。”
　　曹德修无奈之中，突然脑光一闪，计从心来。
　　这一日曹德修来到周宅，把周翰拉到一边，“阿翰，你可知道你的媳妇是怎么死的？”
　　周翰一把抓住曹德修的手，“什么，你说，你说樱桃死了？”
　　“那一日温小玉那个蛇蝎女子偷偷溜回了城，她本意是想回自家老宅销毁那些她父亲当叛国贼的证据的，在路上她看见了俞樱桃藏身的地方，于是她去告诉了东洋人，就这样，好好一个姑娘，被东洋人给折磨死了，如今连尸首都找不到。”曹德修说着，竟然留下泪来，“这可是温小玉自己对我儿子说的，我在旁边无意听到，万分做不了假。”
　　虽然曹德修这番话漏洞百出，然而恼怒至极的周翰却深信不疑， “这个毒妇人，我非要杀了他，为樱桃报仇！”

　　周翰将此事说与姐姐听了，周娴劝他，“阿翰，现在战争刚刚打完，到处都是谣言，除非是亲眼所见，你都不要相信，再说樱桃连尸身都没找到…………”
　　周翰愤怒的打断姐姐，“曹老先生是省城里面的首善，也是二姐夫的义父，这样德高望重的人又怎么会骗我，阿睿明明是冤枉的，小姐夫在大牢里明明已经供认了一切，若不是她在曹协那吹枕边风，阿睿又怎么会被他们害死，那个毒妇发过毒誓，说要报复我，报复我的家人，她果然做到了，可是我不会放过她，我也要报仇！”

　　周娴虽然吩咐了一家人盯着周翰，不让他在冲动之下做出傻事，然而周翰还是在家人一个不留神下，拿着大哥周博自尽时用过的枪偷偷的出了门。
　　正当温小玉兴高采烈打着嫁入曹家，从此尽享荣华富贵的如意算盘时，她万万没有想到竟会遭致飞来横祸，在她死的那一刻，倒在血泊中看见已经被擒住的凶手时，那持枪的竟然是周翰，
　　“这样也好，终究我是死在了阿翰的手上，他恨毒了我，这一生一世却也再忘不了我。”
　　周翰开枪打死了温小玉，他没有逃跑，任由巡警队的人将自己五花大绑，脑海里想着的却是多年以前在小树林里，小玉发下的毒誓。
　　“若是有一天，你被别的狐媚子勾了去，我一定会杀了她。”
　　“你杀了人，难道自己就不用偿命吗？”
　　“难道你也要杀我，为你那狐媚子报仇！”
　　“这可是你说的，我可没说。”
　　周翰仰天长叹一声，“原本是我对不起你，如今我杀了你为我妻子和弟弟报了仇，也该给你偿命了。”

　　周翰不会想到，当他被以谋杀罪执行枪决时，在逃难时走散的俞樱桃终于问清了回周家的路。
　　薛安荷和俞樱桃婆媳两个来到曹家大吵大闹，曹德修却说，“我年纪大了，有些事竟然记不清楚了，因为老年痴呆而胡说八道，结果害死了两条无辜的性命，罪过啊罪过。”

　　周家除了周娴，其余的人在此后都相继去了西洋国。但是却分住在三个不同的城市，他们既不回国，相互之间也很少面。
　　（完）